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的表情变了变:“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个。”
陆帆看着她:“我准备跟你说来着,但觉得你会紧张。”
姜依夏确实紧张了,她这辈子就没在别人面前跳过舞。
年轻的时候在厂里的晚会上跟工友学过两步,后来一个人带孩子那些年连听歌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跳舞了。
她张了张嘴:“你让我上台当着三百个人的面跳舞?”
陆帆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不是什么复杂的舞,就是我搂着你你搂着我,跟着音乐慢慢走两步转个圈就行了。”
姜依夏仰头看着他,嘴唇抿着:“慢走两步我会,转圈......我不会。”
“那我教你。”陆帆朝她伸出手:“现在先练一练。”
姜依夏看了看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书房的窗户,窗帘没拉,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陆帆把她带到书房中间那片空地上,地上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面积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站开。
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你把手搭在我肩上就行,跟平时你搂我的姿势一样。”
姜依夏把手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动作有些僵硬,肩膀绷着。
陆帆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放松点,又不是让你上台演杂技。”
“我紧张。”
“紧张什么,这里就咱俩。”
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一点。
陆帆开始带着她慢慢走,步子很慢,几乎跟走路差不多,他先往前迈一步,她跟着退一步,然后他往左带她转半圈,她跟着转过去。
动作简单到几乎不需要学,但她还是踩了他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对不起......”
“没事。”陆帆笑了一声:“我鞋硬,踩不坏。”
他带着她又走了几圈,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她的脚尖没有再踩到他了。
他轻轻带她转了一个圈,她的裙摆跟着她的动作扬起来,又落下。
转完那一圈她有些头晕,脚下一个趔趄,被他及时扶住了腰。
“转太快了。”她扶着他的手臂站稳。
“那我慢点,你跟着我走就行。”陆帆放慢了速度,带着她又走了两圈,然后停住了:“好了,你会了。”
姜依夏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这就算会了?”
“就这么简单,婚礼那天音乐一响你跟着我动就行,什么舞步都不用记。”
姜依夏看了他几秒:“那你还让舞蹈老师上门?”
“佳丽问的,我说不用。”
姜依夏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阳光洒在草坪上暖融融的,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她转回身:“那你再带我练两遍吧,我怕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你脚。”
陆帆笑着又朝她伸出了手。
两个人又练了两遍,第二遍姜依夏全程都没有踩到他,转圈的时候也比第一次稳了不少。
第三遍结束的时候她靠着窗台喘了口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行了行了,练太多也记不住。”
陆帆走过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给她:“不练了,到时候上场跟着我感觉走就行。”
姜依夏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你倒是放心得很。”
“我对你放心。”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书房外走:“我去吃早饭了,你接着忙你的。”
那天下午姜明上门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佳丽送过来的伴郎礼服,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领带是香槟色的。
姜明进门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换了鞋走到客厅里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搓了搓手。
姜依夏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递给他:“怎么了,面色这么凝重?”
姜明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姐,姐夫在不在?”
“在书房,怎么了?”
姜明犹豫了一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能不能......跟姐夫聊两句?”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书房喊了一声:“陆帆,姜明找你。”
陆帆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姜明坐在沙发上搓手的样子,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来:“怎么了,礼服不合身?”
姜明赶紧摇头:“礼服合身的,就是......我有件事想请姐夫你帮忙。”
“你说。”
姜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婚礼那天司仪说伴郎要上台致辞,我写了一篇稿子,但我觉得写得不好,想让你帮我看一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过去。
陆帆接过来看了一遍,姜依夏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端正但有些潦草,像是写了好几遍改了好几遍的结果。
稿子的开头是“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姜明,新娘姜依夏的弟弟”,中间写了姜依夏小时候照顾他的事,结尾是“祝我姐和我姐夫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陆帆看完把稿子放在膝盖上:“写得挺好的。”
姜明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真的?我觉得中间那段写我姐给我买冰棍的事,写出来是不是太琐碎了?”
陆帆:“不琐碎,婚礼上大家想听的就是这些小事。”
姜明:“那结尾呢,写早生贵子会不会太......太直白了?”
姜依夏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写都写了还怕直白。”
姜明脸一红,把稿子收回去:“那我回去再改改。”
陆帆伸手按住他收稿子的手:“不用改,就这个版本挺好的,到时候你上台不用完全照着稿子念,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姜明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真的不用照稿子念?”
