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面还积着半尺厚的锯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赵凤英眼尖的很快在穿着厚大衣戴着帽子的人中，找到了站在跑车旁（一种带轨道的台车），手里挥舞着旗子指挥行车的许大山。
几乎同时，胡子拉碴的许大山也看到了赵凤英，他下意识的瞄了瞄车间里的其他人。
然后发现很多人也在往他这边看，因为夫妻俩闹离婚的事现在单位人尽皆知，同事们显然也在看热闹。
许大山顿时脸色更加难看，跟赵凤英吼了一声出去外面等着，但声音瞬间被机器的咆哮吞没。
他只好又挥手打了一个赶人的手势。
赵凤英这才看明白是什么意思，立即指了指外面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不同于自己的憔悴狼狈和被母亲和妹妹逼的心力交瘁，自从搬走以后，又开店当老板又年轻漂亮了许多的妻子的背影，许大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火气蹭蹭的往上冒。
等处理好了手头的工作，许大山才跟同事说了一声走去了车间外面。
赵凤英在车间门口的不远处一边跺脚一边等候着。
见人出来了，也丝毫不磨叽的一边挪动脚步，一边开门见山。
“我今天来是问问你，那离婚的介绍信到底啥时候能开出来？再拖下去都要过年放假了！”
许大山一听也是恼火万分，没好气的喊道，“我哪知道啊！你以为我不想赶紧的开出来好去办手续吗？那厂里领导死活不给签字，完了还让工会的调解，我有啥办法！
老太太和大红天天逼我，你也来逼我，一天天的烦都烦死了！”
赵凤英原本来的时候还想要心平气和的有事说事，但是许大山的态度又狠狠的刺激了她，也毫不客气的拔高了声音。
“你跟我喊啥？当初蹦高高要说离婚的可是你，现在卡在你们单位的介绍信上面，你不赶紧的想招，在这冲我呜嗷喊叫的有用吗？有能耐有章程跟你们那领导使去啊！”
许大山被噎够呛，只能梗着脖子放低了声音说道，“那我不是也被你们给逼的，架在那里吗？要不然这日子有啥不能过的啊！儿女都这么大了，我又不是不养家！
出去打听打听，哪有儿子打老子，儿媳妇打婆婆，侄女打姑姑的啊……”
赵凤英既然心意已决，就懒得听这些了。
并且有些事发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无法挽回，让单位里的谁听到了传出去也对儿子和小女儿的名声有影响。
“少扯那些没用的！跟你风风雨雨这些年，平时油瓶子倒不扶也就算了，遇到事了也是能躲就躲，还得我个老娘们冲锋陷阵！
你赶紧说你们哪个领导管这个，我现在就跟你去当面锣对面鼓的说道说道，是不是要逼我死在他面前才能同意给出介绍信！”
许大山是了解赵凤英的泼辣的，担心去领导面前闹的过了让自己在单位更加没脸，连忙缓和了语气安抚道，“凤英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可不能这么整！闹离婚就闹离婚，也不能要死要活的啊！
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吧。我保证三天以内就把介绍信开出来行吗？”
赵凤英充满怀疑的看着许大山，“少在那里忽悠我了！你要是早有招，不是早开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许大山偷瞄了眼前后左右，然后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真没忽悠你，其实这招我都想出来好几天了，但是没下狠心去做……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回去等我消息吧，我要是开不出来，我跟你姓行了吧？”
赵凤英半信半疑的还想追问到底是什么招，但许大山嘴跟锯嘴葫芦一样的不说了。
而且车间里还等着对方去干活下料，只好先放人回去了……
第99章 峰回路转
许北在市里下车以后，就轻车熟路的去了老疤家。
正好赶上老疤的媳妇也在家，还寒暄了几句。
然后等对方送上茶水出屋以后，两人才步入正题聊起了降价的事。
“大哥，我是真没少在我哥们面前帮你周旋啊，不过这木凳和桌子也是有成本跟着的，多少也要让我哥们赚到点不是，所以凳子能再便宜五分钱，桌子是五毛钱。”
许北这番话说的跟真事一样，期间也在观察着老疤的反应。
老疤下意识的挠了挠脸上的那道疤，“老弟啊，按说便宜这些我应该知足，但是人家订货的客户给我往下使劲的压价，我也没办法。
而且话说回来，要是没有我帮着这么大量的出货，你哥们就是想挣钱也挣不到这么多不是。
你看看你是不是再转达一下，我的心理价位是凳子再便宜一毛，桌子便宜一块钱。
要是行的话，送完了之前订好的那一百和十个，之后就按照这个价格来。
要是不行，咱们就暂时合作不了，总不能让我闹个白给你们扛活吧！”
许北听的不由皱起了眉头。
其实游戏系统空间出品的产出，没有成本全是利润，卖多么便宜都行。
但出于多方面和长远的考虑，他也不能太低于市场价。
到时很容易引人怀疑猜忌，甚至惹来大麻烦。
既然对方的威胁，让他有些不爽，那么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大哥，我在来之前，我哥们也跟我交实底了，所以你说的肯定是不行，那么我晚些时候过来把订好的送来，咱们的合作就暂时停止吧。”
老疤显然没想到许北会这么干脆的替他哥们做了决定，有心想要找个台阶下，又发现人家起身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老疤和老疤媳妇只好先把人送到了大门外，注视着许北高大的身影离开。
后者没忍住小声的埋怨道，“一个木凳统共才多少钱，人家都一降再降的同意便宜五分了，你就痛快接受就完事了呗，非要要那个劲！”
老疤也有些后悔了，但嘴上还硬气着，“啥叫我要那个劲儿啊！
要没有我搭个上了那个小南蛮子，这么大量的要货，凭着他和他哥们自己，能卖出了这么多？累死他们也不成啊！
你不信就等着吧，等卖不出去还得好说好商量的来找我的！”
老疤媳妇将信将疑，“希望吧。反正等人最后一次来送货，态度好点的，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瞧着这小伙子是个挺讲究的人。”
