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51节

“谁主导了内部调查?调查组的负责人是否已经被追责!”

“藤原先生的死,是否会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提问声此起彼伏,英语和日语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

稻叶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具体问题,他等提问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

“目前,内部调查的全部记录已提交给外部律师团队,由第三方进行独立核查。结果出来后,将包括对相关人员的处分在内,采取相应措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台下的记者并不买账。更多的追问接踵而来。

“藤原先生从事间谍行为的证据到底有没有?”

“对中国的技术泄密是否真的存在?”

稻叶沉默了。

内部调查不支持泄密事件存在。这是这个日本“数控皇帝”必须面对的事实。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

“法那科的技术受到了挑战。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下半句:

“因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内部泄密。”

全场哗然。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比丑闻本身更可怕。

既然没有内鬼,那就说明中国企业从外部正面突破了法那科花费数年研发的加密体系。

记者们当然不会漏掉这个重点。

一位美联社驻东京记者用英语追问:

“稻叶社长,您是否承认中国企业有可能独立突破了法那科的加密技术?”

稻叶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所有镜头,又一次弯下了腰。

第三次鞠躬。

没有说话,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这个鞠躬,既是给藤原的,也是给那个他永远无法确认身份、却已经打败了他的对手。

快门声在这一刻疯了一样地响起来。

……

记者会结束的当晚,稻叶鞠躬的画面出现在日本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里。

NHK综合频道播出了完整的记者会录像片段。

画面里,稻叶清右卫门穿着深灰色和服,在数百台镁光灯的闪烁中弯下腰,然后直起身,说出那句“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是内部泄密”。

NHK的播音员在画外解说时,用了极其罕见的措辞:“在日本产业史上,如此级别的企业掌门人公开承认遭受外部技术挑战,几乎前所未有。”

几天后,美联社从纽约发了一篇关于全球工业技术竞争的综述报道。

这篇报道用大篇幅分析了日本法那科近期的动荡,在末尾特意用一段文字总结了这次事件:

“法那科事件的动荡,起因于这家日本企业无法接受其技术壁垒被中国企业突破的现实。而我们对那个强大的中国技术团队,一无所知。其身份引起了国际工业界的浓厚兴趣。”

……

记者会结束一周后,法那科内部发布了一则通告。

通告内容只有三条:

第一,正式恢复藤原宏一的名誉,撤销对其的全部指控,相关责任人待外部律师团队调查报告出具后再行处分。

第二,特别调查组即日起解散,所有调查记录封存移交法务部。

第三,启动新一代加密系统研发项目,代号“盾”。研发经费,是原计划的四倍。

通告的最后,稻叶更是亲笔写道:

“敌人是谁,我们至今不知道。但若不能筑起更高的墙,今天倒下的是藤原君,明天倒下的将是法那科本身。”

然而,这场声势浩大的“盾”计划,最终却成了法那科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战略误判。

从一九八〇年冬到一九八五年,法那科将大量精锐工程师和研发经费投入加密系统的升级换代。

ROM防篡改电路从七层防护增加到十四层,通信协议引入了更复杂的密钥交换算法,甚至连每一台出厂的数控系统都配备了硬件级的设备指纹识别。

这些举措在技术层面上无疑是成功的。

新一代加密体系的复杂程度,比起被突破的System 6M提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这却导致集团战略偏移,在数控系统真正的核心赛道有些落伍。

到八十年代中期,曾经占据全球数控系统近四成市场份额的法那科,在高端五轴联动领域被西门子反超,在性价比市场被三菱和通用电气蚕食,在亚洲新兴市场则面临着越来越多本地厂商的冲击。

一九八六年春天,稻叶清右卫门在法那科内部技术研讨会上,罕见地公开反思了当年那场重大的战略失误,他对在座的技术骨干们说:

“我们花了六年时间,去筑一堵更高的墙。可六年后我们抬起头来,发现全世界已经绕过了这堵墙,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业界后来将这一案例写入了教科书,评价一针见血:

“法那科当年那道墙,终究没有挡住任何人。但它挡住了法那科自己。”

第198章 上帝啊,我们得好好看看他

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七日,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地区。

