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第279节

“这不叫流水线,叫批量化生产。你们别觉得这是多高深的学问,说白了就是分工。一个人包干,一天最多腌十来只鸭子,因为你要一会儿干这一会儿干那。可如果一个人只负责抹盐,她一天能抹多少只?你们算算。”

几个妇女下意识地看了看脚边那一筐筐鸭子,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

陈志强更是一拍大腿,激动道:

“怀民哥!你不愧是名牌大学的人!我们天天在这儿干活,怎么就没想到呢!”

陆怀民摆了摆手:

“光分工还不够。你们现在的风干还挂在外面靠风吹,天晴就好,下雨就潮,入冬一上冻,更没法干。品质忽高忽低,拿到市场上去,人家买一回好,买一回孬,下回就不信你了。”

陆怀民左右看了看:

“如果能建一个恒温风干房,用煤炉或者电热丝控制好温度和通风,一年到头都能稳定生产。到时候,不管是六月伏天还是腊月三九,板鸭的品质都是一模一样。”

陈志强听得很兴奋,他问道:

“怀民哥,你说的这个恒温风干房,那得花多少钱?”

“简易的话,一两千就够了。”

“一两千?那可以搞啊!”

这笔钱在两年前对陆家湾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但现在确实不算什么了。

“别急。”陆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分工搞起来,把产量稳住了,成本降下来,有了余钱,再考虑恒温风干房。一步一个脚印,走扎实了,不比什么都强?咱们从养殖到加工,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陈志强连连点头,他看着陆怀民,有些期待地问道:

“怀民哥,你说,咱们合作社,将来能干多大?”

陆怀民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志强想了想,说:

“我觉得,能一直干下去。但咱们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名头。怀民哥,咱们合作社到现在,连个正经的牌子都没有。上次县里的人来调研,问咱们合作社叫什么,我说就叫陆家湾合作社。人家说,这不行,得有个名字。鸭棚要名,板鸭要有名,出去卖的时候,人家才记得住你是谁。”

陆怀民想了想,认真地说:

“那就后天上午,把合作社的骨干都叫来。咱们合计合计,把名头定下来。”

“欸!好!”陈志强眼睛一亮。

两人从车间出来,天已经放晴了。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河滩上,几只鸭子扑棱着翅膀从水面掠过。

两人信步在河边走。

陆家湾再往前走两三里地,就是青阳河,再往远处就是皖南丘陵。

七十年代初期,公社在青阳河上游修了一座小型砖瓦厂,烧青砖红瓦,专供本公社修建水利工程和集体用房。

后来水利工程陆陆续续完工了,砖瓦的需求量一落千丈,那座小砖窑便半死不活地搁在那里,已经停产好几年了。

此刻,陆怀民望着那个方向,有些出神。

他想起小时候,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人甚至有人拿着锄头去挖观音土掺在稀粥里。

那些年,嘴里的滋味是涩的,心里更是苦的。

如今改革的消息一天天从报纸上传下来,包产到户落了地,农民种地的积极性高了,粮食产量也确实上去了。

可种地,种得再好,最多只能解决温饱的问题。

合作社能保一部分人的生计,但想富起来,还是远远不够。

必须要有工业。

这个念头,陆怀民很早就有了。

去年帮村里搞包产到户方案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等时机成熟了,要在陆家湾办一家真正的工厂。

现在,那颗种子到了发芽的时候。

陆怀民蹲下身,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写了一个字:砖。

砖瓦这种建筑材料,门槛不高,不需要精密设备,不需要高端技术。

陆家湾有河,附近就有黏土资源,劳动力充足,交通也算便利。

砖瓦厂这个设想,他在心里反复论证过很多遍。

前世乡镇企业的兴起,印象最深的是苏南和浙北,那边很多村子六七十年代就开始偷偷摸摸搞社队企业了,大体是在人民公社和生产队体制下,由集体出资兴办的小型工业企业。

政策放开以后,那些社队企业一夜之间冒出来,变成了乡镇企业的第一波浪潮。

砖瓦厂、水泥厂、纺织厂、五金加工厂,一个接一个,把长三角变成世界工厂。

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早十年、早二十年,让内陆的村子也抓住这波机会,会是什么样?

现在,机会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志强跟了出来,见他蹲在地上,好奇地探头一看:“怀民哥,你写啥?砖?”

“志强,你记不记得青阳河上游那座砖瓦厂?”陆怀民没有回头,用枯枝点了点地上的字。

陈志强一愣,随即点头:

“咋不记得。小时候还去那儿捡过废砖头呢。不过那厂子停产好几年了,公社都说它没用了。”

“为什么停?”

