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太太出现了就不一样了。
肯定不能让她碰到母亲一根手指头。
赵凤英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高大挺拔的身影，心里暖乎乎的同时又担心心疼的问道，“儿子，你没事吧？”
许北架着小脚老太太的胳膊，头也没回的说道，“放心吧，妈，你儿子打架厉害着呢。”
老太太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个小瘪犊子！有能耐就连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一块打！让大家伙都看看你们是多么六亲不认牲口八道！”
许北哪能不知道这些农村老太太擅长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有栽赃陷害装无辜，他只钳制住对方，根本不吃她激将法那一套。
“你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不上当！”
正在这时，许大山受不了的把嘴里骂着脏话披头散发的许大红给推倒在地，彻底爆发了！
“够了！许大红，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已经把我们搅和离婚了！现在过来送户口本也要因为你打起来！明天就给你起票，赶紧滚回老家去！”
许大红没料到自己跟赵凤英拼命，许大山这个当二哥的非但不帮着她，还怪罪上了，甚至要赶人，立即坐在冻得梆硬的雪地上也不起来了，拍着大腿哭嚎。
“我不回老家！天地良心，你们离婚也不是我搅和的，还是你们自己想要离！还有，我哪知道回来是送户口本啊，还以为……”
老太太原本还想要假装被许北或者赵凤英给打了，以此来占领道德的高地，让自家人还有看热闹的人都站在她们这边。
现在见状也急忙的嚷嚷道，“老二，你妹妹还不是一片好心，为了帮你出口气！你咋不知好人心啊！”
“我用不着她的一片好心！”
许大山吼完这一句，又表情很是复杂的看着老太太，“娘！你当我真傻透腔啊！你们一来把我好好的家弄散了，整离婚了，又先斩后奏的把我大哥他们发电报叫来了，为了啥不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我也不妨把话放出来，就算是离婚了，以后我这工人工作也是我儿子来接！”
赵凤英听到了这里，下意识的跟许北对视了一眼，心里暗骂一句老犊子还算有点正事，对许大山的怨恨也少了一些。
许北大概也能猜到母亲的心中所想。
他虽然未来不会接班，但这会儿也不可能傻傻的吐露分毫。
并且瞧着老太太和许家的其他人郁闷吃瘪，面上还要七嘴八舌的解释压根就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只是寻思过来这边一起过年之类的也挺有意思。
甚至，许大红气不过的控诉他跟许大山动手的事。
没等许北本人吭声，许大山这个当老子的当着邻居们的面就亲自辟谣了，说爷俩之间那不是动手，就是支把了两下，还是情急之下。
等看够了热闹，许北才开口说道，“户口本和粮本我们按照之前说好的也送过来了，妈，咱们走吧！”
赵凤英用力的点点头，又看向了许大山，“希望你一个大老爷们吐口唾沫就是一个钉能说到做到。”
“放心吧，我肯定说到哪做到哪。”
许大山深深的看了眼唯一的儿子，虽然这小子现在跟自己不对付，但是到啥时候身体里也留着他的血，跟侄子是两码事。
许北可没管自己老子作何感想，在邻居们的注视之下，推着自行车带着母亲离开了这边。
至于走后会发生什么，那也不关他们的事了。
路上，坐在车后架的赵凤英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你爸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谁远谁近，无论如何这工人的职号也给你，要不然以后到老了有他哭的时候。”
许北一面平稳的骑着自行车，一边耐心的陪聊，“妈，我看他现在就挺想哭的。之前你照顾他照顾的多好啊，现在造的胡子拉碴衣服也皱皱巴巴。”
“那也是他自找的，活该！”赵凤英话锋一转，“不过那许大红跟我打架的时候，你爸还不错，因为有他帮着拉着，我才能打到了人，真解气啊！感觉胸口憋了那么多年的窝囊气都出去了不少……”
许北也为母亲能亲手打到许大红而感觉高兴和解气，“妈，你要是还想打，以后我们再找机会。”
赵凤英连忙说道，“还是算了。都已经离完了，也不是一家人了，只要她们不再找上门来闹我们，我也懒得搭理，有那时间干点啥不好。”
等母子俩回到店里的时候，许丽和许娟听说了事情的始末，也觉得有点解气的同时，还后悔没有跟着一块去。
许北笑看了一会儿娘仨聊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再度的穿戴好去了私人照相馆取照片。
其实昨天他已经去过了一次，但是由于年前太忙，那黄老板还没有把两卷胶卷都洗出来，因此又改到了今天下午……
第119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许北再度来到红光照相馆的时候，刚一进门，就觉得一股混合着醋酸定影药水和烧炉子的味道，以及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柜台里忙碌着的黄老板立刻笑脸相迎，“老弟，不好意思啊，晚了一天。”
许北不在意的笑道，“没关系，年前活多能理解。”
黄老板感激的笑笑，转身从身后的木柜里拿出两个牛皮纸信封，“两卷冲得不错，底片都给你留着呢。还有你摄影技术真好，过度曝光的都少，肯定不是新手吧。”
“不算是。”许北当然不会交浅言深，只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以后，接过有些分量的信封，捏了捏里面硬邦邦的感觉。
他新买的照相机用的胶卷是标准的36张，但胶卷在生产时为了防止长度不够，通常会留有一定的余量。
如果装卷时操作得当，比如把片头挂得短一点，有时候能挤出37到40张照片。
黄老板看出来眼前的长得精神的小伙子不愿多聊，很有眼色的说道，“那你先慢慢看。”
