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列巴的吃法可多了,切成片夹着红肠吃或者蘸酸菜汤、苏伯汤吃……我看还是先把货拿出来理一理然后开门营业吧,晚些时候我们再研究怎么吃。”
“对对,赶紧的把货弄好了摆上,可不能耽误开门做生意。”
“可不咋地,被他们那帮做损的耽误这么半天都够够的了。”
“是啊,要没有他们闹这一通,没准货都摆好了开始卖货了,太坑人……”
与此同时,被母女三人吐槽咒骂的许大山和许大红老太太也到了木材加工厂的单位门口附近。
但许大山被冷冽的寒风一吹,头脑也恢复了几分清醒,又有些不想去开介绍信了。
不过,老太太和许大红势在必得,哪里能容许他打退堂鼓。
愣是使出浑身解数把人逼进了厂里面。
望着许大山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走进去的背影,许大红担心的跟老太太小声嘀咕。
“娘,你说我们俩不跟着我二哥进去能行吗?他别是答应的好好的,然后单位领导一说一劝又不想开介绍信离婚了!”
老太太的三角眼里闪过精光,“他不想开也没用,这婚肯定离定了!你没看刚刚那丧门星还有几个小白眼狼的模样,现在借钱开了买卖,是铁了心的要离!”
许大红稍稍放了心,随即很是不甘心的骂道,“那店说是跟人借了那么多钱开的,我咋有些不信呢!
许北那臭小子才多大啊,能认识几个一下子掏出来五百,还敢借给他的!
要我说,没准是在那做扣呢!归根结底还是用的我二哥这么多年挣的钱!”
老太太朝旁边的雪地上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吐沫,“大红啊,现在咱们先别管他们是不是在做扣,最关键的是把婚离了是真格的,不然夜长梦多,转头人家和好了,哪还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
你二哥也五十多了,重体力过几年就能退了,他们父子俩又打又杀的闹得越僵,以后这工人的工作越不可能让那许北接,到时候还不是要在你大哥家的小五小六之间选一个。
要是他们有了这边的户口当了工人,还能不对我这个当奶奶的和你当姑姑的死心塌地的好?咋的也比那几个白眼狼强百套!”
许大红难掩激动的用力点头,“娘,你说得对,要是小五小六接班,肯定会孝敬我们的!可不像那几个,尤其是许丽,一个当侄女的还敢动手打姑姑,真是倒反天罡!
小五小六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会为我出头报仇的……”
不同于母女俩的越说越激动和来劲,许大山脚步沉重的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朝着位于厂区最东头那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走去。
因为最近一周都是夜班,按理说白天他是不会在单位出现的,所以碰到了相熟的同事都会打招呼问上两句。
弄得许大山很是尴尬和恼火郁闷,但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尽量的打着哈哈。
仿佛是过五关斩六将一样的终于走到了办公楼,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进去。
可是在上到二楼,走到主管领导办公室的门口,又踌躇的连门都不敢敲,在门口徘徊了起来。
倒是关闭的办公室门,不久后从里面打开。
车间主任拿着一份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还随手关上门。
“老许!你站在门口干啥呢?我记得你今天夜班啊。”
许大山挤出一个笑,“张主任,我找马书记有点事。”
张主任也是个人精,一看许大山的神情就猜到了一点端倪,“马书记在呢,你进去吧。”
许大山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许大山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到是许大山,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是老许啊,有什么事?”
许大山鼓起勇气,“马书记,我……是关于我家里的事,想求组织帮忙。”
马书记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又弹了弹烟灰,“你家里的什么事啊?”
许大山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声音有些发颤,“我和我媳妇,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想……我想跟组织申请开个介绍信,办离婚。”
“离婚?”马书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按,“许大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咱们厂今年生产任务这么重,你作为老工人,不带头搞生产,还要闹离婚,这不是给厂里抹黑吗?绝对不能出这种败坏风气的事。
你回去,给我好好反省!明天我让工会的老张他们去你家,给你们调解调解。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之后许大山面对领导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半天劝说,也是如遇知心人一般讲了目前的情况。
“马书记,我也被逼的没法了……就给我开了这个介绍信吧。我以后保证更努力地工作,绝不给厂里丢人!”
