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正醒着，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陆思凡低头看着那个笑容：“她认得我了。”
姜依夏：“百天的时候你视频里见过她，她可能记得你的声音。”
陆思凡没有反驳，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陆棠的手背，那个小拳头收拢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指尖，力道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大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抽出来，就让她攥着站了一会儿。
他松开手之后才拎起背包往楼上走。
晚饭后陆棠被哄睡了，陆思凡从楼上走下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姜依夏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身份证的事，你爸让佳丽约好了，明天上午去办，很快的，拍个照签个字就行。”
陆思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好，办完再回金陵。”
他放下水杯的时候手指在水杯壁上停了一下：“妈，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办身份证。”
姜依夏偏头看他：“那还为了什么？”
陆思凡的目光落在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上：“想回来待几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那句话底下还压着什么他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姜依夏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那就待几天，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陆思凡点了点头，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我先上去了。”
姜依夏：“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营养师做。”
陆思凡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随便，什么都行。”
他上楼之后姜依夏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她把陆思凡那杯还没喝完的水收起来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初夏的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路灯的光照在那些密密的叶片上反射出一层暗绿色的光泽，风穿过树叶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楼上。
第二天上午陆帆带着陆思凡去办了新的身份证。
办证大厅里人不多，工作人员在电脑前核对了材料然后让他们去拍照室，陆思凡坐在白色背景板前面看向镜头，闪光灯闪了一下，他的新照片就定格在了那帧画面里。
从办证大厅出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回执单，上面印着他的新名字：“陆思凡”。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回执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像是要确认那东西还在。
陆帆站在他旁边等他放好了才开口：“好了，等几天新证就下来了。”
陆思凡点了点头：“那以后我就叫陆思凡了。”
陆帆看了他一眼：“改不改都一样。”
陆思凡偏过头看着他：“哪里一样。”
陆帆：“你叫什么都是你，户口本上的字改了，人没变。”
陆思凡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台阶下面那片阳光，初夏的日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微微发烫，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树荫里跳来跳去。
他看了一会儿才迈步走下台阶。
回到别墅之后他推开门走进客厅，姜依夏正抱着陆棠在客厅里走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妈，我办完了。”
姜依夏转过头来看着他：“顺利吗？”
陆思凡：“顺利，拍照签字就行了，说七天左右寄到家里。”
他走到姜依夏旁边低头看着陆棠，她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小手指攥着姜依夏的衣领边缘：“她今天乖不乖。”
姜依夏：“乖，今天上午一直在玩自己的手。”
陆思凡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陆棠的眼睛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她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昨天更自然了一些，像是已经开始把这张脸和“熟悉”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收回手：“那我以后就叫陆思凡了。”
姜依夏看着他：“嗯，你叫陆思凡。”
她说完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思凡在别墅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他准备回金陵了。
走之前他去婴儿房抱了陆棠几分钟，他已经学会了抱孩子的正确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陆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的脸。
她看着看着又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眯起来。
陆思凡看着她那个笑容，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动作很轻。
他把她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然后直起身看着她说了一句：“下次回来你应该会坐了。”
他转身拎起背包走出了婴儿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的方向，陆棠正在毯子里拱了拱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睡梦中也在回味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
姜依夏送他到院门口，他弯腰坐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妈，我走了。”
姜依夏：“到了发个消息。”
陆思凡点了点头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院子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桂花树叶的清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怀抱，然后转身回屋了。
陆棠百天之后的一个周二下午，姜依夏决定带她去附近的公园走走。
天气很好，初夏的阳光晒得人微微发汗但又不算太热，路边的树荫投下一整片一整片的凉意。
她把陆棠放进婴儿推车里，扣好了安全带，检查了两次确认扣子已经固定好了。
陆棠被放进推车里的时候睁着眼睛看着她，她蹲下来跟她平视：“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棠不会回答她，但她的小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她推着车出了院门。
