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凡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比吵架严重一些。”
陆思露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树荫的光斑里忽明忽暗,嘴角抿着,下颌线条比之前绷紧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下去了,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解决”,陆思凡说“还没想好”,她就没有再问了,两个人继续沿着那条路慢慢走着。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拐进了旁边那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的时候说了一句“想好了再说,不着急”。
陆思凡接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树荫下安静了一会儿,陆思露看着马路对面那只正在被主人牵着走的狗,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咱俩挺像的。”
陆思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哪里像。”
陆思露:“有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不说,憋到憋不住了才开口。”
陆思凡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水,标签的边缘被他用指甲刮出了一小片毛边。
陆思露又喝了一口水:“但这次你回来待着,我觉得比上次好一些,至少你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陆思凡:“上次你在生我气。”
陆思露沉默了一拍:“上次是上次的事,这次是这次的事。”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身拎着那两本书往回走,陆思凡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沿着来的那条路慢慢走回去,一路上的桂花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投下的影子随着他们的脚步一段一段地往后移。
走到别墅院门口的时候陆思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我在家。”
她说完就推门进去了,陆思凡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跟着走进去。
那天晚上陆思凡在客厅里坐了很久,陆棠被姜依夏抱着在窗边哄睡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话,后来上楼之前他去婴儿房门口站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月亮夜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上午陆帆需要去公司处理一些文件,姜依夏正好约了丽姐去花店对账,家里没人看孩子,陆帆说他把陆棠带去公司待半天。
他抱着陆棠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前台小姐正在整理快递,抬头看到他怀里那个裹在浅蓝色连体衣里的小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陆总今天带宝宝来上班啊。”
陆帆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他抱着陆棠走进走廊的时候遇到几个端着咖啡的员工,有人朝他点头致意,有人多看了一眼前面他怀里那个正四处张望的小东西。
陆棠在他的臂弯里转着头看四周,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的时候她盯着那条合拢的门缝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研究那个滑动的机械是怎么工作的。
办公室的门推开之后里面很安静,落地窗外面是羊城的城市天际线,几朵低矮的云正从远处楼群的边缘慢慢飘过去。
他把陆棠放在办公室沙发上铺好的小毯子上,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又转头看了看落地窗外面的城市轮廓,目光从近处的楼群移动到远处的地平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那个她还不认识的空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的时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偶尔翻个身,偶尔把手指放进嘴里咬一下。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他翻文件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她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开始哼哼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她的脸皱了一下像是不太满意这个仰躺的姿势,他把她翻过来让她趴着,她抬头看了看沙发边缘又看了看他蹲下来的脸,然后她开始使劲想把身体往前挪。
她的手臂撑在沙发垫上用力推,身体往前蹭了一小段距离,像是一只正在学习爬行的小动物,虽然方向偏了一些但她确实在动。
他又把她抱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走到落地窗前面的时候她盯着外面的街景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移动的车流和远处的楼群让她安静下来了,她的目光追着一辆从楼宇间穿过的白色汽车从视野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
中午他抱着她坐在办公椅上,一手托着她一手翻开外卖送来的午餐,她看着他夹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伸手去够他的筷子,他把筷子拿远了一点她够不到,哼了一声又把目光移开了,转头去研究他衬衫的钮扣。
下午姜依夏来接的时候陆棠正被陆帆抱着站在落地窗前面看外面的街景,她看到姜依夏推门进来的时候朝她伸手要抱,那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两只小手臂朝她的方向张开。
姜依夏走过去接过她,她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本摊开的文件,上面压着一只小小的布艺熊,是陆棠平时玩的那只,熊的耳朵从文件边缘露出来,像是在守着那堆文件。
陆帆把桌上的几份文件收起来放进抽屉里:“她今天挺乖的,就哼了几声,趴着的时候还往前蹭了一点。”
姜依夏抱着陆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在抓她衣领的小东西:“你带她来上班,你那些员工怎么说的。”
陆帆把那只布艺熊拿起来放进她随身带的包里:“有人说可爱,有人说像个小玩具。”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呢。”
陆帆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陆棠的脸:“像个小玩具,但比玩具好玩多了。”
陆棠在他靠近的时候朝他伸手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声比昨天短一些,但那个弧度还是完整的,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上午过得还不错。
姜依夏抱着她走出了办公室,陆帆跟在后面拎着那只装了布艺熊和几份文件的袋子,走廊上又遇到了几个员工,这一次他们没有多看,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忙去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陆棠盯着那条重新合拢的门缝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头靠在了姜依夏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变浅了,像是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开始准备午睡了。
第414章 陆思凡摊牌了
陆帆让佳丽安排育儿嫂来家里那天是个周三。
姜依夏早上起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她照常给陆棠喂了奶换了尿布,抱着她在客厅窗边走动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陆棠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又睁开了眼睛,目光追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动的桂花树叶移来移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世界的运转是持续的,那些叶子每一次晃动都在她的视线里留下了新的轨迹。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快递,推开门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浅灰色外套,头发扎低马尾,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笑容礼貌又温和。
那个女人说她是佳丽姐安排过来的育儿嫂,姓周,今天来帮忙看半天孩子。
姜依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正趴在地垫上玩手的小东西,又转回来看了小周一眼。
她侧身让小周进了门,小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地垫旁边蹲下来,对着陆棠笑了一下:“宝宝好呀。”
