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晚的性格也带着一些清冷，对旁人不甚在意。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走在她的身旁的许北散发着很强的个人气息，还有干净清爽的肥皂味隐隐约约的传来，想要忽略都不行。
许北跟在小姑娘的身边，朝着一旁的书架走去的同时，也嗅觉灵敏的闻到了不知道是洗发膏还是洗衣皂或者化妆品混合在一块的馨香，总之甜滋滋的还很好闻。
等他们走到了几排书架前，周清晚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一些书籍，很快刷刷的抽出了三本。
紧接着，在书架上巡视，又指了指最高处那本《数学解题指导》。
许北立刻配合默契的将书抽了出来。
“是这本吧？”
“是的，许大哥。至于课外书……”
周清晚的目光扫过旁边书架上面的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这本不错，很适合小娟看。”
许北看着周清晚认真翻书的模样，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眼里的笑意愈发浓厚。
“清晚，你不如帮人帮到底，帮我也选几本书看吧。”
周清晚抬起头，正好撞进许北那双明亮深情的眼睛里，心跳又莫名漏了一拍。
她的脸颊悄悄爬上了一抹颜色更深的绯红，连忙移开视线，轻声说道，“好啊。不过我也不太清楚许大哥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呀。”
“只要是小说就行。”
许北也在密切的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自然把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脸庞看个一清二楚，心里的一些笃定更深了。
但一想到五月份的预考，想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冲动就减缓了不少。
即便不能成为人家姑娘求学路上的助力，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成为绊脚石啊。
周清晚之后也为许北挑选了两本目前市面上很畅销的小说。
然后，两人才带着这些挑选好的书籍和复习资料一起去了柜台交款。
等到他们走出了新华书店，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初春的冷风拂过，周清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怀里那几本沉甸甸的书抱得更紧了些。
“许大哥，那我就先回学校了，还得上晚自习呢。”
同样拎着不少书的许北见状，极其自然地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迎风口的那一侧。
“你怎么回学校？我骑车送你吧。”
周清晚不想再被同学或者老师看到，然后更刺激宋国美，急忙摆手道，“许大哥，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
许北瞬间想到了许多，也没有再强求，“那我送你去公交车车站吧。”
周清晚没有再拒绝，“好啊。”
两人于是边走边聊的去了附近的车站。
八十年代这会儿所谓的公交车站，也是在路边架着一块牌子而已。
路边已经站着几个翘首企盼等车的人们。
许北陪着周清晚站在一旁，十分坚持的非要看她上车以后才放心离去。
周清晚也只能点头同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落日的余晖变得特别的美丽，照耀在这片还有白雪皑皑的大地。
许北和周清晚面的面的站着聊天，自然也看到了染红了一些对方的脸庞和眼睛的一幕。
两人虽然有些话没有说出口，但是四目相对的眼神也透露出了很多彼此都读懂的讯息。
颇有一点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正在这时，公交车缓缓的驶来，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许北也目送周清晚高挑挺拔的俏丽身影随着其他人上了公交车。
两人一个车上一个车下，互相挥了挥手告别，心里几乎同时都泛起了一种别样滋味。
直到公交车驶离，许北还在回味。
比起快餐式的爱情，这种含蓄的羞涩的朦胧又隐忍的才是他想要追求的感觉。
晚些时候，许北带着一兜子的书回到家的时候，赵凤英正在厨房的锅台边挥舞着锅铲烙土豆饼。
许娟也早已经从学校放学回来了，在炕桌上写作业。
“哥，你又买的什么啊？”
许北随手把兜子放在了炕沿边，一边脱大衣一边笑道，“我在新华书店碰到你小晚姐了，让她给帮忙给我们俩挑的书和复习资料。”
许娟立刻激动的放下了钢笔，嘴里哎呀一声，“你们又碰到了，要是我也在场就好了！我都想小晚姐了！”
赵凤英在厨房里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也拿着锅铲进来了，有些惊喜又有些纳闷。
“你们俩咋能碰到呢？小周姑娘今天没上学吗？”
“哦，清晚说有事请假了。”
许北为了避免母亲和妹妹追问不止，忙宣布了营业执照下来并且送去装裱的事情。
果然，赵凤英和许娟的关注重点马上偏移。
“哎呀妈呀，那可太好了！”
“是啊，哥，有了营业执照，下一步你是不是要上货去了？”
许北笑眯眯的夸了一句妹妹，“聪明。过几天安排好了，我就准备动身。”
第168章 再去省城
赵凤英一听，连忙问道，“儿子，那进货的钱咋整啊？你姐他们兑店的还有我们手里有的也不能够啊。之前欠你们老板的那五百块钱还没还呢，总不能再跟人家借吧。”
许北面不改色的扯谎，“我这两天也在托人跑贷款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估计明后天吧，就能下来三千块钱，上货足够了。”