老疤有些烦躁的说了一句，“我不比你看人看得准，还用你教我做事。”
……
离开的许北，在确定身后没有跟着的小尾巴以后，就去了百货大楼闲逛。
除了买了妹妹想吃的黄桃罐头，还买了红烧猪肉罐头。
现在这年代的肉罐头肉质扎实肥瘦相间，回家炖个白菜或者直接吃都非常香。
后面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去了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放出了专门拉货的爬犁，往上面装好了木凳和桌子，绑好以后拉着往老疤家去。
许北之所以还去送货，除了因为不想跟两百多块钱过不去以外，也想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毕竟之前都订好的事情，不能因为价格没谈拢就不信守承诺。
正当许北拉着爬犁在雪地上不紧不慢的走着的时候，没想到在一个胡同拐弯以后，迎面遇见了那天卖电子表的两个南方人。
“咦，缘分啊，又遇到了。”
两人也是一脸的惊喜之色，在看到了许北身后的爬犁上的东西时，更是互看一眼。
“是啊，这位大哥。没想到在这里碰见。”
“那天多亏了你……”
那位叫阿成的还走过来摸了摸，“大哥，你这木凳从哪来的啊？”
许北察言观色也看出来了点端倪，笑着说道，“我一个哥们弄得，怎么，你们买过？”
“我和阿龙没买过，是我们的一个老乡从别人手里倒腾的。也不知道是你哥们啊……”
听到阿成这么说，许北就知道是搞出误会了，他立即澄清道，“那我们说的哥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我这哥们只负责生产出来，让我来推销和送货，没有跟你说的老乡有接触过，倒是有批给别人。”
阿成和阿龙对视一眼，纷纷开口说道。
“大哥，那既然都认识了，我们帮你跟我们老乡牵线搭桥认识一下多好。”
“是啊，这样也省去了中间的那个人，最好你们直接合作，都能赚的更多。”
许北刚刚跟老疤谈崩了，现在又机缘巧合峰回路转的，他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相识机会。
“好啊，多谢，那就麻烦你们帮忙引荐一下了。”
阿成急忙摆手笑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之前我们萍水相逢，你还那么热心敢冒着风险帮忙呢，这点小事不用谢。”
阿龙也笑着附和，“对啊，小事情而已。而且我们老乡知道了也会愿意见面的，大哥，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许北也爽朗的笑道，“我随时都可以啊，不过现在要去把货送了，毕竟都答应人家了。”
于是，三人很快约定好了在哪儿碰面，就暂时的分道扬镳了。
许北脚步更加轻松的到了老疤家送货。
面对老疤和老疤媳妇的热情，也表现的很是淡然。
之后卸完货收了钱以后，又干脆利索的离去。
随后，阿成和阿龙看到了拉着爬犁的许北的身影出现，都往前迎了迎。
许北对两人印象也不错，尤其现在又要带他去见老疤背后的那个客户，言语上也热络了起来。
等三人一起走到了市里的招待所，也就是本地人私下里叫的大旅社，许北还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始建于六十年代的楼房外观。
现在这年代，还没有后面南方老客最爱住的松雪宾馆之类的，规模最大最具代表性的接待场所就是这里了。
不止能提供住宿还有食堂吃饭，也让天南海北过来出差的人有个不错的落脚点。
许北很快把爬犁放在了几阶楼梯的旁边，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招待所一楼，他就闻到了一股陈旧和混合着消毒水和香烟的味道。
还有刷着半截绿油漆的墙壁，水磨石的地面也处处透着年代感。
阿成和阿龙带着许北直奔二楼，等走到了208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许北默默的盯着那关闭的门板，心里也有点好奇两人的老乡到底什么样。
门里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等到开门的人一露头，许北和对方都怔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在去省城的火车上曾经打过照面……
第100章 直接合作
许北当时坐的是三人座，而这个男人就在过道另一侧的两人座。
后来他按住了小偷以后，对方还有趁乱给过几脚。
阿成和阿龙原本还想着门一开就给双方介绍。
结果一看两人的反应，忙问道，“利哥，你们认识？”
被叫利哥的人，个子不高，但是并不瘦弱，长了一张国字脸，挺面善的模样。
他笑着说道，“不算认识，但我对小兄弟在火车上制服小偷的事印象十分深刻。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快请进。”
许北在心里感叹缘分的奇妙的同时，面上也笑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们说的老乡是你，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阿成和阿龙马上恍然大悟道，“原来利哥跟我们说的那个见义勇为的人是大哥你！”“大哥你太让人佩服了，难怪会帮我们躲开了那打办的人……”
利哥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小兄弟，我听阿成阿龙说了，幸亏你带着跑才没有被逮住，真男人啊，有血性！”
许北面对三人的恭维，摆摆手笑道，“也是赶巧遇到了，能帮就帮一把，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他一边说着往里面走的时候，同时也扫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
只见屋内放着四张木头的单人床，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床头柜，有的柜子上面很干净，有的堆着罐头瓶子搪瓷杯烟灰缸和香烟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