“不用。婚礼上的话从心里出来的才动人,照着稿子念反而听着像念公文。”
姜明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把稿子重新叠好放回口袋里:“那我回去再练两遍。”
他站起来要走,姜依夏送他到门口,回头看见姜明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喊了一声:“姐夫,到时候我要是忘词了怎么办?”
陆帆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语气很稳:“忘词了就看着我,我会点头给你打气。”
姜明点了点头像是安心了不少,转身走了。
姜依夏关上门回到客厅的时候陆帆已经回书房了。
她跟进去靠在书桌边上看着他:“你刚才跟姜明说话的时候,他表情都变了,来的时候紧张得脸都白了,走的时候步子都稳了。”
陆帆从文件里抬起头:“他是你弟弟,就是紧张怕搞砸你的婚礼,不是什么大事。”
姜依夏低头看着他的发顶:“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替他稳了心。”
陆帆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婚礼倒计时第十五天的时候,潘兰芳来了羊城。
她自己坐客车来的,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自家晒的萝卜干和一大袋核桃,说是给姜依夏补脑用的。
姜依夏开门的时候看见自己妈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羽绒服,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潘兰芳把包子递给她:“路上买的,还热的,你俩还没吃早饭吧?”
姜依夏接过包子让她进来,潘兰芳换了鞋往客厅走的时候眼睛就没停过,到处看:“你这屋子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干净了,那个窗帘是不是换了?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色。”
姜依夏跟在她身后:“换了,陆帆说原来那个颜色太暗了,换了米白色的。”
潘兰芳在客厅转了一圈又走到厨房门口看了看:“冰箱里有没有菜?中午我给你做顿饭。”
“妈你别忙了,中午出去吃。”
“出去吃多浪费钱,我在家做就行。”
“陆帆定了餐厅,说给你接风。”
潘兰芳听到陆帆定的餐厅,脸上的笑又深了一层:“那行,那就出去吃,但也别点太多,够吃就行了。”
中午三个人在羊城一家粤菜馆吃了饭,潘兰芳坐在陆帆和姜依夏中间,给姜依夏夹了一筷子蒸鱼,又给陆帆夹了一只虾饺:“你们俩都要多吃点,婚礼那天累着呢。”
陆帆把自己碗里的虾饺吃了:“妈你那天专门让人安排了一桌给村里来的亲戚,他们到时候坐主桌旁边那两桌,位置最好。”
潘兰芳听了眼睛一亮:“真的?那村里人来了不会觉得被怠慢了?”
“不会,我让人专门配了两个服务员服务那两桌,菜量跟主桌一样。”
潘兰芳笑呵呵地又给陆帆夹了一只虾饺:“好,好,你安排得周到。”
饭后潘兰芳坐着陆帆的车回了别墅,下午姜依夏带她去花店转了转,潘兰芳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些桶里的鲜花啧啧称奇:“你这些花比咱们村里那些地里的野花好看多了。”
姜依夏把一束白玫瑰递给她:“你喜欢就带一束回去放房间里。”
潘兰芳接过花闻了闻:“好香。”
晚上回到别墅之后姜依夏去洗澡了,潘兰芳坐在客厅里跟陆帆喝茶。
她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看着陆帆:“陆帆啊,我问你个事。”
陆帆放下手机:“妈你说。”
潘兰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跟我家小夏结婚之后,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陆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们已经开始备孕了,但不着急,顺其自然。”
潘兰芳点了点头:“那你们要是怀上了,到时候需要我过来帮忙带孩子你就说一声,我身体还行,带得动。”
陆帆笑了:“好,到时候一定跟你说。”
潘兰芳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
姜依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自己妈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陆帆坐在旁边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陪着。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转身回了房间。
婚礼倒计时第十二天,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冒出来了。
佳丽打来电话的时候陆帆正在客厅跟姜依夏对请柬名单,电话接起来之后佳丽的声音有些急:“陆总,婚纱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姜姐那件鱼尾婚纱送来的时候腰线那里改短了一寸,跟之前试穿的尺码对不上。”
陆帆放下手机看了姜依夏一眼:“婚纱腰线改短了一寸。”
姜依夏愣了一下:“一寸?那还能穿吗?”
佳丽在电话那头说:“能穿的,但需要重新改,改回去的话大概需要三天时间,加上快递来回可能要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