马书记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还算埋头苦干的老工人,叹了口气,“老许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组织有组织的纪律。离婚这种事,不是一时冲动,要慎重。这个介绍信,现在不能开。你先回去,让工会介入调解调解再说……”
第85章 帮忙
许北虽然没有那么消息灵通,但也清楚离婚的介绍信开起来的难度和阻力有多大。
所以安抚好了母亲她们的情绪以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大黑和宋国栋知道了许北回来后,也都陆续的过来了家里取凳子。
只是由于折叠桌卖的太贵,到现在也没有开上一单。
一块五的提成钱眼馋极了,却想挣也暂时挣不到,只能干着急。
倒是老疤那里,那天送去的两个都卖了出去。
这次许北上午登门又订了六个折叠桌。
再加上一百个木凳,又是入账了170块钱。
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全是利润,许北自然很开心。
想到家里现在连个听响的收音机都没有,他索性直接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四了,距离过年的脚步又近了一些。
而从各个林业局和山上林场过来百货大楼置办年货的人们也是数不胜数。
许北刚跟随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撩开棉门帘,就看到一层人头攒动,热气扑脸。
空气中弥漫着雪花膏的香气、糖果的甜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卖收音机的柜台在三楼,不过许北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下面的楼层先逛了逛。
要说八十年代这会儿的年味是真足,从年前置办年货的火热程度就能明确的感受到。
尤其是糖果糕点和烟酒以及卖布匹和卖针织的柜台,那排队的人简直推不开搡不开。
许北可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再说想买的话几乎一两天就来一次市里送货,以后有的是机会卖。
他看到鞋帽区柜台摆着的男女棉皮鞋不错,有心想要给自己和家里人都买一双,所以驻足看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皮鞋卖的很贵,动辄几十块钱一双的关系。
即便是林区这边家家户户都有几个上班拿工资的人,大钱没有小钱不缺,很多人也舍不得花大半个月工资买双棉皮鞋。
因此,这边的柜台人少了许多。
但跟平常时候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
许北很快相中了一双,冲着柜台里正在算账的女售货员说了句,“同志,把那个黑色的男士棉皮鞋拿来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鞋盒,取出一只鞋,哐当一声放在玻璃柜台上。
“看好了啊,这是正宗上海货,三十七块五。”
三十七块五的价格,对于旁人来说很贵,许北却不太当回事。
他淡定自若的拿起了其中一只棉皮鞋正细细打量和查看,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悦耳好听的声音。
“许大哥,这么巧。”
许北猛地转身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周清晚。
小姑娘穿着深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动人。
手里还拎着一个布口袋,看着鼓鼓囊囊的模样,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小周同学,真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对呀。”
周清晚笑着走近许北,目光在他身上悄悄打量了一圈,尤其是手里的皮鞋,多看了两眼,“你呢?许大哥,一个人来的?”
许北看到了喜欢的小姑娘,那心情自然很是美丽,不止眼神带着藏不住的喜悦,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真挚,“对啊。看样子你也一个人?”
周清晚有些羞赧的抿嘴笑了,“是啊。刚刚在后面看像许大哥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两人经过了那次的劫道事件还有在店里买东西,已经多了几分熟稔的意思。
许北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何张弛有度的应对动心的姑娘还是很有一套的。
“小周同学,那你的东西都买完了没有。如果买完了帮我去挑个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呗,我一个大男人心粗,怕买回去我妈和我妹妹她们不喜欢,还得换货太折腾了。”
周清晚实在是没想到许北提出这样的请求。
但是,毕竟许北和他的母亲都帮过自己,而这么一点小忙跟那些帮助相比不足挂齿。
因此,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了,“好呀。不过我挑的也未必能让婶子她们喜欢。”
“没关系啊,你能给点意见,总比我挑花眼强。”
许北很快放下了皮鞋,跟售货员说了声不好意思麻烦了,然后就带着周清晚离开了卖鞋的柜台,直奔上楼的楼梯那边。
周清晚走在比她个子高一些的许北身边,想到表姐的大胆猜测,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许北察觉到了小姑娘脸有点红,如水的眼眸里也泛着粼粼波光的偷瞄自己,心里不由一动,勾了勾唇角笑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都讲究含蓄,他就算是想要追求小姑娘,也不可能吓到人家。
所以,一直到了卖收音机的柜台,许北也表现的很一本正经,仿佛真是想要拜托周清晚帮忙挑选。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戴着套袖的中年女售货员,正拿着绒布仔细擦拭着一个木盒子。
看到一对个头长相都不俗的年轻人走过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打量起他们,同时还暗暗猜测起了两人的关系。
许北对于旁人的目光都不甚在意,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和柜台里面摆着的收音机。
他知道三转一响里的收音机很多都卖一百多块钱,但现在过明路的钱没有那么多,也买不了,于是干脆利落的直接问道,“同志,请问几十块钱的收音机有哪些?”
面对许北的询问,售货员也拿出了职业素养,“几十块钱的话,有海燕牌的二管晶体管收音机,宝灯牌半导体收音机……”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还指了指所说的那些收音机。
许北随后又让售货员都拿到柜台上面来,仔细看看外观,听听声音如何。
周清晚这个来帮忙的人也给了点意见。
最后,许北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个宝灯牌的半导体收音机,打算暂时先用着。
买完了收音机下楼,时间也临近中午了。
许北又十分自然的要请周清晚吃饭表达感谢。
可惜,被小姑娘言辞非常坚决的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