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维邦说道:
“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他们参观展会、翻译资料、解读技术。最重要的就是为国内引进设备或技术提供专业性的指导。代表团的同志们基本上都没有出国经历,他们很需要你的帮忙和意见。所以秦参赞让我先问问你,你的时间和精力是否允许?”
陆怀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口道:
“刘老师,没问题的,这事我责无旁贷。”
“好。”这个回答显然在刘维邦的预料之中,电话那头,刘维邦立刻应了一声,说:
“行。如果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随时跟我说。我在这里先代代表团的同志谢谢你。”
“刘老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陆怀民失笑道:
“我人在德国,学习的也正好是这些领域,能给国内帮上忙,是求之不得的。而且我受西门子邀请,四月十四号就会提前前往汉诺威,参加西门子十六号的SINUMERIK 840C全球首发仪式,时间正好接得上。”
陆怀民说到这,顿了顿,然后问道:
“那到时候我们在汉诺威见?刘老师,你到时候会过去吗?”
“对。”陆怀民刚说完,刘维邦那边就回答道:
“代表团来西德考察访问,我们使馆肯定要派人去的。如果你加入代表团,这个接待工作正好就交给我了。因为你这边一直是我在对接,这样方便我居中联系你们两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到时候我应该会比你早两天到汉诺威。你四月十四号从亚琛出发,西门子会派车接你吗?还是需要我们使馆这边派辆车过去?”
“西门子会安排车辆。”陆怀民说道:
“到时候我们直接在汉诺威约个地方见面就行了。”
“那好,我们汉诺威见。”刘维邦应了一声,随后又叮嘱道:
“对了,代表团的行程单我给你寄一份过去,你提前看看,心里有个数。”
“好的,谢谢刘老师。”
“应该的,还有——”说到这,刘维邦忽然顿了一下,又叮嘱道:
“小路,这次代表团的同志大多都是国内的机床厂、机械厂的一线同志,基本没出过国。到了国外,看什么都新鲜,有些同志难免情绪上会有落差,你过去之后,尤其是技术上,替他们撑一撑。秦参赞说,有你在,他放心。”
“我明白,刘老师您放心。”陆怀民郑重地回答道。
……
四月十二日,星期一,汉诺威。
以方守廉为首的中国代表团一行二十人经过长途飞行,经巴黎转机,终于在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抵达汉诺威机场。
这是方守廉这辈子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从首都机场起飞到现在,他和代表团的成员已经在路上奔波了近二十个小时。
汉诺威机场不大,但由于工业博览会临近的原因,每一趟飞机都是爆满。
飞机场的接机口从早到晚也满是接机的人群。
代表团成员们走出机场,走到接站口,众人左右眺望了一下,很快就看见了一块纸质的大接机牌,上面写着“中国工业代表团”几个汉字。
在满是字母的接机牌中,显得很是瞩目。
前来接站的一共有两个人,一个是波恩使馆教育处的刘维邦,另一个则是CMEC驻汉堡总代表处的主任冯国栋。
两人显然是一起来的,看见代表团出来,两人立刻放下纸牌,一起迎了过来。
“方处长吧?”刘维邦先迎了上去,和方守廉握了握手,笑道:
“我是波恩使馆教育处的刘维邦,代表波恩使馆欢迎你们!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刘秘书,谢谢你们。”方守廉满脸笑意,两人握手握了好一会才松开: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全靠你们了。”
“哪里、哪里,”刘维邦闻言,连连摆手,赶快侧身让出身后的冯国栋,介绍道:
“方处长,这位是冯国栋同志,CMEC驻汉堡总代表处的主任,这次代表团的车辆、住宿,还有展会期间的一应后勤事务,主要是冯主任他们代表处负责协调沟通的,我只是过来露露脸,帮你们对接一下路远州同志,可不敢居功。”
冯国栋上前一步,和方守廉用力握了握手,笑道:
“方处长,一路辛苦,我们代表处上个月就接到总部通知,全力做好代表团在德期间的后勤保障工作。汉堡离汉诺威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很方便。有什么问题,您别见外,随时跟我说。”
“冯主任,太感谢了,给同志们添麻烦了。”方守廉连忙说道。
“方处长,您太客气了。”冯国栋摆了摆手,说道:
“我们在国外也待了三年多了,给国内来的同志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冯国栋和刘维邦说着,又和代表团的其他几位成员一一握手,然后领着大家走出接站口。
三辆小巴已经停在了路边,司机都是德国人,因为 CEMC在汉堡总代表处的人本来就不多,车子更是只有一辆小的二手奔驰。
这几辆车是冯国栋和他们常合作的租车公司订的。
冯国栋上前和司机们用德语熟练地沟通了几句,然后转身用中文招呼道:
“同志们,三辆车都安排好了,每辆车最多能坐八个人,大家看着坐,别超载就行。酒店那边我已经办好了入住登记,到了直接拿钥匙就行。”
方守廉连连点点头:“还是冯主任有经验,辛苦了,辛苦了。”
“分内的事。”冯国栋摆了摆手,然后又提高嗓门,大声地对众人说道:
“同志们,装好行李,大家先上车休息。从机场到酒店大约二十分钟。到了酒店先吃饭,然后大家好好休息一晚上,倒倒时差。汉诺威这段时间人多的很,酒店也不好订,价格也涨得厉害。条件不好,大家还请见谅!”
