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同志,你想得长远,我这边没意见。不过这件事情需要写一份报告,就把情况整理说明一下。”
“没问题,报告我已经提前写好了,资料也已经整理成册。我这就去邮局给您寄过去。”
“行,那我收到后第一时间送秦参赞,再往国内转。”
当天下午,陆怀民便去邮局寄了信。
两天后,波恩。
刘维邦一上班就拿到那封挂号邮件。
他回到办公桌前,拆开信封,先把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虽然网络工程他并不了解,但他主要是审一下陆怀民的这份报告有没有什么问题。
总体而言,陆怀民这个报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还是很清楚的。
因此,他审完之后,立刻把报告和附件重新收好,抓起文件袋快步上了三楼。
秦参赞正在批阅一份文件,见刘维邦进来,便放下笔,笑问道:
“有什么事吗?”
“参赞,您看。”
刘维邦连忙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路远州同志的报告。他在美国一个叫 RFC的机构发表了论文,引起了德国专家的重视。现在卡尔斯鲁厄大学邀请他参与一个联邦德国的全国性项目。他打算接下来,但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请国内派一两名同志过去协助他,顺便给国内培养些人才。”
“哦?”秦参赞闻言,立刻来了兴趣。他连忙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逐页看了起来。看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摘下眼镜,问了一句:
“小刘,这个‘互联网’你弄明白了没有?”
“不瞒你说,参赞,我看了两遍,也没怎么看懂,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很清楚的。”刘维邦苦笑一声,如实说道。
“这就行了。”秦参赞点了点头,把报告合上,后面的东西他也不看了:
“技术上的事,你我不懂不要紧,国内有懂的。但我觉得报告里有一句话写得好,谁参与了规则制定,谁就掌握了先手。”秦参赞说到这顿了顿:
“这就说明路远州同志说的这个项目绝对不简单。咱们接到的任务本来就是全力配合路远州同志,这个请求合情合理,咱们要尽快把东西转回国内,别耽误了他的事。否则你我就是罪人。”
秦参赞说着,拿起笔在报告首页批了一行字:
“此件系路远州同志关于参与德国互联网建设以及派遣人员的报告,随附其备 RFC编号的文档一份。事关长远,建议国内尽快研究,随下一班外交信使转国内有关部门。”
签完字后,秦参赞把报告装回文件袋,递给刘维邦,叮嘱道:
“立刻去办。按老规矩,随外交信使走机要,转科工委。小路同志的情况,国内就那边掌握。另外,你记得写一份转报贴在上面。”
“是。”刘维邦应了一声,双手接回文件袋,转身出了门。
当天傍晚,刘维邦写好转报,请参赞签了字,文件盖了骑缝章,装进外交信使专袋。
几天后,专袋随着民航客机飞往BJ。
文件经过机要通道很快被转往国防科工委保密局。
国防科工委保密局照旧例走绿色通道,凡属外派人员路远州的专件,直接送往综合计划部曹蔚然主任的办公室。
这天上午,曹蔚然在国防科工委三楼会议室开了个行电协调会。
会开了一上午,议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关键的问题,主要是几条国防专用租线的资费分摊。
人民银行和邮电部的同志各执一词,核心就是经费问题:
一方说国家外汇紧张,租线费应该摊进项目成本;另一方说国防通信属于专项保障,不应该挤占邮电的线路资源。
争来争去,也还是没有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中午,会议结束,曹蔚然揉着太阳穴回到办公室,脑子里还嗡嗡的,全都是那几条线路的账。
他回到办公室,沏了一壶热茶。刚喝了一口,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曹蔚然连忙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了。
是赵振东,赵振东最近在忙另一个通信卫星的项目,此次来就是找曹蔚然汇报的。
“是振东啊,坐。”曹蔚然刚刚招呼了一声,办公室敞开的门突然被人敲了一下,两人一起看了过去。
“曹主任,赵处长。”是机要员韩在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墨绿色的机要袋。
“保密局转来的专件,是波恩使馆转来的路远州同志的材料,请您签收。”
韩在州说着,走到曹蔚然办公桌前,把手中的机要袋和一份签收表一起递给了他。
而曹蔚然听闻是路远州的事,立刻来了精神,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他连忙接过文件袋,在签收表上签了字。
韩在州敬了个礼,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曹蔚然迫不及待拆开机要袋,而赵振东也连忙围了上来。
里面有三样东西:使馆转报一份,陆怀民的报告一份,还有一册厚厚的英文复印件。
两人先看了看使馆转报,又看了看陆怀民的报告。
两人看完之后面面相觑。曹蔚然问道:
“振东同志,你懂不懂计算机网络?”