“竟然能贷出三千，这么老多钱啊，咱能还上吗？！”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工人的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三千块钱对于很多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止赵凤英发出惊呼和疑问，许娟也被这么多钱镇住了。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有些担忧的说道，“哥，那这三千块钱最晚什么时候让还啊？万一还不上怎么办？”
许北捏了下妹妹皱巴巴的脸蛋，“贷款期限有五年呢，而且到时只还这三千本金就行，再说现在的位置靠近百货大楼，生意不可能不好，不存在还不上的问题。妈，小娟，你们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另外，这贷款的事最好除了我姐我姐夫，别人就不要告诉了，毕竟私下里花钱找人了，让太多人知道了不好。”
赵凤英和许娟都被彻底哄弄住了，异口同声的连连保证，绝对不让别人知道。
第二天，吃过早饭，一家三口按部就班的继续忙着各自的事情。
许娟背着书包去学校，许北骑车去新店烧炉子烘屋子，赵凤英也坐火车去了林业局那边的店里。
当许丽知道了营业执照办下来了和贷款贷了三千块的事情，既佩服弟弟的办事能力，也有些担心和内疚。
“哎，早知道这样，我不张罗也开个店就好了。结果，闹的你们还不得不为了将就我，搬到市里贷款开店。”
赵凤英看着因为怀孕孕吐比从前消瘦了一些，并且眼圈都红了的大女儿，“你说的这是啥傻话？也就你弟弟没在场，要不然也得说你。
那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吗，而且都给你说多少遍了，搬去市里挺好的，你老妹现在上学都可有劲了，没准明年真能考上大学呢！你难道不喜欢咱家出个大学生啊？”
许丽揉了揉眼睛，有些哭笑不得，“我当然希望啊，我老妹要是考上了大学，我这个当姐姐的出去提也脸上有光不是！
就是……就是觉得挺对不住我老弟的，背上三千块的贷款，以后要是摊子铺那么大，最后却赔钱了咋整啊！”
赵凤英即便是心里也没底，但对着许丽也不可能说丧气话，于是把许北的那套嗑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就算再百货大楼跟前儿生意不行，不还有五年时间吗，咋的都能还上了。”
许丽这才觉得好受了一点，目光坚毅的说道，“行，到时候还不上还有我们呢，肯定不能让我老弟一个人背债。”
.
几天后。
许北给陈建国他们发了最后一批货，也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马上就要过二月二了，不仅老家的天气暖和了许多，他一下车就感觉到了省城温暖了不少的感觉。
站台上，依旧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许多南来的北往的背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前程。
许北也混在出站的人流里，脚步轻松的朝着站外走去。
他出站以后，仍然就近在站前找个了卖早点的填饱肚子，然后才坐上了红白相间的无轨电车。
虽然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褪去，初春的料峭依然凛冽，但从车上还有街上人们的穿着也可以看到减掉了厚厚的冬衣，换了轻薄一些的衣物。
甚至有不怕冷爱美的人士，穿着翻领皮夹克里面搭配着毛衣，主打一个要风度不要温度。
许北下了无轨电车以后，轻车熟路的拐进了站点附近的一条胡同，朝着陈家走去。
因为来之前没有联系，他也不知道家里这会儿能不能有人，所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等总算走到地方，站在半敞开的斑驳大门前，许北暗松口气。
他一边抬腿走进了院子里，一边高声喊了一句，“陈哥在家吗？”
然后，很快有人从屋里出来了，是陈建国的弟弟陈建设。
陈建设看到给自己供货的许北突然出现来了家里，也很是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今天刚下车吗？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好去接你。快进屋。”
许北瞧着对方比上次正月初八那会儿过来的时候红光满面多了，不用猜都能知道原因。
“对，刚下车。也不是找不到，不用那么麻烦。就你自己在家吗？陈哥呢？”
陈建设笑呵呵的说道，“我哥起早就去市场练摊了。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啊，我也走了。”
许北也挑了挑眉笑道，“那我还真是踩点踩得好。”
两人一面寒暄一面的朝着屋里走去。
等进屋以后，陈建设又把许北让带了单人沙发那里落座，然后忙着沏茶倒水。
许北此次过来的目的除了进服装百货，也想关心一下木制品生意，自然聊天的话题也从此展开。
“看来卖的还挺不错。”
陈建设是个比陈建国还实在的人，嘿嘿笑了两声，“确实挺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那么快的要货。就是离得太远了，等发货到货还得等一阵。喝茶哈。”
许北接过搪瓷缸，道谢以后说道，“那没办法，要是离得近的话，进价也不会因为是木材产地那么低，这边也卖不上价了。”
“那倒是。有利有弊吧。正好你来了，这次再要货就不发电报汇款了。”
陈建设说话间，也坐到了旁边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许北笑了笑，“可以啊，我帮忙给我们老板带回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以后，对方就要带着许北去市场找陈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