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红也从炕上出溜下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要扯赵凤英的头发。
许娟虽然个子小身体底子也不太好,但是眼看着父亲和哥哥打起来了,奶奶姑姑还要来打母亲,也爆发了小宇宙,跟她们撕打了起来。
一时间,几个人从东屋打到了外屋地,战况好不激烈。
许大山毕竟岁数在那里摆着,很快就被许北给一拳打的捂着肚子痛苦呻吟,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赵凤英见状,急忙甩开了纠缠的许大红,使劲的扯住了许北,“行了,儿子,别打了!别打了!”
许北也微微喘着粗气,身上虽然有疼的地方,心里却觉得很解气。
毕竟,前世今生,第一次动手打老子。
看着头发乱了,衣服领口也有扯松的母亲和妹妹,他关心的问道,“妈,小娟,你们伤哪了?”
赵凤英连忙说道,“妈没事。”
许娟也揉揉手臂,“哥,我也没事。倒是你,都哪疼啊?”
许北正要说话。
这时许大山缓过劲儿来,吐了一口有铁锈味的吐沫,脸色铁青的骂道,“赵凤英,看你养出的牲口八道的儿子,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打!以后还有啥是他不敢干的!还有你们,再不济也不能跟老太太动手啊!心里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和孝道!”
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许大山,那也是你先动手的!要不然我儿子不可能还手!
而且就你这么当爹的,也是欠打!从来都偏心眼子向着老家的这些人,我们几个人都要忍气吞声为奴为婢,让她们作威作福骑在脖颈子拉屎你才能满意!
再说我和小娟要是擎等着挨打,还不得被欺负死!”
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嚎,“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打老子,打婆婆,打小姑子,还有理了?老二,就这样的,你要还跟她过,不离婚,娘都瞧不起你!”
许大红也被打疼了好几处,头发还被扯下一绺,咬牙恨齿的喊道,“对!二哥,你赶紧跟她离了吧!你是工人,想给我找个啥样的嫂子找不到啊!”
许大山虽然都要气疯了,却没想过离婚,毕竟这个年代离婚不是光彩的事情,三个儿女也都这么大了。
但现在弄出这样局面,也真是难办。
尤其不止儿子跟自己动了手。
媳妇女儿还跟母亲也动了手。
赵凤英作为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很以丈夫为重,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伤心难过心寒了。
她挺起胸硬气的说道,“许大山,你老娘和妹妹都这么说了,你到底是啥意思,给个痛快话!别吭哧瘪肚的一点都不像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
许北和许娟也都齐齐看向了脸色不断变化的许大山。
第57章 离就离
许北对于父母是否要离婚的事情,主要还是想看母亲的意见。
反正他相信,无论离还是不离,自己都能让她过上无比优渥的生活。
而许娟毕竟岁数还小,也没经历过太多,觉得离婚是一件天大的事。
私心里并不想让父母分开,但有奶奶和小姑在中间搅和,又不想这时候让母亲低人一头。
许大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心里不想离,嘴上也不能说出来,因此大声吼道,“离就离!这日子他娘的没法过了!”
赵凤英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许北默默的在旁边揽住了母亲的肩膀,给她支撑的力量,“妈,你还有我们。”
许娟也有样学样的站在了另外一侧,攥住了母亲的手。
赵凤英被一双儿女的举动弄得更觉得要为母则刚,还有也不能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示弱,用力咬牙忍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
“行!那咱们就不过了!这房子是你单位分的,我不要,但是家里的钱和票,不止有你一个人挣得,咱们得平分。”
许大山没想到赵凤英这么刚强,一旦说离了就开始分东西分钱了,“不用平分,全给你都行!”
老太太和许大红一听不愿意了,急忙的拉扯许大山。
“老二,凭啥都给她啊!”
“是啊,二哥,你是工人一个月可不少挣!”
许大山受不了的大喊,“行了,都给我闭嘴吧!你们没来的时候,家里也没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
钱是我挣得,我想咋分就咋分!再说我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
赵凤英原本还想给许大山留一半。
既然现在他这样大方,还能让老太太和许大红急红了眼,那也就不用客气了。
“成啊,反正你还能挣,那我就全要了,也算没白跟你风风雨雨过这些年!”
许大山心里突然特别难受,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要说点什么。
许北不想让他们再过多的纠缠,直接开口道,“妈,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吧,正好趁着时间还早,能早点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四点多就天黑了。”
赵凤英虽然一时六神无主没想到到底能去哪落脚,但当着其他人的面也不想露怯,“行啊,那先收拾一点随穿随用的吧,其他的等过后再来拿。”
说完,直接脱鞋上炕去炕琴里翻找东西。
许北和许娟也都开始在东屋西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先把要用的换洗衣服带了几件。
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各怀心思的看着。
尤其是后面两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凤英,看到有疑似包钱和票的手绢,想要发声,结果被许大山给强硬压制住了。
很快,他们都装好了一个包,还换好外出的衣服和鞋子,包裹的很严实。
许北从外面回来压根也没脱大衣,所以直接戴上帽子手套围巾,把几个包放在车筐挂在车把上,然后就驮着母亲和妹妹离开了。
直到许北骑出了胡同,没有了认识的邻居打招呼,赵凤英才捂着围着围巾的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许北虽然后面没有长眼睛,但耳朵也是好使的很,温声劝道,“妈,大冷天的,你可别哭,一会儿脸都冻了。想哭的话,待会我给你找个无人打搅的好地方,痛痛快快的再哭。”
赵凤英拍了拍许北的后背,带着哭腔的问道,“儿子,你说的好地方是哪啊?”