“窑老了呗,烧出来的砖不结实,卖给谁去?再说,公社现在也不组织修水库挖渠了,谁还买那么多砖瓦啊。”

陆怀民站起身,把枯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河对岸的方向,缓缓道:

“不是没人买砖,只是之前没人买。”

陈志强有点懵:“怀民哥,不一样吗?”

“不一样。”陆怀民转过身,看着陈志强,解释道:

“志强,你想想,咋们村日子好起来之后,多少人家动了盖新房的念头?你家要盖,有田叔家要盖,老栓叔那间塌了半边的灶房也修了。这还只是咱们一个村子。”

“你再往大了看,这两年,县里新批的宅基地,一年比一年多。为什么?因为农村的政策放开了,农民手里有了余粮,有了活钱,他们最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志强下意识地接道:“盖房子!”

“对,盖房子。”陆怀民弯腰,重新捡起那根枯枝,在刚才那个“砖”字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在圈外戳戳点点:

“这些新房子,要用多少砖?再往远了看,县城、地区、省城,到处都在搞基建,这建材的需求量,只有往上走,没有往下跌的。”

陈志强渐渐听懂了,眼睛亮了起来:

“怀民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搞个砖瓦厂?”

“对。但不是公社那种老式砖窑。北方很多地方已经在用一种新式砖窑了,叫轮窑,也叫隧道窑。它不像老式土窑那样一窑一窑地烧,而是砖坯在窑道里走,经过预热、烧成、冷却三段,循环作业。出砖的周期比老式窑快几倍,质量也更稳定。”

陈志强听得入迷,他咽了口唾沫,问:“那怀民哥,建这么个轮窑厂,得多少钱?得多少人?

陆怀民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说道:

“规模小一点的,一炉日产两三千块砖,窑体建设加上人工、原材料,启动资金大概两三千块钱左右,多的可能要四五千。关键是技术。轮窑烧砖不是随便堆一堆柴火就能烧的,得请个懂行的师傅来把关。不过技术的事,我可以解决。”

陈志强听得不住地点头:

“得!怀民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敢甩开膀子干了!”

“这些事得开会讨论一下,我回去跟我爸说说,你也帮忙通知一下。”陆怀民站起身,拍了拍陈志强的肩膀:

“就后天上午吧,咱们一起开个大会。”

第220章 一言九鼎

当天晚上,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陈志强从鸭棚出来,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地通知。

有人问得细,说怀民哥要带咱们干什么,他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怀民哥要带咱们干一票大的。他要说的事,能改变咱们整个村子。”

这话一递出去,整个陆家湾的村民顿时就不淡定了。

当天晚上,陆老三家堂屋里便挤了七八号人,大家一起闲聊,个个都对陆怀民后天要开的大会满怀着期待。

陆有田咂了咂嘴,说:

“怀民这娃,从来不打诳语。他上过大学,见过大世面,他说能成的事,就一定能成。”大伙儿都连连点头。现如今在陆家湾,陆怀民说的话比陆广财都管用,没人会质疑半分。

大伙儿只是翻来覆去地猜,怀民到底要带他们干什么。

有人猜是陆怀民在省城打开了销路,要带着大家继续扩大规模,有人猜是要在河滩上挖鱼塘,还有人猜得更邪乎,说怀民在省城认识了大老板,要拉着村子一起做生意。

猜来猜去,谁也猜不透。

终于熬到了后天。

这天上午,晒谷场上的石碾子被挪到了边上,场子扫得干干净净。

陆广财让人从队部抬出两条长条凳,又在前面摆了几排矮板凳。

来得早的坐着,来得晚的蹲在碾子上、靠在草垛上,有的干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怀民从队部走出来,手里捏着从王秀英老师那弄来的几节粉笔头。

他身后,陈志强和两个年轻后生抬着一块半人高的旧木板,架在两条长条凳上。

晒谷场上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渐渐收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着陆怀民。

陆怀民站在木板前,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伙儿叫来,确实有几件重要的事需要商量。”

“咱们合作社从成立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咱们养鸭子、做板鸭、跑销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不容易。”

有人大声回道:“这都是托怀民你这娃的福啊!”

陆怀民摆摆手:

“去年全社分红总额近万块,家家户户分了红,好几家盖了新房。放在三年前,谁能想到?”

陆广财坐在前排,听得连连点头: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供销社发一袋化肥都得几家凑钱。”

陆怀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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