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满脸白色面膜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你这什么造型。”
姜依夏闭着眼也看不见他,声音从面膜底下传出来闷闷的:“面部护理,你别进来打扰我。”
陆帆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行,我不打扰你,我就在旁边坐着看。”
他真的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安安静静看着。
姜依夏敷着面膜闭着眼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有些发热:“你别看了,去楼下等着。”
陆帆:“不看了,我走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了,门带上之前又补了一句:“你做完下来喝茶,我给你泡了陈皮普洱。”
姜依夏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了,嘴角在面膜底下慢慢弯了一下。
美容师开始给她做肩颈按摩的时候她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这些天的画面。
请柬、场地、婚纱、伴郎伴娘、家人、朋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她闭着眼感受着美容师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就在美容师给她按完肩颈准备收工具的时候,姜依夏忽然睁开眼:“等一下。”
美容师停住手:“姜姐?”
姜依夏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忘了测一件很重要的事。”
美容师没多问,收拾了工具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姜依夏从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摸出一盒验孕棒。
那盒验孕棒还是半个月前买的,拆封了用了没几次之后就被她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拆了一根新的进了浴室。
等待的那三分钟里她坐在马桶盖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验孕棒。
白色的那条线正在慢慢显色,她盯着看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凉。
三分钟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两条线。
两条线都清清楚楚,一条是对照线,另一条是浅浅的但很明确的粉红色。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验孕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赶紧握紧了。
她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她拉开浴室的门走出去,陆帆正坐在楼下喝茶。
她下了楼,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陆帆抬起头看见她的脸色不太对就站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姜依夏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陆帆。”
陆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说。”
姜依夏看着他:“我怀孕了。”
陆帆握着她的手停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说什么?”
姜依夏把另一只手里的验孕棒举起来给他看:“两条线,怀上了。”
陆帆低头看着那根验孕棒上的两条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姜依夏,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频率快得像擂鼓一样。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有些发颤:“真的?”
姜依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自己也笑了,声音闷闷的:“真的。”
陆帆松开她一点点低头看着她的脸:“什么时候测的?刚才?”
姜依夏点了点头:“刚才,美容师走了之后我忽然想起来,就测了一下。”
陆帆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根验孕棒,那两条线在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显示着。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验孕棒的边缘:“那之前不是一直白板吗?”
姜依夏:“可能是时间太早了,之前测不出来。”
陆帆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验孕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又把她搂了回来。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弄疼她一样:“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姜依夏被他那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刚怀上能有什么不舒服,你紧张什么。”
陆帆松开她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你明天别去花店了,在家休息。”
姜依夏:“那花店怎么办?”
陆帆:“让丽姐帮忙盯一天,你不能再搬那些花桶了。”
姜依夏看着他那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才刚测出两条线,你就把我当玻璃人了?”
陆帆没有笑,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前三个月最容易出问题,你听话,这几天除了吃饭和睡觉什么也别干。”
姜依夏被他按在沙发上坐着,仰头看着他:“那后天婚礼呢?”
陆帆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婚礼正常办,但你那天不能站太久,我让佳丽在舞台侧面放一把椅子,你累了就坐,敬酒你也不用走全场,我让人把酒端过来。”
姜依夏:“那不太好吧,客人都在看着。”
陆帆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客人的看法重要还是你和孩子重要。”
姜依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反驳。
她靠进沙发里,左手被他握着,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小腹上。
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现在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松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两个人身上。
陆帆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我得给妈打个电话。”
姜依夏拉住了他的手腕:“你打电话,但我妈要是知道了她肯定要告诉所有人。”
陆帆想了想:“那就先不告诉,等婚礼之后再说。”
他重新坐下来,把她的手握回掌心里:“你明天在家好好歇着,什么都不要操心了。”
姜依夏靠在他肩上:“那你说婚礼那天如果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会不会抢了婚礼的风头?”
陆帆笑了一声:“抢就抢吧,婚礼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谁抢谁的都一样。”
姜依夏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这说的什么话。”
晚上潘兰芳又打来了电话,说她跟姜国强已经收拾好行李了,明天出发后天到。
姜依夏接电话的时候陆帆就坐在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一会儿说村里人让她带了红包,一会儿说姜国强理了新发型像个精神小伙。
姜依夏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妈,我跟你说个事,但你得先答应我谁都不说。”
潘兰芳那边安静了一秒,声音压低了一些:“什么事这么神秘?”
姜依夏看着陆帆,陆帆点了点头。
她对着电话说:“我怀孕了,刚测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短促惊呼:“真的?你确定?”
姜依夏:“确定,两条线,很明显。”
潘兰芳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个度:“那你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做了,走路慢一点,不要搬重东西,不要穿高跟鞋,婚礼那天你穿平底鞋。”
姜依夏:“婚礼穿平底鞋?那婚纱怎么办?”
潘兰芳:“婚纱下面穿平底鞋谁看得到,你现在首要任务是保胎,平底鞋走路也稳。”
姜依夏还想说什么,潘兰芳又补了一句:“还有,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外人,只能家里人知道,我跟你爸知道了就行,你别到处说,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对名声不好。”
姜依夏:“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之后潘兰芳在老家那头坐在堂屋里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姜国强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她那个表情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潘兰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又要当外公了。”
姜国强愣在原地,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没拿稳:“小夏怀了?”
潘兰芳点了点头又赶紧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前三个月不能声张,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
姜国强站在原地想了想,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他端了一杯热水递给她:“那你给小夏打个电话让她多喝热水。”
潘兰芳接过水杯:“我已经说过了。”
羊城这边姜依夏挂了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陆帆:“我妈说前三个月不能告诉别人,你记住啊。”
陆帆点了点头:“记住了,谁都不说。”
他靠过来坐在她旁边,手臂环着她的腰:“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姜依夏想了想:“好像没有。”
陆帆:“那想喝什么?”
姜依夏:“想喝水。”
陆帆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开水端过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
她端着杯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婚礼还有三天,我还能穿进那件婚纱吗?”
陆帆看着她:“你是不是傻,才三天能长多少。”
姜依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什么都摸不出来。”
陆帆伸手覆在她的手上:“那再过九个月就能摸出来了。”
姜依夏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她感觉到了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暖融融的,稳稳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一块地方被什么填满了,软软的,热热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陆帆。”
陆帆:“嗯?”
姜依夏:“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