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看到了，你打算写多久？”
陆帆：“写到它会看字为止。”
姜依夏：“那它可能等到上小学才会看字，你要写六七年。”
陆帆：“那就写六七年。”
姜依夏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她伸手过去握住了陆帆的手，什么也没说，但握得紧紧的。
隔天是产检的日子，姜依夏这次做的是三维B超。
她躺在检查床上，林副院长把探头放在她肚子上滑动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图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先是灰色的背景，然后是羊水的暗影区域，再然后是一个小小的轮廓从暗影里浮现出来，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楚，她看到了小小的头部、闭着的眼睛、微微张着的嘴唇、蜷在脸旁边的小拳头。
一个完整的人脸轮廓出现在屏幕上，鼻子很小很挺，嘴唇的弧度柔和，眉毛淡淡的几乎看不见，但整个人脸的形状已经清清楚楚了。
姜依夏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好久，喉咙堵着发不出声音。
林副院长笑了一下：“陆太太你看，宝宝的脸很清晰，五官都长好了，长得很好。”
姜依夏：“它长得像谁？”
林副院长：“现在还看不出来，要到生出来才知道呢。”
姜依夏看着屏幕里那个闭着眼睛的小人儿，眼泪忽然就顺着眼角滑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热热的从两边流进头发里。
陆帆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屏幕上没有离开过。
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鼻子像我。”
姜依夏带着鼻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帆：“就是像我。”
姜依夏破涕为笑：“那又怎么样，性格像我才是本事。”
陆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性格像你最好。”
出了医院坐进车里之后姜依夏把那张打印出来的B超照片拍下来发给了潘兰芳、姜思露、姜思凡和丽姐。
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就没停过震。
潘兰芳的电话打过来了，一接起来她那个兴奋的声音就冲出了听筒：“我看到照片了跟我外孙长得一模一样！”
姜依夏：“妈你连脸都还没看清楚呢就说一模一样。”
潘兰芳：“我看得清清楚楚的，鼻子像陆帆，嘴巴像你，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孩子。”
姜依夏把电话挂了之后看了看消息列表。
姜思露发了一条：“妈它好小好可爱，我盯着看了好久。”
姜思凡发了一个“嗯”字，但那句“嗯”后面附了一张截图，截图里面是他把那张B超照片放大了好几倍在仔细看鼻子和嘴巴的位置，姜依夏看着那张截图弯了一下嘴角。
丽姐发了一条语音：“鼻子像陆总，这娃以后有福气。”
姜依夏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偏头看了陆帆一眼，他正把那张B超照片拿在手里端详，表情认真得像是第一次拿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回家吧。”
陆帆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文件袋里：“回家。”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B超照片上，照片里面那个闭着眼的小人儿安安静静地待着，手指攥成拳头贴在脸旁边，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安稳的梦。
第381章 生了（求月票！）
凌晨三点二十分，姜依夏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陆帆比她快了一步，已经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妈打来的。”
姜依夏坐起来接过手机按了接听，潘兰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快又急：“小夏你快跟陆帆说一下让他派个车来村里接我，苏晚肚子疼怕是发动了，姜明那个电话打过来话都说不利索，我现在得马上赶过去。”
姜依夏一下子清醒了：“妈你别急，我让陆帆安排车，你在家等着别自己出门。”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了陆帆一眼：“苏晚发动了，我妈要去医院陪她，你安排人开车去村里接我妈。”
陆帆已经坐起来了，他拿起手机拨了陈贺的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拍了拍她的肩：“陈贺已经出发了，你不用急，我送你去医院。”
姜依夏掀开被子下床：“你也一起去？”
陆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两个人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姜依夏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夜色还很深，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车窗，路上几乎没有车。
姜依夏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苏晚比预产期提前了快半个月。”
陆帆：“提前也正常，只要大人孩子没事就行。”
姜依夏没有接话，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正在沉睡没有动静。
她想起苏晚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又想起自己这五个月的肚子，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到了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姜明已经等在门口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一条睡裤，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整个人站在灯光下脸色发白。
他看见姜依夏和陆帆从车上下来就快步迎了上来：“姐！姐夫！苏晚进去了，医生说宫口开了三指要等。”
姜依夏看着他那一脸慌乱的样子：“你别慌，女人生孩子都要走这一关的，你打电话给妈了没有？”
姜明：“打了，妈说她在路上了，我岳父岳母那边也打了，他们从县城赶过来。”
姜依夏：“那你在这等着，别到处跑，我去产房那边看看情况。”
她往产房方向走的时候陆帆跟在旁边扶着她的腰，姜明跟在后面脚步有些发飘，三个人在产房外面的走廊里坐了下来。
产房的门关着，偶尔有护士进出脚步匆匆的，里面听不到什么声音，姜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膝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姜依夏看着他那个样子：“你坐下别来回走，我头都被你晃晕了。”
姜明重新坐下来：“我坐不住。”
陆帆在旁边开口了：“你媳妇在里头使劲呢，你在外面先稳住，她出来看到你这张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姜明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一些：“姐夫你说得对，我不能慌。”