赵振东连连摇头:
“曹主任,我学的是自控,计算机懂一点,但网络是真没接触过。”
“我也不懂。”曹蔚然把报告往桌上一放,坦然地说道。
曹蔚然作为管理国防科研项目的主任,涉及到理工科,基本上什么类型的项目都接触过,机械、计算机什么的,他都懂一些。
但计算机网络他还真是第一回听说。
不过,曹蔚然并没有因此轻视这份报告,毕竟是陆怀民送来的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赵振东说道:
“这小子又给咱们送来了一份惊喜。他在报告中说,计算机网络将成为与铁路电网同等重要的国家基础设施。咱们虽然不懂,但人家小陆同志也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人,他说的东西咱们必须要重视起来。”
? 第302章 路远州同志真是了不得呀!
“曹主任,那这份材料……”
“术业有专攻,这事得找行家帮忙把把关。”曹蔚然说着,将那份报告重新装回牛皮纸袋,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步,斟酌了一下道:
“要论计算机,全国最权威的就数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他们的所长王定国,是早年留苏的专家,搞计算机体系结构出身。我记得他们所还承担了咱们国防口的好几个重点攻关任务。”
说完,曹蔚然又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通讯录,翻了翻,随后拿起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很快,总机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曹蔚然报了号,然后说道:
“给我接科学院计算所,王定国同志办公室。”
电话响了一声,那头“咔嗒”一声,很快传来一个男声:
“喂,我是王定国。请问是哪位?”
“王所长,您好。”曹蔚然开门见山,自报了家门:“我是国防科工委综合计划部的曹蔚然。”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热情地招呼道:
“曹主任?您好您好。科工委的同志,咱们之间也不算外人,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事情需要王所长您帮帮忙。”曹蔚然笑了笑,说:
“是这么个事。我们部里最近收到一批国外留学生和访问学者转回来的技术资料。其中有一套资料涉及计算机网络,我们也不太懂,想当面请你们所里的专家看看,帮着把把关。”
“曹主任,不瞒你说,计算机网络这个方向也不是我的本行。”电话那头,王定国斟酌着说:
“我主要是搞计算机体系结构的,负责大型机的总体设计。计算机网络和我这个不是一个东西,这是最近10年才在国际上冒出来的新方向,国内真正接触过的人恐怕也是屈指可数。”
1980年代初,中国专门做计算机网络的人确实是凤毛麟角,这个时间点,国内甚至都没有多少人知道RFC是什么。
这个时候选择做计算机网络的,算得上是高校、中科院里的先行者。
而在此时,这些先行者们,大多还在外国访学。
因为出国访学是接触互联网、获得前沿资料的唯一渠道。
直到这些访学的专家学者陆续回国后,计算机网络才在中国迎来了真正的发展。
曹蔚然一听,心里微微一沉,连忙又问道:
“那您认识研究这个方面的人吗?能帮忙联系一位专家吗?”
电话那头,王定国想了想,说道:
“要说计算机网络,我们所里有一位老先生可能有些了解。”
“可能有些了解?”曹蔚然对王定国说的‘可能’两个字有些不解。
“对,他叫冯世安。”王定国介绍道:
“冯老先生早期在美国学通信工程,解放初期回国,后面一直在计算所工作。”
“79年退休后,被所里返聘回来。这些年他主要做科技情报,跟踪国外计算机发展动向。计算机网络是新兴方向是前沿方向,所以冯老先生可能会有些研究。”
曹蔚然眼前一亮:
“那太好了,老先生现在在所里吗?”
“冯老先生前两年办了退休,现在是返聘,一星期来所里两趟,明天上午正好有半天。”
王定国说到这里,提议道:
“要不这样,明天上午9点您过来,我把冯老先生请到我的办公室,咱们当面谈一谈。”
顿了顿,王定国补充道:
“不过,计算机网络毕竟是新兴事物,国内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相关资料,冯老先生也不一定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只能让他帮忙看看。”
“没问题。”曹蔚然痛快地应道:
“那就明天上午我们准时间到。王所长,劳您费心了,也劳冯老先生费心了。”
挂了电话,曹蔚然立刻叫来自己的秘书,让他把工作安排一下。
第二天早上,曹蔚然叫上赵振东,八点半,两人驱车前往中关村。
1982年,中关村是科学院的大本营。
数学所、物理所、声学所一个挨着一个,全是五十年代盖起来的灰砖楼,全部聚集在中关村这一带。
计算所就坐落在科学院南路的路东。
科工委的吉普车在传达室门口停下,赵振东下去登了记,车子才缓缓开进院里。
王定国已经提前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了。
“曹主任,欢迎,欢迎。”王定国快步迎上来,两只手一起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