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坐在旁边看着她又喝了两口才稍稍放心：“你今天别去花店了，在家歇着。”
姜依夏：“丽姐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我让佳丽安排个人过去帮忙。”陆帆拿出手机：“你别操心了，你现在首要任务是休息。”
姜依夏看着他低头划手机安排的样子，没有反驳，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靠回了枕头上。
那天上午她一共吐了三次。
第一次是喝完水之后十分钟，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一阵恶心冲上来她来不及跑去浴室直接冲到厨房的水槽边扶着台面吐了两口，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陆帆从客厅跟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弯着腰扶着水槽的样子，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慢一点，不着急。”
第二次是十点多的时候她缓过来一些想下楼透透气，结果路过厨房门口闻到了一点油味，那是前一天营养师还没来的时候陆帆试着给她煮粥时留下的残余味道，那股油腻的气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她的胃猛地翻了个个，她捂住嘴转身就冲进了卫生间。
陆帆正在客厅打电话跟佳丽确认营养师的安排，听到她跑动的声音马上挂了电话追过来，在卫生间门口站定时她的脸已经埋在马桶前了。
他蹲下来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帮她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扯了纸巾递过去等着。
第三次是中午十二点半，营养师已经到了，做了一碗清淡的鸡丝粥和一小碟素炒芦笋，姜依夏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鸡肉丝的味道让她皱眉，第二口她就放下了碗扶着桌子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脚步比前两次快了不少。
营养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匆匆走过的背影，转头对陆帆低声说了一句：“陆总，这种情况很常见，上午的呕吐反应一般会比下午重一些，我调整一下食谱，把鸡肉换成鱼肉，味道更轻一些。”
陆帆点了点头：“那就换，食材不用考虑成本，什么好用什么。”
营养师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姜依夏第三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虚了，扶着墙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枕闭着眼，脸侧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太阳穴旁边。
陆帆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把她脸上那几缕湿发拨到耳后：“好一点没有？”
姜依夏睁开眼看着他：“好多了，就是饿，但吃不下。”
陆帆：“营养师在做鱼片粥，你等会儿再试试。”
姜依夏点了点头，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上午已经给佳丽打了电话，让佳丽去请一个专门做孕产妇膳食的营养师，要求今天上午就必须到岗。
佳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就去安排了，不到一个小时人就到了别墅门口。
营养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浅蓝色工作服，进门之后先跟陆帆和姜依夏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看了一圈里面的食材就开始往外拣，把姜、柠檬、苏打饼干、小米、山药这类东西单独放了一排，又把那些味道重的肉类和调味品收进了冰箱角落，还顺手把厨房台面上放着的几瓶调味料收进了柜子深处。
她转头对姜依夏说：“陆太太，孕早期对气味敏感是正常的，我先给您配一份少油少盐的食谱，每天分六餐，每餐量少一些，胃里不空就不容易反酸。”
姜依夏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厨房的样子：“麻烦你了。”
营养师笑了一下：“不麻烦的，我专门做这个的，您放心交给我。”
陆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佳丽打了第二个电话：“再去买两台高功率的空气净化器，一台放厨房一台放卧室，还有，把冰箱里所有带气味的东西全部换掉，换成那种无味易消化的食材。”
佳丽在电话那头应了，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送来了两台白色的空气净化器，技术人员当场安装调试好，厨房和卧室各一台，运行起来几乎没有声音。
陆帆又让佳丽安排人把厨房的抽油烟机换了一台新的，说是旧的那台排风不够彻底可能会留气味。
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搬东西换设备，又看了看陆帆站在旁边指挥的样子，想说“其实不用这么夸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让她觉得，说“不用”反而会让他更不安。
下午的时候佳丽让人送来了一大箱东西，箱子足有半人高，里面分门别类码着各种物件，有孕妇专用的姜糖、无糖的苏打饼干、薄荷含片、止吐手环、还有几瓶据说能缓解恶心的精油。
箱子的角落还放着一本厚厚的《孕产期营养搭配指南》和一盒日本进口的止吐贴片，连包装都是外文的。
陆帆蹲在箱子旁边把那几瓶精油拧开闻了一下，又看了看成份表，然后站起来问营养师：“这个能用吗？”
营养师接过来看了看成分表：“可以用，但别直接接触皮肤，放在香薰灯里扩散就行，对缓解恶心有帮助。”
陆帆点头把精油递给了营养师，又弯腰从箱子里拿出那盒止吐手环看了看说明书，然后拆开包装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来，把这个戴上，试试看有没有用。”
姜依夏伸出手让他把那对手环戴在自己手腕上，手环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圆珠抵在内关穴的位置，戴上之后确实有一种很轻微的压迫感。
她转了转手腕：“好像有点用。”
陆帆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真的？”
姜依夏：“真的，没那么反胃了。”
陆帆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下午他接了一个电话，是佳丽打来的，说有一笔并购案的合同需要他过目签字，陆帆听完之后回了一句：“你发到我邮箱，我今晚看，我不去公司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姜依夏旁边翻开了一本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姜依夏靠着枕头侧过头看着他在旁边工作的样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然后皱眉，但另一只手始终搭在她旁边的沙发垫上，指尖离她的手臂不过几厘米。
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指尖，陆帆停下打字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姜依夏摇了摇头：“没有，你忙你的。”
陆帆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住轻轻捏了一下：“不忙，就看看邮件。”
晚饭的时候营养师做了一小碗山药小米粥和一份清炒时蔬，量不大但胜在清淡清爽。
姜依夏坐在餐桌前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小米熬得浓稠绵软没有一丝油腥味，山药切成薄片融在粥里带着淡淡的甜，她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去，等了几秒胃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翻涌的迹象，她又舀了第二勺。
