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在思索和猜测着那领导摸样的人跟梁家的关系。
在八十年代初的林业局,吉普车绝对代表着特殊的身份和权力。
社会上也有广为流传的顺口溜。
比如,“听见吉普响,来的是官长,官儿也不大,顶多是县长。”之类的。
从前,许北就知道,周清晚的大姨和大姨夫工作单位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的就分到了林业局第一批盖的红砖房。
现在一看人家迎来送往的都是坐着吉普车的领导模样的人,更加确定交游广阔人脉很广了。
等走出了一段路以后,突然背后响起的“叮铃铃”的自行车车铃声,打断了许北的思绪。
他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往旁边挪了挪,然后转身回头,就看到了骑着车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周清晚,立刻露出了笑容。
“清晚。你看到我了?”
“对啊,许大哥。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周清晚一边灵巧的下了自行车,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因为天气日渐暖和,小姑娘也换上了更薄的衣裳,头发还用手帕扎起,除了依然美丽动人,还多了一种气质温婉的感觉。
许北看到喜欢的姑娘气色貌似不错的样子,证明请假回家复习也不是坏事,也心情好的开起了玩笑,“没有啊。我说我是从这里路过,你信吗?”
周清晚忍不住轻笑出声,“许大哥,你可真幽默。那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许北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某个小品的台词,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不能信。我确实是想过来看看你,但见你大姨家门口停着吉普车就没往附近去。也幸好没去,不然就被你大姨抓个正着了。”
周清晚舔了舔嘴唇,声音更小的说道,“其实,就算是被我大姨看到了也没事。我已经跟他们坦白了那天你帮了我的事,我大姨还想找机会跟你当面表达感谢呢……”
许北之前就知道周清晚被管教的很严,所以不想让长辈知道被劫道的事情变得更加不自由,他也很是理解。
现在一听她这样说,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许多。
“你是因为那匿名信才不得不坦白的吧?”
周清晚面对火眼金睛的许北,也没想隐瞒,坦言道,“确实有一部分原因。”
许北越发怜惜眼前人了,“那你大姨知道了,岂不是管你管的更紧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白天的时候去哪里轻易也不会反对的。”周清晚不想在这附近过多停留,免得被认识的邻居看到,话锋一转,“许大哥,我们不如往街里那边走走?”
许北哪能猜不出小姑娘的心思,立即笑道,“好啊,那我驮你吧。”
周清晚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自行车车把交了出去。
许北依旧先跨坐上了自行车,然后等着周清晚坐到后车架上面,坐稳了以后才开始蹬脚蹬子。
因为离得近的关系,又闻到了风吹过来的属于周清晚身上的好闻的馨香。
而周清晚也闻到了许北身上的酒味和烟味。
两人自打认识以后,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了,她知道许北只喝酒不抽烟,这烟味很可能是跟抽烟的人在一起熏染上的。
“许大哥,你喝酒了?”
“对,喝了一点。”许北自然又坦荡的说道,“今天我姐家买电视了,我帮着安室外天线来着。从他们家出来以后,就特别的想看看你在家复习的怎么样了,还有感冒有没有反复,养胖了一些没有,所以就过来了……”
周清晚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她本来就不是迟钝的人,哪能从这只言片语中听不出一些含义。
同时特别庆幸坐在自行车后面,不会被许北发现她脸红了。
“我感冒早就好利索了呀,复习的也不错,好像也胖了一些吧。”
“那就好。不然我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许北轻叹一声,“如果不是赶上要预考的节骨眼,我一定带着那封信去找宋国美,让她给你道歉不可……”
周清晚急忙语速很快的说道,“许大哥,就算是考完了你也千万别去找她,你跟她哥哥毕竟是关系很好的哥们,那样的话肯定会闹得不愉快。”
“那也不能因为我跟她哥关系好,就任由你受委屈吧?清晚,我……”
结果,许北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到后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许大哥,我明白你是想为我出头。但是我不想你掺合进来。“周清晚顿了顿,“还有几天就要预考了,就当是为了让我有个好心情好状态,我们先不聊这个了行吗?”
见周清晚这样说,许北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当然行啊。那就以后再说。”
”好啊。”周清晚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许大哥,你不止上次过来我大姨家又买了那么多罐头奶粉和核桃,上上次去我们学校也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答应让我请你和小娟吃饭?今天一定要给一个准信!”
许北无奈的笑道,“那不如等你预考结束以后一起吃饭吧。”
反正他只说一起吃饭,又没说谁请的问题。
周清晚满意的笑了,“好,那我们说定了。”
接下来,两人一路闲聊着骑到了街里。
之后,由于许北还要坐车回市里,所以周清晚还跟去了车站。
等许北上车离开后,她才骑车去商店买了一些本子回去。
进家门的时候,安雅平已经收拾好了那些客人使用过的杯子和茶具,在翻看一张报纸。
“晚晚回来了。本子买了吗?”
“买了,都在这里,大姨。”周清晚一面换鞋,一面把特意把为了交差买的一沓本子拿出来。
安雅平只是扫了一眼,又目光复杂的看向了周清晚,“晚晚,跟大姨说实话。你爸拜托那个顾叔叔过来看望你,你心里是什么感想?”
周清晚唇角泛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大姨,一个从前几乎没有管过我,现在又想要拼命补偿的人,你说我能有什么感想?
如果不是考虑你跟姨夫那方面,还有这位顾叔叔也是受人之托,我甚至都不想要他的东西!”
