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即便后面没有长眼睛,也感觉到周清晚在微微发抖,心底那股怜惜瞬间化作了无穷的力量,脚下像生了风一般,把自行车骑得又快又稳。
本来学校就离市医院不算远,再加上许北的急速骑行,因此没用多久就到了。
等许娟灵巧的从前面大梁下来,后面烧的似乎更厉害的周清晚不得不扶了下许北的腰身,才从车后架跳下来。
许北赶紧吩咐妹妹把人扶住,然后快速的锁好了自行车。
之后扶住了周清晚的另一边,带着两人去挂号找医生看病。
等腋下先夹上了体温计以后,接诊的女医生又用压舌板看了看周清晚的扁桃体。
“扁桃体已经化脓了,白细胞估计得高。”
许北默默的注视着因为生病变得我见犹怜透着破碎感的周清晚,心里暗叹幸好坚持的软硬兼施的给带来医院了。
等体温计到时间拿出来,医生更是皱起了眉头。
“三十九度五,太高了,口服药压不住,而且她现在肠胃弱,吃药容易吐。直接先打一针肌肉注射把体温降下来,免得引起高热惊厥。”
听到要打屁股针,周清晚下意识地看向了许北,脸色更加爆红的用力摇了摇头。
她其实不怕打针。
但是,现在不止许娟,还有许北陪着一块来的,简直羞耻又尴尬的想要看到一个地缝钻进去。
许娟也没想到医生一番检查以后,给出这样的治疗方案。
甭说周清晚和哥哥之间有些暧昧不明的关系,就算是她这个当妹妹的要打屁股针也不好意思死了。
许北哪能不知道小姑娘的心中所想。
但人家医生的安排也符合时代背景,一点毛病都没有。
毕竟,八十年代这会儿基层医疗条件相对有限,对于高烧不退的患者,打一针屁股针,几乎是看病的默认流程,主打一个一针快速见效。
“大夫,点滴输液不行吗?扁桃体也已经化脓了,正好退烧和消炎一起。”
女医生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阅人无数的她察言观色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也可以,不过效果没有肌肉注射来得快……”
许北连忙说道,“没关系,我们选择打点滴,您给开单子吧!”
周清晚见许北没用自己开口,就当机立断快速的帮忙做了决定,心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反而有种格外贴心踏实的安全感。
之后,女医生见他们十分坚持,无奈的说了一句,“那好吧。”
等开出来以后,许娟自告奋勇的就接了过去跑去缴费。
许北哪能不知道妹妹的小心思,这是尽可能的给两人创造相处机会呢。
周清晚也心知肚明,但此刻病的难受,又提前把钱包交给了许娟帮忙保管,也能心安一点。
他们很快被安排去了旁边的诊室长椅上等待输液。
房间内,即使有暖气片也不热乎。
许北还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棉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周清晚单薄的肩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周清晚也是真觉得浑身发冷,没有拒绝,“许大哥,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跟小娟劝我,我还在宿舍挺着呢。”
“你个小丫头,总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许北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声音哑的厉害,暂时少说话。”
没过多久,许娟拿着缴费单跑回来。
见到周清晚身上披着哥哥的衣服,顿时喜上眉梢,但又不敢乱说话,只能用眼神跟许北暗暗的交流。
许北太知道自家人有多迫切的希望他把人追到手了,连忙给了一记警告的眼刀。
很快,一位护士拎着点滴瓶子和滴流管过来了。
她熟练地用止血带扎住周清晚纤细的手腕,然后拍了拍手背血管,准备扎针。
周清晚因为高烧和紧张难受,身体微微发颤,同时不敢看的把脸转到一边。
许北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模样,真有种想要坐在她旁边,把人搂在怀里轻柔安抚,然后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的冲动。
但凡事欲速则不达,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不然在这个还趋于保守的年代,也容易吓到对方或者生出反感。
等护士顺利的把针扎好,贴好了白胶布离开。
许北和许娟才一左一右的坐下,把周清晚夹在了中间。
“你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我们帮你看着点滴,一滴完了就喊护士。”
“是啊,小晚姐,你放心吧,有我跟我哥在呢。”
周清晚其实并不困,但是聊天的话嗓子又疼,并且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抬起眼眸,看了看头顶缓缓滴落的药水,从善如流的开口,“好,那辛苦你们了,我眯一会。”
许北和许娟异口同声的说着不辛苦之类的话语,之后就默默的陪伴不再聊天了。
而周清晚感受着身侧的许北比旁边的许娟还要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本来只是打算闭目养神,结果却不知道何时竟然睡着了……
第188章 甜蜜
许北抬头看着点滴瓶里的药水正以一种平稳的节奏,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又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闭上了眼睛的周清晚。
然后,发现她原本因为发烧而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似乎是睡着了,他也暗松口气。
不论是药效上来了,还是太累太困睡过去了,都是好事一桩。
许娟在另一侧坐着,也规规矩矩的不敢出声怕惊扰到周清晚,只用眼神跟哥哥交流。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随着睡意加深,周清晚身体的重量不受控制地开始倾斜。
密切关注着的许北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柔情和宠溺,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自己宽阔厚实的肩膀奉上。
周清晚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着热源,自然而然地将脸颊贴了上去。
她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轻轻扫过许北的脖颈,带着几分让人心颤的痒意。
许北压下心头泛起的涟漪,随即又刻意放松了肌肉,让周清晚靠的更舒服一些。
