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也站在等候上车的人中间。
从头到脚帽子围巾一应俱全,还是挡不住那股子钻心的冷。
他套着棉手闷子的手里攥着一张硬座票,另一只手提着个半旧的包,跟上次出门去省城的行头差不多。
不过,内兜里面的过了明路的进货款却多了一些。
其中就有周清晚消费的那五十块钱。
想到那小姑娘执着倔强的样子,还有穿着牛仔裤白色毛衣的曼妙身形和清丽脱俗的长相,许北的心里就一片的火热。
尤其他重回过去,身体各项机能也回到了巅峰,正是各种冲动最密集和迫切的时候。
那有了明确的目标出现,肯定就想着早点抱得美人归,也过上蜜里调油房倒屋塌倾囊相授的好日子。
但是,八十年代的社会风气还趋于保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
饭要一口口吃,人也得一步步追。
两人没有一定的时候,也不能贸然的越过雷池半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喘息,打断了许北的思绪。
他也下意识的像站台上的其他人一样循声看过去。
只见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雪雾,缓缓驶来。
火车头喷着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声响,带着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后,一股热浪夹杂着很多种味道扑面而来。
许北跟着人群检票上车,车厢里比站台可暖和不少。
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靠窗的位置,许北坐下后就拽下了帽子和手套,围巾也扯开了。
他坐的三人座的座位,很快坐满了人。
旁边是一对老大爷老大娘的组合,对面是抱着孩子的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夫妻俩和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起初因为都不熟,也没怎么搭话。
后来随着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大家为了打发时间,也随意的聊了起来。
不过,许北一直秉持着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原则,肯定不能透露真实的底细和到目的地要做的事。
他估计那位一看就是经常出差的中年人也是同样如此,看似回答了,又答的并不真实。
至于两对老年和年轻带孩子的夫妻组合似乎就要单纯实在多了,连家里的情况也交代的七七八八。
许北甚至都知道了,一看家里条件就很不好的老头老太太要去省城看病。
头发有光泽衣服鞋子也都很时髦的一家三口,下车以后还要买票去京城探亲。
对于八十年代的祖国的心脏,许北也是挺向往的,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只知道在木材加工厂的车间里上班干活,连省城都没有去,更何况是京城。
眼看着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就要过年了,他肯定是去不上了,但是年后必然要走上一遭。
即便是暂时因为户口问题,在京城买不了四合院,四处的走走看看,多感受一下属于八十年代的京城的大街小巷也是不错的事情。
因此,许北渐渐的也跟年轻夫妻俩中的丈夫卫学林聊了起来。
也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了更多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些必去的地方。
愉快的聊天,总会让人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旅客都睡着了。
有人打呼噜,有人说梦话,有人抱着孩子轻轻摇晃。
他们这片的座位也安静了下来。
许北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看着漆黑的夜色,听着车厢里的嘈杂声,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些声音惊醒。
许北借着车厢内昏黄的灯光,看到对面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而对方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闪着寒光,正在逼迫那位年轻的丈夫,也就是跟许北互报了姓名的卫学林掏钱。
也许是不想惊动靠着车窗搂着一岁左右的孩子睡觉的妻子,卫学林不甘心又隐忍的正要乖乖照做。
但是在看到许北醒来的那一霎那,又停下了动作,同时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许北一下子彻底醒了,下意识的就坐直了身体。
“不想被扎就赶紧的!”男人威胁完年轻丈夫,又压低声音冲着许北恶狠狠地骂道,“还有你,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许北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被人这样骂娘肯定不爽,尤其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不过,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做了个手势,又抱着手臂闭目养神了。
周围几个旅客似乎也被惊动了,有人换了动作,有人嘟囔了一句,却没人真的帮忙。
那男人见状,胆子更大了,手上力道加重,“还不痛快的!等啥呢!”
卫学林露出了失望和能够理解的表情,手指颤抖的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装钱的小布包。
贼眉鼠眼的男人顿时注意力都在那钱上面,眼里全是贪恋和得意,手里的弹簧刀也握的没有那么紧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伴随着男人短促的惨叫,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滑到了过道中央。
原来是许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啊!我的手!”
