陆帆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跟我说的话,我也没忘。”她说道,“你说以后不用等了,你都在。”
“这句话我昨天在梦里说过,今天在现实里再说一遍。”陆帆说道,“不用等了,我都在。”
姜依夏放下剪刀,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陆帆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安静静的感觉比任何话都让人觉得踏实。
姜依夏先低下头,把剪刀放下,拿起一枝刚刚剪好的百合,放在鼻尖闻了闻。
“今天天气这么好,下午应该会有客人来买花。”她说道。
“嗯,周末嘛,人总是多一些。”陆帆说道。
“那我多包几束放在门口,路过的人看到好看的花,会想进来看看。”
“行,我帮你搬个桌子出去,把花摆在门口。”
陆帆站起来,走到花店后面的杂物间里,搬了一张折叠桌出来,在门口铺开。
姜依夏从花架上挑了几束卖相最好的花,百合、玫瑰、洋桔梗、小雏菊,每一束都重新修剪了根部的叶子,换了新的包装纸,系上不同颜色的丝带。
她把花一束一束摆在门口的桌子上,又拿了一个小牌子插在旁边,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
“今日鲜切,特价优惠”。
陆帆站在门口看着她摆花,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身形在逆光里镀了一层金边。
“你这样摆,路过的阿姨们肯定走不动路。”他说道。
“那可不一定,上次我在门口摆了半个月,隔壁那条街的阿姨们都是看看就走了。”姜依夏拍了拍手上的土,“买花的还是年轻人多。”
“年轻人喜欢什么花?”
“玫瑰,向日葵,尤加利,白色系的,现在流行那种,简约的,不花哨的。”
“那你帮我包一束,我放你桌上。”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
“你要送给我?”她问道。
“不然呢?我自己拿着回家供着?”
“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那不叫借花献佛,那叫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姜依夏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枝白玫瑰,又配了几枝尤加利叶和一点满天星,用牛皮纸裹起来,绑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给你,白玫瑰,三支,象征三生有幸,我自己编的。”她把花递给他。
陆帆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她。
“三生有幸,哪三生?”他问道。
“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够了吧?”
“够了。”
他拿着花走回柜台后面,把花插在她平时放剪刀的那个笔筒里。
笔筒本来就不大,塞进三枝花之后,剪刀和笔被挤得东倒西歪,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放那儿干嘛?”姜依夏走过去,“那是放笔的,你放花,剪刀都没地方放了。”
“那就让剪刀挪个地方,花更重要。”陆帆把剪刀抽出来放在旁边。
“你这个人……”
她话没说完,门口有人进来了。
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白T恤,头发染成了浅棕色,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老板,门口那束小雏菊怎么卖?”她指着门口桌上的花问道。
“二十五,带包装纸。”姜依夏走过去,“如果你要的话,我再帮你调整一下花型。”
“能便宜点吗?我身上就带了一百块,还要买别的。”
“二十,给你扎好看点,多配两片叶子。”
“行,那我要了。”
姜依夏从桌上拿起那束小雏菊,调整了一下花型,又在边上加了两片尤加利叶,把包装纸重新拢紧了一点点,系了一条淡绿色的丝带。
“好了,你看看。”
女孩接过去,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谢谢老板!”
她扫了柜台上贴的二维码付了钱,抱着花转身走了。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女孩走了一段路,低头闻了一下怀里的花,嘴角翘起来,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看到她那么高兴,我也挺高兴的。”姜依夏回到柜台后面,“一束花二十块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值了。”
“你以前卖花的时候也这么想吗?”陆帆问道。
“以前更想的是卖掉花能挣多少钱交房租,现在想的不一样了。”
“现在想什么?”
“现在想的是,拿到花的人开不开心,花养得好不好,插得好不好看。”
“那是因为现在你不愁房租了。”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想瞪他一眼,但忍住了。
“你说得对,确实是因为不愁了。”她说道,“以前每个月到了交租的日子,我就发愁,卖一束花挣那点钱,刨掉成本,刨掉水电,刨掉花材损耗,剩不下多少,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包花好不好看,只想着今天能不能多卖几束。”
“那你现在不愁了,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把花包得更好看了?”
“现在就在想啊,你没看我最近一直在练新的包法吗?”
“看到了,进步很大。”
“你是故意夸我的吧?”
“不是,是真的进步很大,以前你包的玫瑰叶子老是卷边,现在不会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居然注意到了。
“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她问道。
“天天看,当然看得出来。”
姜依夏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花材,耳朵又红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来了一个客人,是住在附近的一位阿姨,五十多岁,戴着一顶遮阳帽,手里提着菜篮子。
“老板,那个百合怎么卖?”阿姨问道。
“一支十五,一束五支送一支,七十五。”姜依夏抬起头,“阿姨您要的话,我给您挑最新鲜的。”
“我要三支就行,放客厅花瓶里。”
“好,我给您挑。”
姜依夏走到水桶前,挑了三枝百合花苞最大、叶子最绿的,剪了根,用白色的包装纸裹起来,系了一条香槟色的丝带。
“阿姨,百合放瓶子里记得每天换水,根斜着剪一刀,能多开两天。”
“好好好,记住了。”阿姨付了钱,提着花和菜篮子一起走了。
花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依夏站在柜台后面,把桌面收拾了一遍,把剪下来的枝叶拢到一起,扔进垃圾桶,又拿抹布擦了擦台面上的水渍。
陆帆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里忙外,手里转着刚才她给的那束白玫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你没事就帮我换一下门口那个牌子的字。”姜依夏头也不抬地说道,“那句‘特价优惠’写得太大了,不够精致。”
“那我改成什么?”
“改成‘今日花束,心情好价’。”
“你这个文案比我公司的策划都厉害。”
“少拍马屁,快改。”
陆帆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马克笔,把小牌子上的字擦了,重新写了她说的那句。
字写得不算多好看,但胜在工整,一笔一画都在一条线上。
“写好了,你看看。”他拿着牌子进来。
姜依夏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比刚才的强,就这么放着吧。”
她把牌子拿回门口重新插好,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在桌子上摆得更显眼一些。
陆帆站在门口看着她摆弄,直到她忙完了,才开口。
“你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他说道。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了。”
“因为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姜依夏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今天心情确实很好。”她说道,“早上做了一个好梦,中午吃了好吃的饭,下午卖了几束花,现在太阳快下山了,我觉得今天过得很好。”
陆帆看着她,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的地平线照过来,把她的脸映成暖橘色。
她的眼睛里有光。
“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好的。”他说道。
“你说了不算,日子要一天一天过才知道。”
“那我就一天一天陪你过。”
姜依夏没有接这句话,但她走近了一步,伸手把他手里那束白玫瑰拿过来,低头闻了闻。
“这花放了一下午,有点蔫了。”她说道。
“那怎么办?”
“回家插花瓶里,加点水,放冰箱保鲜层,明天早上又能立起来。”
“你教我的?”
“不然呢,你以为卖花的人都是天生的?”
姜依夏拿着花走进屋里,陆帆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