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你不需要记，这些是我记的，你到时候只管疼就行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在旁边给你读流程。”
姜依夏被他那句“我在旁边给你读流程”逗笑了：“你到时候在我耳边念‘第一条：确认待产包’？”
陆帆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可以默念。”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但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第二天下午，佳丽带着平板电脑来了别墅。
姜依夏正坐在客厅窗边的沙发上看育儿书，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陆帆已经站起来去开门了。
佳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进门的时候先朝姜依夏欠了欠身：“陆太太好。”
姜依夏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佳丽来了？”
佳丽走进客厅在茶几侧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陆总说让我来确认一下医院那边的全部安排。”
她翻开平板屏幕，上面是一个详细的清单，排列得比陆帆那本笔记本还要系统：“医院那边我上周已经全部走了一遍，产科病房定的是VIP套房，单独卫生间、陪护床、小客厅，朝南采光好。”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产房那边确认了，顺产和剖腹产都备了方案，主任医师已经排班确认好了，麻醉科那边也打了招呼，产妇入产房后随叫随到。”
她又划了一下：“新生儿科预留了一间保温箱，虽然目前情况不需要但备着以防万一。医院备用的发电机上个月刚检修过，万一断电不影响产房和新生儿科的设备。”
姜依夏坐在旁边听着佳丽一条一条地报那些确认事项，感觉像是在听一份完整的企业项目进度汇报。
她偏头看了陆帆一眼，他坐在佳丽对面正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确认。
佳丽：“另外绿色通道方面，我和医院安保部门确认过，产妇进医院大门之后直接走急诊左侧的专用通道上电梯到产科楼层，全程不需要排队等候。我已经把陆总的车牌号和陈贺的联系方式给了安保科。”
她说完最后一条抬头看向陆帆：“陆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陆帆想了想：“病房里有没有配折叠躺椅？”
佳丽：“有的，VIP病房自带一张陪护床，可以展开平躺。”
陆帆：“那够用了。”
佳丽把平板收起来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变动随时联系我。”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姜依夏的肚子：“陆太太，您放宽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姜依夏朝她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佳丽：“不辛苦，陆太太您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依夏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和佳丽留下的那份电子版清单截图，忽然觉得有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这么妥帖，是一件让她安心到极点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婴儿房门口推开那扇门，月亮夜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那幅森林壁画上，小动物们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她走过去在摇椅上坐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摇椅的幅度很轻很稳，她靠着椅背看着对面那面墙，月光和夜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在那些树干和树叶和花丛上，像是把一整片森林搬进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你比哥哥姐姐有福气，你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有了。”
里面动了一下，像是那个小东西在回应她。
她晃着摇椅继续看着那面墙，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抱着思露和思凡哄睡的画面。
那时候没有这间婴儿房，没有森林壁画，没有月亮夜灯。
她住在金陵那间出租屋里，屋子很小，窗户朝北，冬天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户呜呜响，她怕孩子冷就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盖在襁褓外面。
晚上哄睡的时候她抱着两个孩子轮流在屋里走来走去，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门口，来来回回走上几百步才能让两个孩子安静下来。
那时候没有人帮她揉脚踝，没有人半夜起来给她倒温水，没有人蹲在她面前替她系鞋带。
她一个人把那些夜晚一个一个扛过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又看了看这间亮着暖光的婴儿房，森林壁画上的小熊安静地蹲在树干旁边看着她。
她轻轻晃着摇椅：“等你出来了，妈妈不用一个人走来走去了。”
摇椅慢慢停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一会儿，手机在旁边的矮柜上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暖色的房间里跳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姜思凡发来的消息：“妈，你睡了没有。”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还没呢，你怎么也没睡。”
姜思凡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刚写完论文，睡不着。”
她想了一下：“写完了就早点躺下，别硬撑。”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她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反而会让对方更紧张。
姜思凡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妈你也是，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个“妈你也是”后面有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她继续晃着摇椅，婴儿房里安安静静的，月亮夜灯的暖光落在那些森林壁画上，小动物们在光影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晃了很久，久到肚子里的宝宝都睡着了不再动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你哥哥心里有事，但他还不想说。”