潘兰芳到的时候苏晚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赶夜路的疲惫，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姜明的手：“怎么样了？生了没有？”
姜明：“还没，医生说宫口开得慢。”
潘兰芳：“头胎都慢，你当年妈生你的时候从早上疼到晚上才生出来，别急别急。”
她说着在姜明旁边坐下来握住儿子的手，掌心干燥又温热：“别怕，你媳妇身体好没事的。”
姜明被自己妈握住手，整个人的表情又松动了一些。
姜国强也到了，穿着那件深蓝色茄克在走廊另一头坐着，不靠近产房门口但也没有离开，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口站着看外面的天，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姜依夏靠着陆帆的肩膀在产房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五个月的肚子压得她的腰有些酸，她换了几次姿势。
陆帆感觉到了就伸手帮她垫了一下腰，什么也没说。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朝走廊里喊了一声：“苏晚家属在吗？生了，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姜明腾地站起来差点被椅子绊倒，他冲到产房门口又停住了：“我能进去吗？”
护士笑了一下：“进来吧。”
姜明跟着护士进去了，潘兰芳跟在后面也进去了，姜国强从窗口那边快步走过来站在产房门口探头看了看，没进去。
姜依夏站起来也想进去被陆帆拦了一下：“你慢点走，里面刚生完别挤。”
姜依夏被他扶着慢慢走进产房的时候苏晚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脸上的笑容虚弱的但眼睛亮亮的。
姜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襁褓，整个人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一样，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儿放。
潘兰芳凑过去低头看了看，声音都变了调：“哟，长得真好看，像苏晚，这头发长得真密。”
姜明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伸出去，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襁褓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手指刚碰到就缩回来了：“她皮肤好嫩。”
苏晚虚弱地笑了：“你轻点摸。”
姜明又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都不敢用力。”
潘兰芳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了，对着襁褓连拍了好几张，又对着姜明和苏晚拍了几张，手抖得厉害照片拍糊了也没发现。
姜国强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他没有进来，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姜依夏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个襁褓，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躺在苏晚怀里，头发黑黑的贴在头皮上，小脸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睡觉，手指攥成小小的拳头贴着下巴。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一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那种触动的感觉她熟悉又陌生，像是很久以前感受过又被翻了出来。
潘兰芳在旁边抹眼泪：“哎呀我终于又当外婆了，这娃娃长得真亲。”
姜明从旁边拿了一张纸巾递给苏晚擦汗：“你辛苦了。”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你刚才抖得跟筛子一样。”
姜明脸红了：“我紧张嘛。”
苏晚：“你看姐和姐夫就没你那么慌。”
姜明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床尾的姜依夏和陆帆：“姐生过两个了当然不慌，姐夫那是装的。”
陆帆笑了一声没接话。
阳光从产房的窗户外面慢慢照进来落在苏晚的床尾上，初秋的晨光不刺眼，柔柔的一层金色铺在白床单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小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哼声和窗外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小小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姜依夏的肚子：“姐，你这肚子看起来比上次见又大了些。”
姜依夏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五个月了，长得快。”
苏晚：“那你到时候生的时候肯定比我现在放松多了。”
姜依夏：“我生过两个了，熟门熟路的。”
苏晚轻轻笑了一下：“那不一样，这一次姐夫一直在你身边呢。”
姜依夏偏头看了陆帆一眼，陆帆也正好在看她，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她没有接苏晚的话，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晚怀里襁褓的边缘：“你好好养着，别操心我。”
苏晚住院那几天姜明请了假全程陪护，他晚上睡在病房的折叠椅上，那张椅子又窄又硬，他蜷在上面腿都伸不直，但每天晚上苏晚醒来喂奶的时候他都第一时间睁眼坐起来，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帮忙。
苏晚半夜醒来看到他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盖着一件薄外套的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你回家睡吧，这里有护士。”
姜明：“我不回去，回去也睡不着。”
第三天苏晚出院回家的时候姜明提前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婴儿床、尿布台、小衣服、奶瓶消毒柜全部布置好，在客厅里围了一圈，还在婴儿床旁边摆了一把椅子专门给自己坐。
他把苏晚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扶着一件易碎品，苏晚说“我自己能走”，他说“你别走我来扶你”。
进了家门之后苏晚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喂奶的时候姜明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看着苏晚单手托着孩子后脑勺的动作：“你手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托着？”
苏晚：“不用，我抱得动。”
姜明：“那你换个姿势，你腰这样弯着肯定不舒服。”
苏晚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是来照顾我还是来指导我的？”
姜明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没离开苏晚怀里的那个小婴儿，那个小家伙正闭着眼用力吮吸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