坐在车大梁的许娟本来也是眼泪婆娑,闻言也好奇的问道,“是啊,哥,哪里是无人打搅的好地方?”
许北也没卖关子,半真半假的说道,“这事吧,也是有点巧。我们木匠老板拜托我帮忙租个房子,以后方便放货,然后昨天我跟国栋去看了他表叔家的房子,感觉还行就花五块钱租下来了。
谁承想,刚收拾了半上午,咱们就要找落脚的地方,那就先可咱们来呗,以后再给我们老板找……”
赵凤英顿时也顾不上哭了,“怪不得昨天国栋和他妹妹过来家里做客,没待多久你们就出溜出溜的走了,原来是去看房了啊!儿子,那房子咋样啊,能住人吗?”
许娟也用手套蹭蹭眼泪问道,“哥,那房子在哪啊?离着远吗?”
许北见成功转移了母亲和妹妹的注意力,勾了勾嘴角回答,“在二小附近,离这有点远。但是离街里更近一些,以后买东西方便了,每天都有烧火,自来水也没冻,收拾收拾能住。”
赵凤英之前还在琢磨到底去哪里借住的问题,大女儿跟婆家住一起肯定是不能去,其他认识的人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家,现在一听这情况,心都敞亮了不少。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正好把东西放下,赶紧收拾收拾。”
“不着急收拾,大中午的,我看咱们还是先去国营饭店吃点饭,之后再去商店采购下炕革和锅碗瓢盆之类的。至于行李被褥,等我过后再来取一次。”
见许北有条不紊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赵凤英和许娟也乐得听从安排。
而且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不论发生什么糟心事,赵凤英觉得就算自己不吃几口,也不能让孩子们跟着饿肚子。
去国营饭店的路上,许北和许娟自然也是没少劝赵凤英想开点不要伤心难过了,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没必要。
坐在后面车后架上的赵凤英,微叹一声说道,“儿子,老闺女,妈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和想不开。
其实从你们奶和小姑没来之前,我就猜到了肯定会因为卖凳子发生点矛盾,毕竟提一毛钱太让人眼馋了,谁听说了能不动心啊。
但是,真没想到弄成现在这样要离婚的地步。不过咱们架也吵了,手也动了,也不算太吃亏。
还有,这婚说实话,想要离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开介绍信,单位街道也得来人劝,最后能不能离成还不一定呢……”
许北自然也清楚在八十年代的离婚是一场单位阻拦舆论围剿的硬仗。
无论是去民政局协议离婚,还是去法院起诉离婚,都必须持有所在单位或街道办事处村委会开具的介绍信。
没有这张纸,婚姻登记机关连离婚申请都不会受理。
而这介绍信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出来的,有很多人想要离婚都被卡在了这一步……
第58章 刮目相看
“妈,不管这婚以后能不能离成,我们现阶段也要硬刚到底,谁哄谁劝也不好使!不然,以后那些人更能随意的欺辱了!”
许北的话音刚落,许娟也跟着义愤填膺的附和,“是啊,妈,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看扁!这次跟从前哪次都不一样,我爸太过分了!”
赵凤英听着一双儿女的话语,哪能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害怕自己被一哄就好改变主意呢,连忙说道:
“你们俩为了我都跟他们动手了,我哪能那么不长心啊!
要是妈这回还像之前那样,那可真是贱到家了,甭说别人,就是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许北和许娟一个低头一个歪头,对视一眼,两人都放心了不少。
赵凤英话锋一转,又叹息了一声,“说实话,我现在都没咋想离婚的事,就是寻思以后卖凳子这么好的活计咋办。
人家木匠老板还不打算做凳子了,也不知道以后这桌子出来以后,能不能卖出去。”
作为老板本板的许北,脚上蹬车子的动作没停的同时,也给母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妈,现在说话方便了,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其实我们老板还说了,就算是做桌子,凳子以后肯定也会做的。”
“哎呀,真的啊?那可太好了!”赵凤英忍不住又用力的拍了拍许北的后背,“你个臭小子可真是的,早点偷摸的给我说啊,害的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许北因为穿得厚,并没有觉得疼,只当是母亲给自己按摩了,“我这不是也没倒出机会嘛,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啊。”
由于得知了这个好消息,驱散了一部分心里的阴霾,所以等到了国营饭店以后,赵凤英原本没有多少胃口,被许北兄妹俩劝说着也吃了一碗米饭和一些炒菜。
饭后,母子三人又直奔卖五金日杂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的北大楼采购。
刚一进门,一股混合着搪瓷塑料和铁器木料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许北看见上回他来询价的女售货员,依然坐在柜台后在手指翻飞的打毛活,不过这次貌似换成了咖啡色毛线的毛裤。
“同志,请问有炕革吗?”
女售货员看了一眼许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凤英母女俩,不冷不热的说道,“要啥样的?有普通革的,有加厚革的。”
许北继续问道,“都怎么卖的?”
“普通的一块五一米,加厚革的两块五一米。”
女售货员指了指旁边卷成一卷的炕革,“花色就这几种,自己挑。”
许北他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放着几卷立起来的炕革,花色确实不多。
有印着喜鹊登梅的,有印着凤凰牡丹的,还有一种是简单的几何图案,红黄蓝绿几种颜色。
“妈,你看哪个好看?”许北紧接着又看向许娟,“小娟,你喜欢哪个?”
许娟立刻凑上前去仔细看了起来。
赵凤英伸手摸了摸那凤凰牡丹的炕革,革面光滑,手感厚实,不像一般的草席扎手得很。
“这个普通的就挺好,还喜庆。”
说完,又忍不住低声嘀咕,“就是……儿子,一块多一米会不会太贵了?要不,先买炕席对付对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