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长得挺精神却怂了的年轻人会突然出手,而且下手会这么狠。
许北没有给男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把人从座位扯下后,膝盖紧接着顶在他的后背上,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上去,让对方动弹不得。
卫学林成功保住了钱,感激的不行,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又高声喊着,“小偷!有小偷!”
八十年代的小偷,很多都是明目张胆地对人们掏兜行窃,让很多人深恶痛绝。
但是出于各种畏惧和不想惹事的心理,很多人都是自扫门前雪。
不过,看到小偷被抓住了,那趁乱揍几下踢两脚的人大有人在。
因此,等到乘警们穿过车厢赶过来的时候,那个被许北制服的小偷也被揍够呛……
第80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最初那小偷被许北压制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现在也变成了求饶和哀嚎。
见到了乘警们甚至跟见到了大救星一样痛哭流涕,“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快要被打死了!”
看得许北和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都有些哭笑不得。
各种笑声和议论声四起。
“打死也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呗!这帮小偷太欠揍了,有多少人出门小心再小心的还是被他们给偷了,有的都是救命钱啊!”
“是啊,简直丧尽天良!”
“幸好这小伙子会两下子,挺厉害的,要不然我们这车厢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谁说不是呢。”
“……”
在七嘴八舌的背景音中,一位乘警向许北和卫学林详细的询问了解了情况。
之后,对许北的见义勇为表示了表扬和感谢,然后他们要把小偷带去餐车看押。
还说等下一站到站停车后就会压下去交给铁路方面处理。
至于是关几天还是如何教育,许北也懒得关注这些。
反正他出手也不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同样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不然等到那小偷成功抢了卫学林的钱,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毕竟,坐在他旁边的老大爷老大娘一看就很穷,即便是真的动刀了也榨不出油水来。
等乘警们压着人走后,车厢里又恢复了些许平静,但许北的周边无疑安静不了。
而且有不敢再睡觉的乘客们,也频频的在关注着许北。
卫学林带着他的妻子孟雅慧一个劲儿的表达感激之情。
他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烟盒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双手递给许北。
“这是我家的住址还有单位的电话,以后你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就要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许北扫了一眼那张烟盒纸,除了家庭住址还有机关单位的名字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他心里微微一动,以后在市里开店的话,没准能帮上忙,总之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不好。
“卫大哥你太客气了,换做是谁看见这种事,都不能袖手旁观。尤其你们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
“现在这世道,敢管闲事的人不少,但能像你这样,既有热心肠,又有真本事,出手这么果断利落的,真是不多见!
你看看这车厢里的人,刚才那小偷行凶的时候,谁敢吱声?谁敢动弹?只有你……”
卫学林那好听话就像不要钱的一样的往出倒,之后的那些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是也说的许北都有些微微汗颜了。
“卫大哥,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就换地方坐了。”
卫学林忙说道,“千万别啊。”
他的媳妇见状,把哄好了不再哭闹的孩子交给了他,去放在了座椅下面的包里掏出了两个红香蕉的苹果,要硬塞给许北。
“老弟,吃苹果,这又面又甜,可好吃了。”
许北自然知道这冬天里的水果,在八十年代的含金量。
尤其红香蕉苹果比国光苹果还要贵,猜也能猜到是大概给孩子准备的,可以用小勺刮着喂。
“嫂子,谢谢,但是我打小就不爱吃苹果,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还有,我们都是老乡,萍水相逢的能在一起坐车也是一种缘分,那出门在外我帮点忙不是应该的。”
孟雅慧也是林都人,不过不像许北是下面林业局的,而是市里的人,但也是典型的东北姑娘的直爽性格。
“哪有那么多应该啊,还是老弟你有血性,是真汉子,让人佩服。
你不爱吃也拿着,放在包里放着味也可好了。你要不收,我这心里太不得劲了。”
孟雅慧说说的还有些哽咽了。
许北见推辞不过,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收下一个,“那好吧,谢谢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