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强也没有再往下说，他抱着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潘兰芳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他才把她放回地垫上。
潘兰芳走过来抱起陆棠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姜国强：“你刚刚抱她了。”
姜国强已经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了，他没有接话，但潘兰芳看到他坐下的时候嘴角的纹路松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潘兰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陆棠，陆思凡从楼上下来倒水的时候路过客厅，潘兰芳叫住了他：“思凡你过来坐会儿。”
陆思凡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潘兰芳把陆棠递给他：“你抱一下，我去厨房看看火。”
陆思凡接过来的时候动作不太熟练，一只手托着头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陆棠在他怀里扭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她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去够他的下巴。
陆思凡低头让她够到了自己的下巴，她的小手指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两下，他嘴角动了一下。
潘兰芳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画面，她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潘兰芳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姜依夏走进来帮忙，潘兰芳一边擦灶台一边说了一句：“思凡今天抱棠棠的时候笑了一下。”
姜依夏接过她手里的抹布：“他这几天在家话还是不多。”
潘兰芳把碗放进柜子里：“话不多不代表没想事，他抱着棠棠的时候那个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松了一些。”
姜依夏没有接话，她把抹布挂好，潘兰芳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太盯着他，他自己知道该怎么走。”
姜依夏点了点头，她靠着厨房门框站了一会儿，客厅里陆思凡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陆棠被陆帆抱着在窗边走动，潘兰芳擦完手走出厨房在沙发旁边坐下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低低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第416章 坦白
陆思凡在潘兰芳和姜国强走后的第二天上午敲了陆思露的房门。
他敲了两下门就站在门口等着。
陆思露从里面打开门的时候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比刚回家那几天整齐了一些，像是早上起来洗了脸梳过头才出的房间。
他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陆思露认识她哥，他每次有事想说的时候都会先找一个没什么事的时候开口。
陆思露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陆思凡说：“想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这是他回家之后第一次主动约人出门。
陆思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回屋换了一件外套就出来了。
两个人沿着别墅区外面的那条林荫道走了一段。
路两边那排桂花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实了，把下午的光挡掉了大半，只漏下来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光落在路面上。
陆思凡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节奏。
走到路口那家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两瓶水。
他从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付了钱，递给陆思露一瓶，然后两个人站在树荫下面喝了几口。
陆思露喝了两口水把瓶盖拧上，她侧头看了一眼她哥。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标签被他用指甲刮出了一小片毛边。
陆思凡先开口了。
他说他已经跟温婉把事情说清楚了。
那天晚上他给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把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留任何模糊的地方，他把何令仪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包括怎么开始的、怎么拖到现在的、还有他为什么一直没说出口。
他说他打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删了好几次又重写，最后发出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陆思露问：“她怎么回的。”
陆思凡说温婉没有立刻回，他等了一整天。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每次屏幕亮了他都拿起来看，但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她才回了一条。
那条消息只有几句话，说她需要时间想一想，让他暂时不要找她。
陆思露问：“那她骂你了吗。”
陆思凡摇了摇头。
他说温婉没有吵也没有骂，就是很平静地说了那些话。
那种平静比骂他更让他觉得心里没底，他宁愿温婉骂他一顿或者摔了什么东西，那样至少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把那几句话发过来然后就再没动静了。
他说他最怕的不是温婉骂他，而是温婉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安静地走掉。
他说他这几天一直在看手机，每次响了他都以为是温婉，但每次都是别的事，他已经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了，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
陆思露听完之后没有评价她哥做得对不对。
她只是问了一句：“你跟她说完之后你自己心里塌实了一些吗。”
陆思凡想了想说：“踏实了一些，但还是欠着。”
陆思露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
她看着马路对面那只正在被主人牵着走的狗，那条狗走两步停下来闻一下路边的电线杆然后又继续走。
她说：“欠着的就慢慢还，现在急也没用。”
陆思凡没有接话。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陆思露说走吧，两个人转身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再提温婉的事。
陆思露说了几句学校里的事，说她们这学期有一门课的老师特别严格，每次作业都要改三遍才能过关，陆思凡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别墅院门口的时候陆思露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谢谢你叫我出来。”
陆思凡说：“我也闷得慌。”
两个人推门进去了。
那天上午姜依夏把陆棠放在客厅地垫上让她趴着。
她在旁边叠衣服，把那件浅蓝色的连体衣叠好了放进收纳筐里又拿起另一件。
低头的时候看到陆棠趴了一会儿之后自己翻了个身仰躺着，又翻了个身侧着。
来回折腾了几次之后陆棠用手撑着地垫把上半身支起来了一点点。
那个姿势维持了几秒然后她又躺回去了。
姜依夏没有立刻过去扶她。
她放下衣服蹲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陆棠又试了一次，这次撑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她的小脸涨得有些红但表情很专注。
两条小手臂用力推着地垫，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对抗地心引力。
她终于靠着自己的力量坐住了。
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地垫上，脖子努力地挺着保持平衡。
她坐了几秒之后倒向一侧。
但她倒下去之后没有哭，翻了个身又趴回来了。
姜依夏伸手把她翻过来仰躺着。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蹬了两下腿，像是在庆祝自己完成了一个新动作。
她的小手举在面前张开又合拢，嘴里发出几声含含糊糊的音节。
陆帆回来之后姜依夏跟他描述了这个过程。
他蹲在地垫旁边让陆棠又试了一次。
她这一次比上午撑得又久了一些，坐了大概五六秒才倒下去。
陆帆伸手把她扶正了让她再试。
她又坐了几秒然后往一侧歪过去。
他伸手接住她把她搂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小脸：“你今天坐了三次，一次比一次久。”
陆棠在他怀里蹬了两下腿然后伸手去抓他的下巴。
他让她抓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放回地垫上让她自己玩。
她翻了个身趴着抬着头看了一圈周围，然后又开始使劲想坐起来，试了两次没成功就放弃了，继续趴着玩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那本作息记录表上多了一行字。
“今天开始尝试独坐，最长维持约五六秒，身体前倾双手撑地保持平衡，倒下去之后没有哭，有反复尝试的意愿。颈部和腰腹力量比上周有明显进步。”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把笔放下来看了一眼姜依夏：“她今天坐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姜依夏坐在沙发旁边翻手机：“嗯，看着呢，我没扶她，她自己试了好几次。”
陆帆：“那她倒下去的时候你也没扶。”
姜依夏：“没扶，她倒下去之后自己翻了个身又趴回去了，没哭。”
陆帆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那她比我想的皮实一些。”
隔了两天之后的下午陆帆提前让佳丽安排了一个育儿嫂来家里看半天孩子。
然后他跟姜依夏说下午出去一趟。
姜依夏问去哪儿，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他开车带她去了金陵老城区那条街。
车子停在一个拐角处的花坛旁边。
姜依夏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花坛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家店的招牌。
招牌换过了，以前那个旧木牌换成了一块新的铁皮牌子。
但门口那个花坛还是老样子，里面的土干了，几棵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姜依夏点了一杯带果酸的咖啡，服务员端上来之后她喝了一口说“就是这个味道”。
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街。
街面比之前宽了一些，人行道上铺了新砖，但路边那几棵梧桐树还在，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过这条路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从陆帆身边离开，身上没什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