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那片向日葵花田中间的时候,姜依夏停下来,转过身。
“陆帆,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今天我特别高兴。”
陆帆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不是因为这片花田,也不是因为你把地写在我名下。”姜依夏说道,“是因为你花了两个月时间,为我种了一片花,就因为我穿过一件黄色的短袖。”
“那件短袖,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陆帆说道。
“早就穿不下了,但我一直留着,压在箱子底下。”
“留着干什么?”
“留着提醒我自己,曾经有人因为一件黄色短袖记了我二十年。”
陆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件短袖,我也有印象。”他说道,“领口有一点点脱线了,你那天站在厂门口,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你抬手去拨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根脱线的线头。”
姜依夏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她问道。
“记得,你的东西,我记得比你清楚。”
姜依夏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但她没有哭。
她笑了一下,低头用鞋尖碾了碾脚下的土,又抬起头。
“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她问道。
“不知道。”
“我想说,你种了这片花,以后每年秋天我都要来看,你不陪我我也要自己来。”
“那我陪你。”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姜依夏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指。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但在秋天的傍晚里,这点凉意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陆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站在向日葵花田中间,面对着一大片金黄色的花盘和远处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姜依夏在车里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帽子歪到一边,脸被夕阳照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陆帆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开得更稳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睡着了,嘴角还弯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又看到了那片向日葵。
车子在暮色里穿过县道和一级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暖洋洋的。
姜依夏睡了一路,到家的时候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别墅大门,然后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到家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到了。”陆帆停好车,“睡了快一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
姜依夏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晚风吹过来,院子里的鸡蛋花树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着,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过得真好。”她说道。
“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好。”陆帆站在她旁边。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转身进了屋,换了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帆跟在她后面,也在客厅里坐下来。
姜依夏端着水杯站在窗户前面,看着院子里那棵鸡蛋花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陆帆。”
“嗯?”
“明年秋天,那片向日葵还会开吗?”
“会,每年都会开。”
“那你每年都陪我去看。”
“好,每年都去。”
姜依夏没有再说话,但她端着水杯的手放下来了,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暖黄色的。
“今天谢谢你。”她说道。
“谢我什么?”
“谢你今天带我去看花,谢你记得那件黄色短袖,谢你为我种了三十亩向日葵。”
“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姜依夏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她问道。
陆帆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你站在那儿别动就行”。
姜依夏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站在那儿,让我多看你一会儿。”陆帆说道,“你今天在花田里站着的时候,就是穿着那件白T恤,站在向日葵前面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姜依夏的耳朵红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他看着。
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在光影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幅画。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朝楼梯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想喝南瓜粥。”她说道。
“好,我给你煮。”
“还要煎蛋。”
“好,溏心的。”
“那晚安。”
“晚安。”
她上了楼,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走,但下一秒,姜依夏突然跑到陆帆的面前垫起脚,轻轻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第346章 雪山下的长情(求月票!)
天还没亮,陆帆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半。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微光,在床头柜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是深蓝色的,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光晕,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拿出两个鸡蛋和一盒牛奶,又翻出一袋面粉。
他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锅里的油慢慢热起来,把鸡蛋打进去,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发出滋滋的声响。
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热了两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姜依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睡不着,就起来了。”陆帆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儿?”姜依夏抬起头看着他,“上回去看花,上上回去游乐场,这回又是什么?”
“雪山。”
姜依夏的手停了一下。
“雪山?”她问道,“什么雪山?”
“四川,四姑娘山。”陆帆说道,“我让佳丽查了一下,这个季节那边的雪景最好看,有缆车可以上到半山腰,再往上走一小段就能看到全貌,不用爬到山顶,不累。”
姜依夏把吐司放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计划的?”她问道。
“上周,你那天说想去看看不一样的地方,我就想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每天不是在花店就是在别墅,想看点不一样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姜依夏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天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记录片,随口说了一句想去看看雪山长什么样。
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他倒是记住了。
“所以你这一周都在安排这个?”她问道。
“差不多,买了装备,订了行程,联系了向导。”陆帆说道,“你要是去的话,明天早上出发。”
“明天?”
“嗯,后天回来,来回三天,不耽误花店的生意。”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吃了一口煎蛋。
蛋黄还是溏心的,咬开之后流出来,沾在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