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英已经从兄妹二人口中得知了匿名信的事，咽下了嘴里的大葱炒鸡蛋以后，又微叹了一声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国栋妹妹能干出这样的事。这要是搁过去那些年，都能把人害死！
可千万别影响了清晚考试的状态，不然这预考不过，到时候可咋整，家里还能同意让复读一年吗？”
许北不愿意母亲又提起这些影响心情，“妈，你就先不要在这儿杞人忧天了。我都问过清晚了，说考的挺好的，应该没问题。
再说，她家里人都很支持高考的，退一万步说就算考不上也会继续复读。”
许娟也放下饭碗，跟着一块附和，“是啊，妈，清晚姐学习可好了，之前给我补课就知道，连英语都说的嘎嘣溜脆。”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有自行车进来的动静。
因为一般过来家里看电视的附近的邻居，根本不会骑自行车，所以许北马上断定另有其人。
等他快速的放下碗筷穿鞋下地出了屋，看到是支好了车子却站在那里裹足不前的宋国栋时，不由露出了果然如此又无奈的笑容。
“原来是你小子来了！真行啊，从林业局骑过来的，也不嫌累得慌，吃没吃饭呢？赶紧进屋吧！”
宋国栋透着东屋亮着灯的窗户，能够看到坐在炕桌旁的母女俩，还有亮着的电视机屏幕，“大北，我暂时不想进屋，也觉得没脸面对，咱俩单独说会儿话吧。”
许北当然知道哥们披星戴月的骑车过来所为何事，“行啊，那咱俩去大门外走走吧。”
于是，两人很快一前一后的出了院门，朝着附近一个有水泡的僻静地方走去……
第203章 过了
晚上七点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许北他们家附近的一趟趟平房，被笼罩在一种充满烟火气的昏黄之中。
像是一幅被岁月浸透的旧版画，在夜色中缓缓铺陈开来。
尤其五一刚过去不久，外面的晚风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小兴安岭特有的冷冽，让人不得不紧紧衣裳抵抗冷意。
许北把夹克衫的领子竖了起来的同时，瞧了眼跟自己并肩而行的宋国栋。
他也是有妹妹的人，代入一下都能明了对方的心情。
“国栋，你是你，你妹妹是你妹妹，放心好了，我是不会混为一谈的。”
宋国栋听了许北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里觉得更加过意不去。
“大北！你不混为一谈我也觉得抱歉内疚死了，还是我们家没有管教好这丫头，平时也是太惯着了，除了我大哥没人能镇得住她，才让她胆大包天的啥事都敢干！
只要一想到你跟小周有可能没法在一起了，我就恨不得狠狠的揍她一顿！”
许北顿时哑然失笑。
但是，很多关于他和周清晚的一些内情自然连好哥们也不能讲。
尤其出了宋国美的匿名信之后，更要多加小心。
“事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我还是相信事在人为，只要我和清晚真有缘分，兜兜转转的也会在一起的！”
宋国栋仍旧觉得许北在宽他的心，叹息了一声说道，“希望你们最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吧……我今天晚上回去就连夜给我大哥写信，非得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告诉他不可！”
许北也知道宋家大哥在部队，是个很正派严肃的人，“你大哥离得那么远，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还是别扩散了。”
宋国栋信心满满的说道，“我大哥绝对有招治她，不信你就等着瞧，肯定能给你们出气。”
许北也懒得管宋家的家事，反正随他们自己折腾去，“行吧。这都七点多了，你估计还没吃饭，再骑回去都几点了，今晚不如留下来住吧，明早再回去。”
宋国栋刚撒谎说吃过了，结果话音刚落，唱着空城计的肚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哪怕是面对最要好的哥们，也造了一个大红脸。
许北揽住了宋国栋的肩膀笑道，“看看，身体最诚实。走吧，我妈和我妹她们肯定还在家伸长脖子等着我们回去呢。而且今天晚上做了不少完全够你吃，可别因为你妹这事假假咕咕的装假，到时我妈也得说你。”
宋国栋只好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许北回了家。
赵凤英果然还跟从前的一样热情的招呼着他。
还跟已经过来了家里看电视的邻居们介绍。
“这是儿子的铁哥们。在贮木场工作。”
“哎呀，那工作单位挺好啊。”
“可不咋的，在我们林业局可是不错的好单位。”
“……”
一时间，宋国栋更加的愧疚和坐立难安。
还是许北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主动把炕桌和饭菜都挪到了西屋里。
两人又围坐在炕桌旁边吃边聊，还喝了一些白酒。
当天晚上，宋国栋跟许北住在了他的西屋。
第二天一早，早早的起来还帮着家里干了不少活，劈了一大堆的柴火。
许北爬了爬乱了的短发，打着哈欠看着宋国栋的劳动成果，都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了。
赵凤英也念叨了几句，然后趁着对方去上厕所了私下里，还跟许北和许娟说太不一样了。
“不止国栋，还有你们宋叔宋婶也都是本本分分勤勤恳恳的人，咋就养出国栋妹妹这样的，真是不经历事都没场看去。”
“行了，妈，你发的感慨够多的了。谁好谁坏也都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管教的事。”
“那倒是，要是天生就坏，后天再管也管不好。算了，我也不琢磨这些了，还是多给做点好吃的吧。”
于是，家里的早餐规格也弄的不低。
赵凤英特意烙了油饼，炒了土豆丝和豆芽炒肉，还做了道汤。
待吃饱喝足以后，离家近的许娟率先背着书包去上学了。
随后，许北他们母子俩和宋国栋各自骑了一辆自行车出了家门。
大家伙在百货大楼附近的店面门口停下挥手告别。
然后，宋国栋才骑车离去。
至于对方一夜未归，回去以后宋家人都是什么反应，许北也没兴趣知道。
他现在最关心和在意的事情，除了家人事业以外，就是周清晚的预考成绩了……
在很多人的期待中，仿佛转眼就到了周一这天。
周清晚尽管想要避开人群，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校，