陆棠正把手指放在嘴里咬着,听到陌生的声音她的目光从手指上移开落在小周脸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轮廓,她的眼睛先是在小周的额头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眼睛又移到嘴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张脸和她熟悉的那几张脸之间的差别。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皱褶很浅很细,像是她用尽了她那个月龄所有的注意力在完成这个判断。
然后她的嘴瘪了一下。
那个瘪嘴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正在酝酿的过程,她的嘴角先往下弯了一点点,然后整个嘴巴跟着往下沉,下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哭出来了。
那声哭跟平时饿了或者困了的哭声不一样,短促又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又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不认识”这件事本身是一种需要被标记的信号。
她的哭声里带着一种她没有用过的音调,像是她的声带在试图表达一个她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状况。
姜依夏快步走过去把她从地垫上抱起来,她贴在她肩膀上还在抽噎,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肯转过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她衣服的领口。
小周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她退后了一步说了一句“可能是我太突然了,让她先适应一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姜依夏抱着陆棠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她才慢慢安静下来,但她的目光一直追着厨房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个陌生人还在不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那扇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
陆帆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棠趴在姜依夏肩膀上抽噎的样子,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接过来。
陆棠看到他的脸之后抽噎声变小了,然后她朝他伸出了手,那只小手张开的弧度比平时更急切了一些,五根手指朝着他的方向用力张开着。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小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目光仍然追着厨房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个陌生人的位置有没有变化。
小周从厨房探出头来低声说了一句“陆总陆太太,我先回去了,改天再约”,她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陆棠的目光还跟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落在陆帆的脸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下巴,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她认识的那一张。
当天晚上那本作息记录表上多了一行字:“今天第一次对陌生人表现出明显的认生反应,看到育儿嫂后哭泣,被妈妈抱起后仍持续观察对方,直到看到我出现才安静下来。开始建立‘熟人’与‘生人’的区分意识。”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绘本的姜依夏:“她今天哭了多久?”
姜依夏抬头想了想:“大概哭了三四分钟,抱起来就好了,但一直盯着厨房看,小周走了之后才不看。”
陆帆:“那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姜依夏:“嗯,以前谁抱都行,谁逗都笑,今天那个反应确实不太一样。”
陆帆把笔放下来走到地垫旁边蹲下来看着陆棠,她正仰躺着研究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嘴里含含糊糊地发着一些音节,目光追着一个缓慢移动的光点。
他看着那张恢复了平静的小脸:“那说明她开始认人了。”
姜依夏合上绘本:“认人也好,知道谁是熟悉的谁是不熟悉的,以后长大了也不会随便跟人走。”
陆帆伸手碰了碰陆棠的小手,她的小拳头攥住他的指尖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回沙发旁边坐下:“那我明天不带她去公司了,免得她又认生。”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你明天不是要去外地开会吗。”
陆帆:“改成线上,不去了。”
姜依夏:“不用改,我在家看着她就行。”
陆帆想了想:“那让佳丽再安排一个人来,这次先让那个人在客厅坐一会儿再靠近她,给她一个适应的时间。”
姜依夏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隔天下午陆思露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陆思凡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划,只是盯着那个屏幕发呆,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没什么焦点的眼睛照得有些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那个放空的表情:“你这两天在家待着不闷吗。”
陆思凡放下手机:“还好。”
陆思露站起来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走,陪我出去买点东西,我要买两本书,你帮我拎袋子。”
陆思凡被她拽着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别墅区外面的那条林荫道慢慢走着,路两边种了一排桂花树,下午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把那些细碎的影子晃来晃去,两个人的步伐踩在那些光影交替的段落里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陆思露没有绕弯子,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跟温婉吵架了。”
陆思凡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走了好几步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比吵架严重一些。”
陆思露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树荫的光斑里忽明忽暗,嘴角抿着,下颌线条比之前绷紧了一些。
她没有追问下去了,她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解决”,陆思凡说“还没想好”,她就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那条路慢慢走着,走到路口的时候她拐进了旁边那家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的时候说了一句“想好了再说,不着急”。
陆思凡接过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树荫下安静了一会儿,陆思露看着马路对面那只正在被主人牵着走的狗,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时候觉得咱俩挺像的。”
陆思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哪里像。”
陆思露:“有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不说,憋到憋不住了才开口。”
陆思凡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水,标签的边缘被他用指甲刮出了一小片毛边。
陆思露又喝了一口水:“但这次你回来待着,我觉得比上次好一些,至少你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陆思凡:“上次你在生我气。”
陆思露沉默了一拍:“上次是上次的事,这次是这次的事。”
她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身拎着那两本书往回走,陆思凡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
走到别墅院门口的时候陆思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我在家。”
她说完就推门进去了,陆思凡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跟着走进去。
那天晚上陆思露敲了陆思凡的房门,端了一杯热牛奶进去。
她哥正坐在书桌前翻一本旧课本,翻到哪页不知道,因为那一页已经翻了十几分钟了,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但那个焦点是散的。
她把牛奶放在他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
她没有先开口,就那么坐着等着。
陆思凡合上书转过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跟温婉说了。”
陆思露没有问“说了什么”,她知道那个“说了”后面藏着什么。
她问的是:“她什么反应。”
陆思凡说:“哭了很久,然后说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他说他这几天一直没敢给她发消息,怕发过去石沉大海,也怕她回了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每天打开那个对话框又关掉,打开又关掉,像在练习一件他还不会做的事。
陆思露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杯牛奶慢慢变凉,她没有说教也没有安慰,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