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陆棠的目光追着从头顶掠过的树叶移动，她的脖子随着那片叶子的轨迹轻轻转动。
姜依夏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公园离别墅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她推着车慢慢走着，初夏的风从路边的树荫里吹过来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的味道。
陆棠一路上都是醒着的，她的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树叶、路灯、行人、飞过的鸟、远处跑过去的孩子，每一个移动的影子都会吸引她的目光停留片刻。
她的小手从推车侧面的开口伸出来试图去够路边低垂的树枝。
姜依夏把推车往旁边偏了一下让她够不到：“那个不能抓。”
陆棠没有放弃，她的手又伸向另一侧。
姜依夏只好把推车推到路的正中央。
公园门口有一排长椅，她找了一张树荫下的空椅子坐下来，把推车停在自己面前。
陆棠在推车里玩着自己的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玩，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那片草坪，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着一只皮球，有个老人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看着报纸，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她低下头看着推车里的陆棠：“你觉得这里好不好看。”
陆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了草地上那只正在滚动的皮球，她的视线追着那个球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收回来，像是对这个新的世界正在慢慢建立自己的认知。
她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大约二十分钟，推车里的陆棠开始打哈欠了。
她弯腰帮她调整了一下推车靠背的角度，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站起来推着车往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陆棠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小手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推车边缘的布料，呼吸变得又细又浅，整张脸在初夏的午后的光线里放松下来，像是那个公园里的新风景把她所有的精力都用完了。
姜依夏推着车慢慢走着，没有走太快。
路上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推车里已经睡着的小人儿，她的睫毛在眼皮上投了一小片细碎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什么好梦。
她继续推着车穿过院门，把车停在客厅门口，弯腰把陆棠从推车里轻轻抱出来。
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她把她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初夏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蓝色的床单上，落在陆棠微微动着的嘴唇上。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
她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太阳正在慢慢西移，从树冠上方投下一片斜斜的暖光。
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树叶，叶子的边缘有些发烫，她把手指收回来。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是陆帆留的：“我去公司了，晚饭前回来。棠棠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第403章 姐姐带娃（求月票！）
那个下午姜依夏把陆棠放在婴儿床上让她自己玩。
她刚睡醒没多久，精力很足，正躺在那里研究自己的手指，把左手食指送到嘴里咬一下又拿出来看看，又换右手食指，像是在对比两根手指的味道有什么不同。
她把手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第一次发现那五根细细的小东西是属于她的一部分，又试着把它们并拢又分开，像是在测试能指挥它们做多少动作。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的小腿上，她的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然后又安静了，像是在休息一下准备下一个回合。
姜依夏站在床边叠衣服，没有出声打扰她。
那件浅蓝色的连体衣是早上刚洗好的，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她叠好了放在旁边的收纳筐里又拿起另一件，偶尔抬眼看看她又有什么新动作。
陆棠正在用另一只手去够床头挂着的风铃，手指离风铃的边缘还差一小段距离，她伸了几次都差一点点没够到，然后放弃了，把手放回嘴边继续啃自己的手指。
然后她的嘴里忽然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哭，不是哼唧，不是打嗝，也不是那种无意识的啊啊声。
是一个短促的、青涩的、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试探音节——像“嗒”。
那个音节很小，像是她自己说给自己听的，然后她停下来等了几秒，像是在回味那个声音的触感，嘴巴轻轻动了两下像是在研究那个发音的动作是怎么完成的。
她又发出了一个，这次像是“哒”，比刚才稍微长了一点点。
姜依夏叠衣服的手停住了，她手里那件叠到一半的小衣服被她轻轻放在了收纳筐边沿没有放下，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躺着的小东西，陆棠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嘴里又发出了一声，这次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在练习某个她刚发现的技能。
姜依夏放轻了声音低头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陆棠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姜依夏脸上，然后她笑了一下，嘴巴又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更完整的——“啊哒”。
那个声音像是从她嗓子里刚刚打开的一扇门，她自己也觉得新奇，又重复了一遍，嘴唇用力往两边拉开，露出两颗刚冒头的白色小牙根，像是要够到嘴边的某一个位置。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姜依夏，像是在确认她听到了。
姜依夏在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你是在叫我吗？”
陆棠又发出了一声，这一次的声调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高兴的尾音，像是在说“你听到我了，那我也继续”。
她的手指举在脸旁边，像是要抓住那个声音的余韵，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触摸那个音节留下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