兰利地区与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隔着波托马克河相望。

而大名鼎鼎的中央情报局(CIA)的总部就坐落在波托马克河河岸的高地上,周围被大片的停车场和草坪包围着。

从空中俯瞰,这座建筑像一个巨大的灰色字母“U”,而东亚情报分析室就位于“U”字大楼东翼的四层。

此刻,东亚分析室的椭圆形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标着“SECRET/NOFORN”(秘密/禁止向外国人提供)红色印章的情报摘要,标题是:《日本法那科株式会社内部动荡与对华技术泄露的分析报告》。

围坐在桌旁的七八个分析员,脸色都有些凝重。

过去几周,法那科事件在日本产业界和国际技术情报圈里引起了极大的动荡。

而相关的公开信息,中情局驻东京站早在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兰利,最终整理成了一份长达四十页的报告。

而这其中最让东亚分析室感到不安的,就是——

中国人的数控技术,到底是怎么突破的?

主持会议的是东亚分析室主任霍华德·米勒。

他五十二岁,在中情局摸爬滚打了二十三年,从越南西贡的站员一路做到今天的位置,长期浸淫东亚事务,是局里公认的“中国通”。

此时,他沉声说道:

“各位,关于法那科事件的情报,想必你们都看过了。我想要强调的是,System 6M的加密系统自一九七四年定型以来,我们、西德、英国都研究过,没有一家能在不触发锁死的情况下完成外部接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而中国人,很可能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法那科的加密体系有多坚固,在座的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三年前,美国通用电气的逆向工程团队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专门研究一套从第三方渠道获得的System 6M控制板,但最终无功而返。

而那支团队里,包括从贝尔实验室挖来的密码学专家、DARPA资助的嵌入式系统安全研究员,甚至还有从IBM联邦系统部借调来的硬件逆向工程师。

他们做不到的事,中国人凭什么能做到?

“米勒先生,这简直就像是开玩笑。”说话的是东亚分析室的分析员比尔·陈,他是第二代华裔移民,在中情局里,他也是少数能直接阅读中文原文的分析员之一。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费解:

“中国的数控技术整体落后日本二十到三十年,他们的精密机械工业还在使用五十年代的苏联设备。这就像是非洲部落研究出了原子弹,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尊重事实。”米勒摇了摇头,看了众人一圈,然后说道:

“法那科在过去两个月进行了严格的内部审查,但没有发现任何技术泄露的证据。”

“法那科的创始人稻叶清右卫门在记者会上也公开承认了这一点。我想,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中国人确实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这时,有分析员问:

“米勒先生,有没有可能是苏联人帮忙?他们的数控技术虽然比西方落后,但在尖端技术上一直处于全球前列。”

但他的猜测立刻被否定了:

“不可能,苏联人自己的数控系统加密方案还是七十年代初期从东德引进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突破日本人的体系。而且,苏联现在和中国关系很差,他们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米勒点点头,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是中国的哪支技术团队完成了它,以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行动起来吧,先生们。”

“明白了,米勒先生。”

会议结束后,东亚分析室的分析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收集了大量中国在数控领域的情报,特别是对江南造船厂近期的动向进行了严密的分析。

比尔·陈被指定为这次情报溯源的主分析员。

三天后,比尔·陈总结了一份汇总报告给米勒。他汇报道:

“米勒先生,根据我们的分析,所有交叉验证的情报,都指向同一个人。”

“哦?”米勒闻言,接过报告仔细看了起来。

随后,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一个十九岁的中国大学生?比尔,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是的,米勒先生,我对于这个结果也是难以置信的。”比尔·陈仔细斟酌着措辞:

“但目前所有能交叉印证的情报,都指向他。”

“他和他的课题组成员在今年八月十七日抵达上海,此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与外界隔绝,全天候待在江南厂的数控车间。”

“同一时间段,中国江南造船厂成功实现了对日本进口数控切割机的自主控制。从时间窗口、技术背景和人员构成来看,领导这次技术突破的最核心人物,极有可能就是他。”

米勒沉默了。

他拿起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报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米勒不是没有见过天才。

中情局每年都会追踪全球各国冒尖的青年科学家,但如果这个陆怀民真的攻克了日本人的加密系统,那么他在这些这些青年科学家中也称得上是最拔尖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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