肚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安静下来。
她慢慢停下来，扶着摇椅的扶手站起来，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冬末的夜晚比前阵子短了一些，天边已经透出一线浅浅的灰蓝色，像是黎明正在慢慢地往这边移过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窗玻璃，凉凉的，指尖碰到玻璃表面留下一小片模糊的雾气，那一小片雾气在窗玻璃上慢慢散开又凝回来。
她收回手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森林壁画包裹着的婴儿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走回卧室。
陆帆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听见她的脚步声就侧过头问了一句：“去看宝宝了？”
姜依夏掀开被子躺下来：“去坐了一会儿摇椅。”
陆帆伸手过来搭在她的肚子上：“它动没动？”
姜依夏：“开始的时候动了一会儿，后来就安静了。”
陆帆的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揉了揉：“那它今天还算乖。”
姜依夏靠进枕头里闭着眼睛：“嗯，挺乖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掌还贴在她的肚子上没有拿开，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进来暖融融的，她闭着眼睛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夜色正在一点一点退去，从墨蓝变成灰蓝，又慢慢透出浅淡的白色，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向陆帆那边，他也还没有睡着，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里交错着。
她开口轻声说了一句：“陆帆，我今天晚上把思露思凡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看了一遍。”
陆帆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在哪儿放着？”
姜依夏：“衣柜最下面那个盒子里，两件小衣服都洗白了，边角都磨薄了，但我一直留着。”
陆帆：“那你打算怎么办，给这个小的穿？”
姜依夏：“太小了，思露思凡出生的时候本来就比单胎的小，衣服穿不了几回就小了，那个小东西出生的时候肯定比他们大。”
陆帆：“那留着也行，是个念想。”
姜依夏：“嗯，留着。”
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掌心的温度稳稳的暖暖的，她在那片温度里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窗帘已经拉开了一截，晨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被面上，陆帆已经起来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饭在桌上，佳丽今天会把医院那边的确认单送过来。”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晨光，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
她摸着肚子下了床，从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拿出那个盒子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那两件小衣服安安静静地叠在盒子里面，一件浅蓝色一件浅粉色，洗得发白的布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边角确实磨薄了，透着光能看到薄薄的一层纱线。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件浅蓝色的衣角，又摸了摸那件浅粉色的，然后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了抽屉深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末的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铺开，院子里的草坪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远处的天空有一层薄薄的云在慢慢散开。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小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她转身走出卧室下了楼，楼梯走得比前阵子稳了一些，腰后的酸胀感也轻了一些。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桌面上放着温热的粥和一小碟酱菜，旁边还有一个剥好的煮鸡蛋，干干净净地躺在白瓷碟里。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熬化了，稠稠的一碗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
她放下碗拿起那个鸡蛋咬了一口，蛋黄刚刚凝固还是温的。
她坐在晨光里慢慢吃着早饭，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她想着一会儿陆帆会在书房里看他的工作邮件，佳丽会在九点半左右把医院的确认单送过来，她可以坐在客厅里慢慢看那份确认单。
她觉得这一天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但那种“平常”本身，就是她以前想要的那种安安静静的日子。
第393章 临盆
那个下午姜依夏正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医生说孕晚期多走动有助于生产。
她每天下午都会在客厅和走廊之间来回走二十分钟左右。
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她扶着沙发靠背慢慢走着。
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肚子沉甸甸的，腰后的酸胀感跟往常一样隐隐地挂着。
像是有人在她腰后垫了一小团棉花，不疼但总觉得撑得慌。
她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停下来扶着窗台站了站。
她看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在冬末的风里轻轻晃着。
光秃秃的枝条上没有叶子。
但阳光落在那些树枝上给每一根细枝都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边。
她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继续走。
脚步刚迈出去，一阵发紧的感觉忽然从肚皮底下涌了上来。
不是疼，就是紧。
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子宫壁周围慢慢地勒过来又松开。
她停下来扶着沙发扶手弯了弯腰，等着那阵感觉过去。
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那阵紧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就松开了。
肚皮重新变得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