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下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预产期前一周的某个半夜,姜依夏被一阵清晰的疼醒了。
那股疼痛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不是发紧而是真正的疼。
从后腰一路漫过来裹住了整个腹部。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安静地等着那阵疼过去。
大约过了两分钟那阵疼退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再睡的时候,第二阵又来了。
比第一阵更清楚,更具体,像是一圈一圈从下腹往上推。
她数着时间,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持续了四十多秒。
她翻了个身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陆帆:“陆帆。”
陆帆立刻醒了:“怎么了?”
姜依夏:“肚子疼了,规律的。”
陆帆坐起来:“疼了多久了?”
姜依夏:“第一次大概十五分钟前,第二次刚结束,间隔七八分钟。”
陆帆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按亮床头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打电话给陈贺。”
他拨通了电话说的很简单:“来别墅,开那辆大的,产妇要出发。”
挂电话之后他又拨了第二个电话给佳丽:“佳丽,出发了,到医院那边对接一下,我们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他放下手机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那件厚外套放在床边。
又弯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28寸行李箱,拉杆拉出来立好。
姜依夏坐在床上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没有抖,表情也很稳定。
但她注意到他拿外套的时候衬衫的纽扣扣错了位置。
最上面那颗扣到了第二颗的扣眼里。
她指着自己的领口位置:“你扣子扣错了。”
陆帆低头一看,伸手解开重新扣了一遍。
他走过去扶着她下床:“能走吗?”
姜依夏:“能走,现在还不是很疼。”
她站起来慢慢走下楼,陆帆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
步子压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陈贺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发动机低低地响着。
姜依夏弯腰坐进后排的时候第三阵宫缩来了。
她握着车门把手停了一下闭着眼等那阵疼过去。
陆帆站在车门旁边弯腰看着她:“疼不疼?”
姜依夏:“疼,忍得住。”
她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陆帆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行李箱已经放进了后备箱。
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姜依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夜色里二楼的窗帘还透着暖黄色的光,那是她还没来得及关的床头灯。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陈贺开得很快但很稳。
陆帆坐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着。
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
第四阵在路上的时候来了。
姜依夏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了陆帆的掌心。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抽手,只是让她攥着。
等那阵过去之后她松开手:“我给你掐疼了吧。”
陆帆:“不疼。”
到了医院绿色通道已经开放了。
周院长和林副院长都等在了产房楼层的入口。
姜依夏被扶上移动床推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帆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跟着移动床走,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
直到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他才松开。
移动床被推进产房大门的时候姜依夏最后看了一眼他的位置。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攥着大衣下摆。
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隔着那扇正在合拢的门看到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
衬衫扣子还是扣错了一颗的位置。
门关上了。
她躺平了看着产房的天花板,灯光很亮。
周围有护士在走动,有人在给她贴检测贴片。
有人在她耳边说“放松,深呼吸”。
她闭着眼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里面的小东西也在动着,像是在跟她一起用力。
又像是在告诉她它准备好了。
她听着胎心监测仪里传来那个稳定有力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在下一阵宫缩涌上来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394章 生娃!!(求月票!)
假性宫缩发生之后的第三天早上,陆帆坐在床边看着姜依夏吃早饭。
她端着粥碗慢慢喝着,他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开了口:“今天去医院住着吧。”
姜依夏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他:“不是说等发动了再去吗。”
陆帆:“我在家里等不放心,你住进医院我才能安心。”
他顿了一下:“已经跟周院长说好了,顶层那个VIP套房空着,今天就能住进去。”
姜依夏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反驳,她低头把最后两口粥喝完,然后把碗放回床头柜上:“那你让陈贺下午来接吧,我收拾一下东西。”
她以为需要收拾很多东西,但其实早上十点多就已经整理完了。
陆帆帮她检查了一遍行李箱里的东西,换洗衣服、拖鞋、充电器、那本还没看完的育儿书,每一样都确认过之后才拉上拉链,然后他又把拉链拉开重新放了一双厚袜子进去。
下午两点陈贺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姜依夏弯腰坐进后排的时候陆帆从另一侧上来关上车门,他的手掌很自然地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出院子的时候姜依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路边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几粒细小的嫩芽,绿色的一点一点嵌在灰褐色的树枝上,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去年早了一些。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东华医院侧门的VIP通道入口,通道口已经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看到车牌就抬手示意通行。
电梯是专用的,刷卡按了顶层之后运行全程没有停过,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彩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百合花的香气。
周院长和林副院长已经等在病房门口了,看到他们走出电梯就迎了上来。
周院长推开病房门先侧身让姜依夏进去:“陆太太您看看这间房满不满意。”
门推开之后姜依夏站在门口没动,这间房间比她想象中大了很多,先看到的是一个小的会客区,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配白色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瓶新鲜的白玫瑰和一盒未拆封的矿泉水。
再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病床,床品是浅蓝色的,枕头比普通医院的枕头厚了两倍,床尾还有一个可以升降的遥控器,床头柜上除了呼叫器还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和她的名字,旁边是一份打印好的二十四小时监测排班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项检查内容。
靠窗的位置放着两张沙发椅和一张小圆桌,落地窗朝南,下午的阳光从整面玻璃照进来铺满了大半间病房,窗外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医院内部的草坪和远处街道上缓慢移动的车流。
再往里走是独立的卫生间,干湿分离的设计,淋浴间里壁龛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酒店式包装的洗浴用品,马桶旁边还有一排扶手可以借力。
姜依夏站在窗前往下看的时候陆帆正在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衣柜里,他叠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转身看着他:“这间房一天多少钱?”
陆帆头也不抬地继续叠着手里那件浅紫色的针织衫:“没问。”
姜依夏:“你连价都没问就定了。”
陆帆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抽屉里直起身来:“反正付得起,你住得舒服就行。”
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他走过去开门的时候周院长和林副院长一人拿着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
周院长先环顾了一圈房间的布局,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这个位置是朝阳的,又弯腰检查了床头柜旁边墙面上那几个接口面板:“这间套房所有的医疗设备都更新过了,氧气接口和负压吸引接口都在这面墙上,呼叫器直通产科护士站和值班室,您有任何不适按一下就行。”
林副院长在旁边打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补充了一句:“产科和新生儿科所有关键岗位的排班表我已经重新对过了,确保您生产的那个时间段一定有主任级别的人在岗,麻醉科那边的值班安排我昨天也确认了,他们随时可以支援。”
姜依夏坐在床边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确认那些事项,周院长又说了营养师已经对接好,每天三餐定时配送,保洁每天早晚两次消毒,还专门在护士站那边设了一个独立值班点,只服务于她这一间套房。
周院长临走之前又补了一句:“陆太太,从您住院到出院,东华医院的产科、新生儿科、麻醉科全部随时待命,您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住着就行。”
他退出房间之后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姜依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感觉像住进了酒店。”
陆帆走回床边坐下来:“那就当住酒店,住到宝宝愿意出来为止。”
护士从傍晚六点开始每隔一小时进来一次。
第一次进来的是个圆脸年轻护士,穿着浅粉色工作服,推着一台便携式胎心监测仪走到床边,先跟姜依夏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探头贴在她的肚皮上,另一只手拿着秒表计时。
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点点头:“胎心很稳,一百四十多次,正常的。”
她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数字就退出去了。
第二次进来的是另一个护士,推着一台血压仪,量了高压一百一十六,低压七十三:“血压正常。”
第三次进来的是林副院长本人,她拿着姜依夏的产检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按了按她的肚子边缘感受了一下:“宫缩还不明显,你感觉怎么样?”
姜依夏:“没什么感觉,就是肚子有时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