但是，当她推开复读班的教室门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因为，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十名复读生，像是一群在暴风雨前屏住呼吸的候鸟，挤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感和各种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几乎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几个男生，此刻也都安静异常，有的双手还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周清晚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下。
当目光掠过靠墙那边属于宋国美的座位时，发现还空着，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这时，她身旁的女同桌凑近了低语，“周清晚，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过预考分数线吧？”
周清晚知道同桌李秀敏的成绩不如自己，动动唇刚要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因为人跟人相处久了，往往连脚步声都能听出来，所以周清晚知道是宋国美来了，也像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一样，看向了门口方向。
当教室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人正是宋国美。
不同于平时爱打扮的风格，今天穿的有些朴素，头发也披了下来，遮住了不少脸颊。
周清晚和宋国美两人隔空来了一个对视，之后就都快速的移开了目光。
班里的很多同学也知道两人原来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后面又闹别扭闹得很僵。
但都不知道还有匿名信的事，因此只是把目光来回的投注在她们的身上。
还有的更关心的是老师究竟什么时候来，对两人之间的事也无暇顾及。
终于，班主任王老师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面无表情地进了教室，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喊上课，而是将档案袋重重地拍在讲桌上，“啪”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每一个复读生的心尖上。
“预考成绩，市里加班加点的批出来了。”
王老师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那几十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成绩单。”
教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周清晚也下意识的攥紧了手指。
“张建国，六门成绩总分412分。”
当第一个名字被念出时，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木凳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讲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当看清上面的分数时，这个一米七多的男生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秀敏，325分。”
周清晚的同桌李秀敏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砸在课桌上，然后才起身去取成绩单。
随着一个一个名字念出，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有人因为高分而激动得红了眼眶，有人因为失利而趴在桌子上痛哭失声，还有人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在这间狭小的复读班里，几十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被一张薄薄的纸片无情地划分。
“周清晚，468分。”
终于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周清晚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秒。
她从容的起身走到讲台那里，从老师手里接过成绩单，目光落在468那个数字上，眼眶瞬间也温热了。
上一次高考因为带病参加，成绩很不理想，连老师都觉得可惜了。
现在能拿到这个分数，也是对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努力复习付出的一个交代。
“不错，这个分数，有希望冲刺本科。”王老师看着她，原本严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低声嘱咐了一句。
周清晚紧紧攥着那张纸，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身走下讲台。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宋国美，看到在咬着指甲的她，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憎恨的火花，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在又念了两个人以后，王老师喊出了，“宋国美，305分。”
宋国美一听这分数，距离分数线差了太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然后承受不住的放声大哭。
王老师不耐烦的敲了敲讲台，“宋国美，先别哭了，上来取成绩单。”
宋国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座位，走向讲台的同时，没忍住的还是看向了板上钉钉考过了预考的周清晚。
可惜，周清晚正低头安慰着趴在桌上哭的同桌，根本没有往她这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