陆帆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粥，他的筷子一直没动，面前的碗筷整整齐齐摆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姜依夏喝了小半碗停下来：“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也吃。”
陆帆这才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你吃得好我就吃得下。”
姜依夏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嘴角弯了弯。
一顿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姜依夏把那碗小米粥全部喝完了，还吃了两三片清炒的莴笋，胃里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抗议。
她放下碗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营养师一眼：“这个粥很好喝。”
营养师站在厨房门口笑了：“明天早上我再给您换一种，用藜麦和南瓜试试，味道也淡。”
陆帆在旁边接了一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食材，列个单子我让人去采买，不用考虑价格。”
营养师想了想：“如果有新鲜的山药和铁棍淮山就更好，另外可以备一些红枣和枸杞。”
陆帆当场给佳丽发了条语音：“买一批新鲜山药铁棍淮山红枣枸杞回来，再买几箱矿泉水，孕妇专用的那种。”
佳丽秒回了“收到”。
饭后营养师建议姜依夏在院子里散散步，说饭后慢走有助于消化而且能缓解早孕期的疲劳感。
陆帆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帮她拉开椅子：“走吧，我陪你出去走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空气里那种浓烈的香气淡了不少，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两个人沿着别墅区外面的林荫道慢慢走了一圈，路灯刚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姜依夏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了陆帆一眼：“你今天是不是很紧张？”
陆帆：“你看出来了？”
姜依夏：“你上午蹲在浴室门口的时候脸都白了。”
陆帆笑了一声：“我确实有点慌，你吐成那样我又帮不上忙，头一回觉得有钱也没用。”
姜依夏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孕吐正常，每个孕妇都这样，你别太担心。”
陆帆：“那我尽量不担心。”
两个人又走了半圈才往回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姜依夏的脚步比出门前轻了一些，那股反胃的劲确实压下去了不少。
夜里十点多的时候姜依夏刚躺下准备睡觉，那种恶心感又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快步跑进浴室，这一次比白天任何一次都厉害，胃里那点粥全翻上来了，吐得眼眶发红喉咙发疼。
她扶着马桶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刚转身就看见陆帆站在浴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盐水。
他什么也没说，把杯子递给她看着她漱了口，又递过来一条热毛巾让她擦脸。
姜依夏擦完脸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绷着，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站不稳。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你回床上等着，我漱个口就来。”
陆帆：“我就在这儿等你。”
姜依夏没有劝他，漱了口洗了脸然后被他扶着回了床上，躺下的时候整个人被折腾得有些发虚，闭着眼很快就迷糊了过去。
半夜一点多她又醒了一次，翻身发现陆帆不在床上，她眯着眼朝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走廊灯亮着，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等了一会儿陆帆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看着他端着杯子走过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你没睡？”
陆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睡了，听到你翻身就起来了，怕你又想吐。”
姜依夏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你也睡吧，明天还要去公司。”
陆帆：“明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姜依夏：“你公司——”
“公司的事佳丽能处理。”陆帆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贴在她后背：“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去了公司也坐不住。”
姜依夏的脸贴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声隔着睡袍传过来，比平时快一些但很稳，她没再说什么闭着眼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佳丽又让人送来了一些东西，一台家用的空气净化器、一套孕妇专用枕头、还有一整箱不同品牌的孕妇奶粉和营养补充剂，箱子外面贴着一张清单，清单上写着每样东西的用法和用量，字迹工工整整。
陆帆正在客厅里跟佳丽通电话确认东西都收到了，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满满一大箱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里面拿了一盒孕妇奶粉翻过来看了看成分表，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她看不懂的营养素名称。
陆帆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这个不合适？”
姜依夏把奶粉放回箱子里：“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也太夸张了，才刚查出怀孕几天，你就快把人家母婴店搬空了。”
陆帆：“夸张一点总比缺了什么强。”
他弯腰从箱子里把那套孕妇专用枕头拿出来拆开包装，两个腰枕一个腿枕一个护颈枕整整齐齐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把她身后那个普通靠枕换下来，把腰枕塞进了她腰后的空隙里。
姜依夏靠着那个腰枕试了试，确实比普通的靠枕更贴合腰部的弧度：“这个还挺舒服的。”
陆帆：“舒服就行，我把腿枕也放到床上去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垫在膝盖下面。”
姜思露打来电话的时候姜依夏正靠着那个新枕头看电视，接起电话就听见姜思露的声音带着关切：“妈你怎么样？我听爸说你吐得很厉害？”
姜依夏：“还行，今天比昨天好一些了，你爸请了营养师在家，还买了一堆东西。”
姜思露：“那就好，爸说你昨天吐得脸都白了，他急得不行。”
姜依夏看了一眼厨房方向，陆帆正站在营养师旁边看她处理食材，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他没跟你说什么都安排好了吧？”
姜思露笑了：“说了，他说妈你别担心，你什么都别管，爸把能买的全买了，连孕妇专用矿泉水都备了三箱。”
姜依夏也笑了：“行了，你好好上课，别操心我这边。”
姜思露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多吃点东西才挂了电话。
潘兰芳的电话比姜思露晚一些，她接起来之后潘兰芳的第一句话是：“我听说你吐得厉害？”
姜依夏：“妈你听谁说的？”
潘兰芳：“思露跟我说的！你爸急得团团转，说陆帆把营养师都请家里了，还换了抽油烟机装了空气净化器买了孕妇枕头，是不是真的？”
姜依夏靠着腰枕叹了口气：“是真的，他还让人买了好几箱孕妇专用矿泉水。”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他也太惯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