安雅平起身走过来揽住了周清晚瘦削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委屈你了。大姨知道你心里的怨恨和难受。
但那毕竟是你父亲,以后你也会像你姐似的考到那边上大学,关系还是不要闹僵的好,该给你的凭什么不要,不然也是便宜了别人和她生的崽子,你说对不对……”
周清晚嘴上应了一声对,却垂下了眼眸。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安雅平,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北回到市里以后,直接去了还在营业的店里。
赵凤英关心的问了一些许丽他们电视买回去朱家父母的反应,还有给做了几道菜招待的问题,就去继续忙着招待顾客了。
许北见母亲和韩翠萍也能忙得过来,很快骑着车子去加工晓庆衫的周大姐那里取货了。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暖,晓庆衫的销量也不减反增。
即便市里已经有裁缝铺和个体开的店铺也有晓庆衫,但很多人还是认准了他们家。
其中,除了跟样子模仿的很像以外,也和做工很好有关。
现在做活的周大姐不止自己做,还给放出去了一些的事,许北也知道。
反正只要能够保质保量,他也不介意周大姐从中宾缝赚钱。
因此,两人的合作很是愉快。
许北骑车到了周大姐家的时候,还没有进院,她家院子里拴着的一只大狼狗就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周大姐也很快听到狗叫从屋里出来了。
“老板来了。快进屋。”
许北支好了自行车,一边贴着木头杖子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周姐,你家这狗肚子越来越大,是不是要下崽了?”
周大姐正拽着狼狗的狗链子帮忙看狗,笑着说道,“对啊,就这几天的事儿吧。要不然也不能拴上。”
许北之前就惦记在家里养一个大狗看家护院,现在赶上了,也没跟对方客气的说道,“那到时候下多了,能不能给我一个?”
周大姐对于许北这个爽朗又大方的小伙子印象极好,而且俩人还打算长期的合作下去,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没问题呀。到时候等满月了,你自己来挑个满意的。”
“好啊,等到时候我好好挑挑。”许北已经可以想象出来妹妹看到抱回的小狗崽以后,该有多么的开心和欣喜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很快进了屋。
周大姐家的格局,也跟许北他们现在租住一中附近的那个平房差不多。
只见东屋靠窗的位置摆着敞开的缝纫机和案板。
案板上面的熨斗还散发着一些热量和熨烫过衣服的独有的那种味道。
“这十几件我刚熨好,不过还有点潮,拿回去以后可一定要马上挂起来。”
“好,知道。”
许北一边应着,一边跟周大姐一起把晓庆衫装起来。
他不经意的一抬头,发现了对方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周大姐搓了搓手,“其实也没啥,但是我想着还是跟老板你说一声,免得通过别人那里再传到了你耳朵里,引来误会。
就是,我今天正在家做活呢,忽然来了男人,也想带料加工做这个,被我直接给拒绝了。”
许北面对这样的事情发生,其实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打听来打听去的也能知道这位周大姐在做晓庆衫的事。
“周姐,你活做得好,人又爽利,有人找来很正常。
不过对于你的直接拒绝,我自然是很满意的,说明没有看错人,咱们俩的合作,不出意外的话,能够长长久久的下去,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把钱赚了。”
周大姐被哄的特别乐呵,拍着巴掌笑道,“老板,说实在的,我就爱听你说话,也愿意跟你合作。要不是知道你有喜欢的姑娘了,我真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人家条件也可好了,长得还漂亮。”
许北哭笑不得的连忙说道,“周姐你爱听我说话,我就多说点,但是介绍对象就免谈了。”
俩人说笑了几句以后,许北也没有多留,就结了加工费,带着打包好的晓庆衫离开了。
等回到店里,把取回来的货都挂好,差不多也到了关店的时间。
他们把木头闸板,还有店门全都锁好,然后跟韩翠萍在门口分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炊烟袅袅。
原来是早已放学回来的许娟,把大米饭蒸上了,想要炒的菜也都洗好切好,只等下锅了。
当然了,新买的电视机,也正播放着电视节目。
不过,现在都无心去看屏幕,而是又聊起了许丽家也买了电视的事情。
“这回好了,大姐也能在家看电视了,等我见到她,还能跟她一起讨论现在晚上播的电视剧的剧情。”
“是啊。不然还得去他们附近邻居家看。有不少抽烟的人,冒烟咕咚的,她这怀着孕,闻了难受。”
正在厨房当大厨的许北,听着母亲和妹妹聊天,也插了一句嘴。
“之前我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朱大爷还说呢,不管是谁想来家里看电视都不能抽烟。”
赵凤英感慨了一句,“那你姐这公公啊还真行,挺讲究的,抽烟也知道背着点抽。不像你们爸,那天当着你姐的面,我看也没少抽。”
许北不愿意在如此氛围轻松的情况下,又谈及到许大山,转移视线道,“对了,我去周大姐家取货,听说她家大狼狗就这几天就要生了,我直接开口预定了一个,满月了就能抱回来了。”
当许娟知道了一个月以后家里有可能就有小狗崽了,哪里还有功夫去想许大山,“哥,真的啊!哈哈哈,我可太喜欢狗了!”
赵凤英也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大狗秧子还行,以后大点儿了,也能看家。”
许北一边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一边笑道,“对啊。尤其从小养到大的也能忠心护主。”
因为他的故意转移话题,接下来吃饭的时候,也很少有人提及许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