他微微侧过头,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睡颜上。
看到小姑娘的脸颊此刻泛起了一层红扑扑的颜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只觉得心底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塞满了。
坐在旁边的许娟看着两人依偎的模样,激动窃喜的好像偷到了鱼的小猫咪,刚小声的喊了一声哥。
许北连忙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许娟忙乖巧的用力点头,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笑声泄露出来。
许北朝妹妹投去了赞赏的笑容,兄妹俩隔空继续用眼神无声的交流着。
同时也庆幸由于时间的关系,这片区域只有他们三人,没有任何人打搅,周清晚也能多眯一会儿得到休息。
直到玻璃瓶里的药水靠近了瓶口附近。
许北正在纠结要不要把人叫醒的时候,周清晚先迷迷糊糊的嘤咛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睛。
当周清晚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态,紧紧贴在许北肩膀上的时候,大脑瞬间嗡了一下。
烧退后的清醒,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瞬间将人淹没。
她慌乱地直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险些扯到手背上的输液管。
许北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慌乱的不知所措的周清晚,“别动。一会儿滚针了。”
周清晚的脸都要红透了,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许大哥,我……”
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更带着几分软糯的沙哑,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抬头看许北的眼睛。
看着小姑娘这副羞窘得连脖子都红透了的模样,许北眼底的笑意渐渐漾开。
他坐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随后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好像不那么烫了。”
周清晚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又是一阵瑟缩,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道,“我刚才怎么会靠在你身上……对不起,许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让你靠的。”
许北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模样,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倾身,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笑道,“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椅子又硬,我不让你靠,难道让你摔在地上?”
周清晚只能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滚烫的脸颊埋得更低了。
“小晚姐,你刚才睡得可香了。”一旁的许娟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笑得像朵花儿一样,“我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呢!”
周清晚闻言,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抬起头冲着许北关心的说道,“那许大哥你快活动活动,是不是都麻了?”
“没有。”许北矢口否认以后,又顿了顿说道,“既然醒了就精神精神,等这瓶药打完我们就去找地方吃点热乎饭,然后再送你回学校。”
周清晚本来就为麻烦许北兄妹俩的事觉得挺过意不去想请吃饭的,立刻点头笑道,“好啊。许大哥,小娟,一会儿去吃饭无论如何都必须让我来请,不然我可生气了。”
许北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好,让你请还不行吗,可千万别生气。”
许娟自然也不会去争这个,还开玩笑道,“小晚姐,那你可要破费了,我能吃下三碗饭。”
周清晚见兄妹俩都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尽管敞开了吃,吃多少都管够。”
随后,许娟去叫来了护士拔针。
许北又让周清晚多按了一会贴着白胶布的针眼。
确定不会出血了,才穿戴好一起离开。
等走出医院的时候,立即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冷意。
许北有心想要把身上的外衣再度的脱下来给周清晚披上,却遭到了强烈的拒绝。
他只好快速的去打开了自行车锁,然后先跨坐上去。
“你们快上来,吃点热乎的就不冷了。”
周清晚虽然打完针退烧了,但浑身还透着几分酸软无力。
她在侧坐上去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讲究的一点不碰到许北了,还扶了下腰侧。
许娟则轻车熟路地坐上了车子的横梁,双手抓着车把。
许北哪能感受不到小姑娘对自己的亲近和触碰,那心里就像打翻了蜂蜜罐子那样甜蜜,“坐稳了吧,我们出发了!”
一辆自行车,承载着三人,很快稳稳地驶入了微凉的夜色中。
没过多久,许北便将自行车停在了一家还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吃部门前。
周清晚看到了门面和招牌,立刻表示抗议,“许大哥,我们不在这里吃,去国营饭店。”
“清晚,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我们过去人家也快要下班了。今天先简单的吃一口,改天再让你请一顿好不好?”
许北说的也合情合理,周清晚只好妥协了,“那好吧。今天先委屈你们了。”
许娟灵巧的从大梁上下来,笑着接茬道,“那委屈啥啊,小晚姐,今天一顿,改天一顿,我跟我哥多合适啊,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