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肉香已经飘到院子里，香味引得东边装修师傅频频往后厨看。
怎么这么香啊？
吴卫这时候打开锅盖，往锅里加了盐和味精，肉汁都已经被土豆吸了进去，而土豆自身的淀粉也让整锅汤汁变得粘稠。
每一块肉和土豆上面，都有肉汤覆盖。
铁锅中，大块大块的五花肉被柴火炖得颤颤巍巍，土豆粉糯还油亮。
“小周小赵，端盆过来，喊海叔他们，开饭啦~”
第155章 老韩有怨气（一更）
两个比脸盆还大一圈的铁盆，被装得满满的，小周和小赵一人端一个，抬到了长桌上。
盆里的五花肉切得厚，在柴火灶的慢炖下，发红发亮，肥而不腻。
土豆则吸饱了猪油和肉汁，表面粉糯分层，还透着一股子油香，看起来就好吃。
随后小周和小赵又合力把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米饭也端了上来。
地道东北黑土地种的大米，颗颗饱满粒粒香，吃了一碗想两碗。
“海叔，各位师傅，今天条件简陋，也没准备酒水，各位多担待，等完工后，我好好安排各位师傅。”
“哪里哪里，小吴老板太客气了，下午还得干活呢，不能喝酒。”
“就是就是，老李喝一点就醉，活都耽误了。”
“小吴老板太客气了，兄弟们下午卖卖力气，早日完工好品尝小吴老板的手艺。”
几个工人看王海对小吴老板很客气，也都咂摸出味了，这小老板是能人，客气点没错。
而其他自家新招的这五个小青年则是很老实地坐着，但眼睛已经粘在炖肉上面了。
吴卫笑着夹了第一筷子，随后早就被肉香勾得魂不守舍的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工程队的几位一人抄起一个大碗，先是给自己盛了一碗冒尖的大米饭，随后铁勺伸进盆里，连肉带汤挖了两勺。
红亮油润的肉汤浇在白米饭上，油脂渗进米粒，再加上淀粉的加持，整碗米饭都变得粘稠起来。
轻轻搅拌，肉香米香直往鼻子里冲。
王海夹起一块五花肉，轻轻晃了晃，上面的肥肉颤颤巍巍，让人食欲大开。
就着一口米饭塞进嘴里，舌头轻轻一抿，整个肥肉在舌尖上瞬间化开，根本不用费力去嚼。
劲道而不柴的瘦肉和米饭才需要认真咀嚼，“唔~香啊！太香了~咋这么好吃啊。”
王海一大口下去，整个嘴唇一圈都泛起了油光，冲着吴卫喊道。
“干了这么多工程，吃了这么多大锅饭，从来没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红烧肉炖土豆，小吴老板，你这手艺绝了。”
“你这食堂要大火，这味道也太好了，你肯定要发财啊！”
旁边的几位工友根本就是一言不发，两只手紧着忙活，只顾低头吃饭吃肉。
新招的五个小青年，更是把脸直接埋进了大碗里。
上次吃得这么饱，是啥时候了？
在家里连苞米面做的野菜糊糊都吃不饱，如今这冒尖的大米饭，裹着肉汤和五花肉块，都香迷糊了。
连小姑娘也是，筷子紧着忙活，鼻头都吃得微微冒汗。
原本吴卫切了十五斤五花肉，还担心大家吃不了剩下，可等众人吃到第二碗的时候，盆里已经看不到肉块了。
只剩下半盆油汪汪的土豆，在几个小青年眼里，这土豆子再吸饱了肉汁，那也是土豆子。
炖得再好吃，再入味，再起沙，那还是土豆子，这玩意大家伙天天吃，顿顿吃，真是不愿意再吃了。
哪里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五花肉香啊，一口滋滋爆油，吃一口香半天。
吴卫坐在桌边，手里捧着半碗饭，看着只剩土豆的盆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年代人们对油脂的渴望，放在后世，十五斤五花肉，二十个人吃都不一定吃得了，何况还有那么多土豆呢。
“小吴老板，嗝，你这...嗝手艺没得说，绝对头子。”一个瓦匠打着饱嗝对吴卫说道。
“往后你家食堂要是每天都这么做，我以后天天来。”
其他工人也都纷纷表示，如果平时食堂就这口味，贵点他们也愿意。
而此时马有丰和车光萍也都忙完了，吴卫特意给他俩留了一小盆五花肉。
马有丰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嗯？”
老头子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有闪过一丝惊异。
‘这臭小子...手艺见长啊！’
几十年的老厨师，什么东西一尝，基本就能尝个七七八八。
吴卫做的这锅红烧肉，用的手法和料，都是挺平常的，但这肉却异常鲜美，肉味浓郁。
不仅没有寻常大锅饭里，瘦肉的干柴和肉丝塞牙感觉，反而瘦肉里的肉味都很浓郁。
更不要说肥而不腻的肥肉这块，油脂全都炸出去了，但是经过柴火慢炖，反而又变得丰盈起来。
马有丰看了一眼和工人们吹牛聊天的吴卫，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但厨艺越来越好是真的。
又过了半小时，丰盛的午餐收了尾。
基本上每个人都吃得放了挺，吴卫连忙拿了个暖瓶过来，直接往暖瓶里丢了一把碎茶叶末子。