“嗨,冯主任,你这话说的。”方守廉摆摆手,“大家伙来也不是享受的,能住就行。”
代表团的成员纷纷上了车。
接近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之后,代表团成员都疲惫得都不行,很多刚坐到椅子上,瞬间就打起了盹。
方守廉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路上,他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异国街道。
德国在八十年代的公路建设,就已经非常完善了。
汉诺威作为德国的重要城市,郊外的公路更是宽阔平整,路旁是成排的椴树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路况好得令人咋舌。
方守廉一边看,一边不禁在心里和首都的道路做对比。
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
差距,确实存在,而且还不小。
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
二十分钟后,三辆小巴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商务酒店,总共有五层楼,外墙刷成了米黄色,门口挂着一块德英双语招牌。
冯国栋领着众人进入大堂,走到前台取了钥匙,又指挥大家把行李搬上楼。
订的房间都是双人间,条件虽说不上豪华,但做接待还是没问题的。
代表团把行李放好,洗了把脸。
冯国栋又安排大家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一顿饭。
第一顿饭菜是标准的德式简餐,烤香肠配土豆泥,加一块面包和一份蔬菜沙拉。
代表团的同志们饿了一整天,也顾不上合不合胃口,一个个闷头吃着。
晚饭后,方守廉没让大家各自休息,而是把代表团成员都叫到自己房间。
一个双人房也就二十多平米,还摆了一张书桌、两张床,这一下子站了二十个人,房间里顿时挤得满满当当的。
“同志们,劳烦大家暂时挤一挤。”方守廉站在两张床中间的窄道里,抬手压了压,说:
“就几句话,说完大家就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明天上午,路远州同志会到酒店来和我们碰面。”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路远州这个名字,在座的没有谁不知道的。
他那笔一百三十二万马克专利转让费的事,在整个机械系统里早就传遍了,更别说他的那本《中国精密测量发展之路》,成为了机械系统近期最火爆、最有名的图书。
在座的专家们基本上都精读过。
可以说路远州还没露面,名声就已经像一面大旗,插在众人心里了。
国内已经有不少人把他和科大精仪系毕业的陆怀民同志,并称为中国机械的未来。
虽说路远州目前在成果上,还远不能和陆怀民相提并论,但他的潜力众人都看得见。
只是比较遗憾的是,陆怀民毕业后被国防科工委要走了,分配到了涉密单位,已经很久没有抛头露面了。
“路远州同志是我部公派留学生,现在在亚琛工业大学机床与生产工程实验室读博士。”方守廉先是例行介绍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这次博览会期间,他将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我们。别看他年纪轻,但他的专业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低低“啧”了一声。
虽说大家都看好路远州的潜力,但在座的专家们基本都是五十岁朝上的了。
让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学生做他们的技术顾问,这么多专家中,难免会有人觉得心里不痛快。
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方守廉严肃地说道:
“但是我们这次代表团需要的技术顾问,最重要的是有能力、有眼界,而不是资历。让路远州同志来当这个技术顾问,是我们局里共同的意见。所以我现在必须和大家说清楚,这次代表团的行动,主要听路远州同志的,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大家自己也清楚,汉诺威工业博览会展出的都是世界最领先的技术。咱们这些年只能在材料上看,在报纸上看,真到了现场能看懂多少?那些最新型号的五轴加工中心、光栅尺、伺服系统,别说见,好多东西国内连名目都还没几个清楚的。路远州同志在德国半年,做的就是这一块,而且做出了世界顶尖的成果,由他带着看,不丢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
“行,那大家早点休息,时差还没倒过来,明天一早都要精神着。”方守廉摆摆手。
众人鱼贯而出,随后走廊里传来了低低的交谈声。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起了个大早。
七点刚过,代表团的人都陆续到了酒店一楼大厅。
大家先去吃过早饭后,就在大厅的几张沙发上坐着等。
二十人往大厅里一坐,其实挺显眼的。
统一的深色中山装,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
大堂前台的金发姑娘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大约是在奇怪,这群东方人一大早坐得跟拍集体照似的。
方守廉和刘维邦约定的时间是八点。
八点差十分,酒店旋转门被推开,刘维邦引着陆怀民走了进来。
? 第276章 路顾问,你有门路?
刘维邦走在前面,一进酒店大厅,就朝方守廉这边扬了扬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方处长!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