许北嗯了一声，“老板，你也先忙，不用管我。”
他说话间，从其中一个牛皮纸纸袋里抽出了一叠还带着药水味的黑白照片看了起来。
第一张就是母亲在店里站在柜台里的单人照。
只见虽然面对镜头笑得有些拘谨，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难得的舒展。
下面是姐姐和妹妹站在店外面的合照，牌匾也被他全部的拍了进去。
姐俩一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一个笑的腼腆还带着点害羞的样子，还挺自然好看。
等看到了自己的单人照，许北忍不住笑了。
不得不说，姐姐的拍照技术跟他这个老司机比还是差远了。
不过，没有手抖的拍曝光已然不错了，至少还能看。
当许北快速的翻看了一些照片，终于看到了他最想看到的周清晚单人照的时候，唇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意。
人长得好看就算是不太上相也拍出了七八分的美。
老式相纸特有的质感，颗粒感有点重，人物的神态却捕捉得格外清晰。
许北唯一觉得有点遗憾的就是不是彩色的照片，周清晚的红大衣和雪人头上扣着的红桶显现不出来，不然更会美得惊人。
毕竟现在国内正处于彩色摄影的起步和过渡阶段。
而彩色胶卷本身就很贵，更麻烦的是冲印设备。
国内大部分中小城市甚至省会都没有彩扩设备。
他如果用彩色胶卷拍完，别说这林业局的照相馆主要业务还是黑白摄影和黑白照片的扩印，就是市里也洗不了，还要托人送去省城才行。
许北倒是可以多花几块钱去市里找师傅手工上色。
也就是黑白照片洗出来后，由照相馆的师傅用特制的颜料手工上色的伪彩照。
这种照片颜色往往比较生硬，人脸和嘴唇容易红得像猴屁股，带有非常鲜明的年代感。
不过那样有点太假了，许北觉得没有必要，等以后用彩色胶卷再拍也不迟。
随后，许北结清了剩余的钱款，就带着洗好的照片离开了照相馆。
他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先把帮店里的服务员严大姐拍的那种照片送了进去。
严大姐拿到照片的时候满意的不得了，对于许北这个小兄弟的拍照技术也是连连夸赞。
而且还放出话来以后有什么事用到自己就吱声，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许北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交好机会，八十年代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可不容小觑，没准哪天真能用到了。
况且，就算是过来吃饭也能行许多方便。
之后，许北骑车拐进了商店旁边的胡同，又在裁缝店停留了一下。
刘大姐一共拍了两张，店内店外各一张。
当看到照片的时候，表现的比严大姐还要激动和开心，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出冒。
许北也乐得把开店附近的邻里关系搞好，聊了一会儿以后才告辞离开。
等赵凤英和许丽许娟拿到洗出来的照片时，娘仨凑在一块看，更是打心眼里的夸赞起来。
“哎呀，儿子，你也太会拍了！妈说的，比照相馆的师傅拍的都好。”
“是啊，我老弟真有天赋，之前也没看他摆弄过照相机啊，照的真好。”
“哥，我还以为会有一些废片呢，没想到差不多都洗出来了。呀，我小晚姐这张拍的真好！”
许娟的发现和惊呼，让赵凤英和许丽也马上放下了手里的照片纷纷看过来。
“还是人家小周姑娘长得好，你看咱家租的房子院子里也不咋好，往那一站也跟拍挂历似的。”
“谁说不是呢。要说这人长得好看就是好，显得院子都不一般了。”
这时，许娟又翻到两人的合影，“我在旁边怎么显得那么土啊！还有屋里是报纸糊墙，背景不好。早知道也去屋外面照了。”
许北之前就翻看过了，不过也端着暖手的茶杯凑到了妹妹身边。
“土什么啊，我觉得你们俩气质不一样，都长得挺好看的，应该算各有千秋。”
赵凤英和许丽也跟着附和，“对啊，我老闺女可不土。”“是呗，咱们小娟是小家碧玉，那小周姑娘就是大家闺秀。”
许北都被姐姐的说法给逗笑了，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姐，你这样说合适吗？有点像丫鬟和大小姐。”
许娟也跟着掩嘴笑了，“反正我觉得小晚姐长得特别漂亮，人也特别好，就算在她旁边把我衬得像小丫鬟，我也乐意。
哥，今天是小年，小晚姐不来了，等明天上午过来家里继续给我补课，看到照片肯定也会很高兴的。你是不是应该再做点什么呀？请我们吃好吃的或者看电影？要不然哪里算追求人家了……”
许北最近在忙着跑户口和粮食关系的事，也没有倒出时间找机会和喜欢的小姑娘接触。
现在妹妹好像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样，忍不住笑着说道，“没问题呀，不管是吃好吃的还是看电影我都愿意，关键是你小晚姐能不能同意。”
许娟拍了拍胸脯说道，“这个你就交给我吧。不过到底能不能同意，我也不敢给你保证。”
赵凤英和许丽看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也都跟着出谋划策，至于能够成功就不一定了。
看的许北又是乐不可支，觉得家人们真的太可爱了。
因为今天是小年，所以下午营业到了四点多就提前关门了。
回到了家以后，除了祭灶王爷的仪式，自然少不了一顿丰盛的小年大餐……
第120章 领粮
在开动之前，赵凤英作为家里现在年岁最大的人，照例提了一杯。
“今天不止是小年，也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户口和粮食关系迁出来了，咱们也给送过去了。
虽说还打了架，但说心里话，我还是觉得挺解气和挺痛快的。
以后啊，只要他们那些人不来找事，我们也不会搭理，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如果还不死心的想找不痛快，那么我们也不会惯着！”
许北也跟着举着杯，第一个积极表示拥护，“妈说的对，坚决不能惯着，不然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