“来来来，各位师傅，消消食，不着急干活，喝点茶水顺顺。”
吴卫刚才仔细看了，吃得最少的都干了两碗大米饭，吃这么多可不敢马上干活，整不好要出事的。
而五个新员工也是吃得红光满面，小周和小赵本来要抢着刷碗的，结果被三个女孩子给撵了出去，说洗碗男生不如女生细致。
而就在这时，车光萍拿着一个蓝色小本走了过来，坐在吴卫的身边。
“小吴，你手艺比你师父好。”车光萍笑着说了一句，换来了旁边马有丰的一个白眼。
但话是万万不敢说的，这就是家庭弟位。
“我刚才看了一眼，人员定下来了，工程最多4天就能完事，服装也差不多能赶出来。”
“基本上万事俱备了，只差最重要的一样了。”
吴卫给车光萍递了一杯茶，“师娘，您说。”
“刘长福虽然没有把两万多的旧账给咱们，但你要知道，副食店老韩心里是有气的。”
“以前食堂挂公账，油盐酱醋花椒八角可以打白条，但钱收不回来，影响了他的路。”
车光萍又翻了一页继续说道，“还有供销社那边，米面粮油，外加各种食材和肉类，都是那边提供的。”
“你要尽快和那面搞好关系，把价格都定下来，提前进货了。”
车光萍这个提醒可谓非常及时，要知道，现在是双轨制，有钱有票都可以。
但大宗的豆油、大米、白面、精盐白糖都是需要票的。
光有钱有没有用？也有用！但是贵很多，贵到你甚至卖一份赔一份的程度。
所以必须要走通供销系统的路，才不会被卡脖子。
“副食品店那头，老韩怨气很大，非常不好谈。”
“供销社那边...你师父说你有关系，你得尽快了。”
吴卫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豪爽仗义、人情滴水不漏的张强。
林场一工段实权调度的儿子，供销社下属收购站的骨干，张强。
这里是第二林场以及周边屯子唯一的物资流转枢纽，掌管着进出林区山珍野味的渠道。
从食堂出来，吴卫来到了供销社下属的山产品收购站。
已是三月中下旬，大兴安岭向阳面的山坡上，积雪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而猫了一个冬天的动物们，有的也提前出来觅食了，这也让山里屯子的猎户们迎来了一波打猎的好时机。
刚走进收购站的院子，一股生兽皮的腥臊味就扑面而来，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有工人不断往马车上搬兽皮。
最显眼就是在院子中间，有一个半人高的大鹿角。
（再大的图片找不到了，但是我小时候真看到过大的，得1米多）
角杈很粗，通体都是深褐色的包浆，一看就是一头在原始森林里生活了多年的老鹿留下的。
这种鹿角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不管是入药，还是拿来做装饰，都是极品。
这样一个大鹿角，就算在加市也要卖上千块，而且往南运越远越值钱。
真正碰到懂货的，或者京城里的‘玩家’，这一对大鹿角能换一辆小汽车。
旁边则是一捆捆的灰鼠皮，还有几张野猪皮，这种皮就不值钱了。
吴卫大概扫了一圈，基本都是这种不是很名贵的皮，像雪兔、紫貂、白狐这种珍稀皮草，一张都没见着。
等吴卫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张强正在一只手扒拉算盘，一只手在账册上记账。
每年刚开春是最忙的时候，屯子里攒了一冬天的山货，都一起拿下来了。
“张哥，忙着呢。”吴卫笑着在门口打了个招呼。
张强抬起头，看到是吴卫，脸上露出了笑容。
“哎呀，吴卫，快请进。”
张强把手里的笔放在一边，把吴卫让到沙发会客区，倒了一杯茶给吴卫。
“这几天可把我忙坏了，各屯子的山货全都扎堆送过来，昨天在食堂门口跟你打了个招呼，实在是没时间久待。”
随后张强抽出一根烟刚要递给吴卫，想起来吴卫不抽烟，也就把烟又塞回去了，自己也没抽。
“吴卫，你这下可是真厉害呀，前脚去哈市考了个全省第一，回头直接把厂里的食堂给承包了。”
“好家伙，一下成了咱林场的风云人物，现在提起吴卫，谁都夸你有魄力呢。”
吴卫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张哥，您别给我灌迷魂汤了，啥第一不第一的，还不是运气好，混口饭吃。”
“张哥，今天我来找你，是真有事求你，你得搭把手呀。”
张强一笑，“你这话见外了，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你来干啥，我这实在太忙了，要不我就过去找你了。”
吴卫听到张强这么说，也就不再绕弯子。
“张哥，林场食堂我接了，你肯定也知道，现在外头都搞双轨制，大宗的豆油、大米、面粉、白糖这些东西。”
“如果按照市面的私营价格去买，那价格我卖一份赔一份，也没法给咱林场工人提供物美价廉的伙食饭了。”
“我寻思找你问问，能不能继续保住咱们食堂的大宗平价粮油补给。”
“我也不占公家便宜，该多少是多少，现钱现结。”
吴卫说的这点，正是车光萍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