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拿捏着人家小吴，我刚才听，你还让人家小吴去第一林场进货？行，那我去买，我也不要这个脸了。第二林场食堂去第一林场买东西。”
说完竟然拉着吴卫要往外面走。
看着往外走的韩大姐，老韩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可能让她就这么出了这个门。
“诶诶，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我这人小心眼，转不过来弯，但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我卖。”
而这时吴卫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主动上前搭话，给老韩递台阶。
“韩主任，这事放我身上，我其实也别扭，所以我特别理解您。”
“别的咱就不提了，但是从今往后，我那头进货，咱都是现结，绝不拖欠半分。”
“而且，我承包下来食堂，不光是给工人兄弟做大锅饭，我还在东边弄了几个高档包房，打算做南方老客的买卖。”
“南方老客都是吃过见过的，不能用差东西，所以您这面的好醋、上等花椒、上等辣椒我都得要呢。”
“多了不敢说，至少能让您这营业额好看不少，年底考评，肯定比往年亮眼！”
其实吴卫前面说的那些都是铺垫，就这最后一句，一下就抓住了老韩的心。
五十岁了，想着就是退休前再进一步，这也无可厚非嘛。
“咳...小吴，刚才是我狭隘了，糊涂了，哎，人老了老了，格局越来越小了。”
“你说得对，欠账跟你没关系，往后你的调料和副食，我都给你挑最好的，绝不拿次的糊弄你。”
吴卫哈哈一笑，“那就劳烦韩主任了，这两天我那头装修，过两天我让人送来货单子，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您安排人送过去。”
“没问题，店里有板车，我让人给你拉过去。”
从副食品店出来，吴卫连忙对着韩大姐感谢道：“韩姨，今天这事，还真是亏了您老及时赶到。”
韩大姐摆摆手，“今天这事啊，你谢我只能算谢对了一半。”
吴卫一愣，这咋谢还只能谢一半呢？
“今天我去场部开会嘛，等散会的时候路过收购站，正好张强那小子也要去场部，他跟我说的，你去副食品店了。”
韩大姐眼中略带赞赏，“张强那小子心细，知道我二弟的脾气不好，也顾忌自己不好出面，这不才点我一下，我才过来的。”
听到韩姨这样说，吴卫心中也是很感动，张强一直都在帮他，下个月他媳妇过生日，自己得好好表现一下。
随后的三天里，整个食堂无比繁忙，王海天天盯在食堂，也不知道是盯进度还是为了中午吃好吃的。
小吴老板每天中午都变着花样给大家伙改善伙食，这时候人心淳朴，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顿顿都有肉，米饭管饱，吃完还有茶水喝，工人们肚里有油水，手底下的活也更细更快。
你要是偷奸耍滑，自己工程队的人都看不起你，下次有活都不一定叫你了。
原本七天的活，硬生生在第四天就干完了。
推开原本杂物间的大门，原本满是灰尘的杂物间，现在已经改头换面。
三个大包房的隔墙完全砌好，也都刷了大白，实心红砖墙，不管是保暖还是隔音，效果都非常好。
地面也都铺上了厚实耐磨的红地毯，是董克成帮忙从加市拉回来的。
每个包房的正中间，都有一张两米直径的红松圆桌，分成上下两层，上面那层按下一个开关，可以缓慢旋转。
这个在后世可能基本每个饭店都有的东西，放到这里可不一样。
每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都充满了新奇，吃饭还能这么吃吗？
包括施工队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想在这张桌子上吃一次饭，试试菜自己动起来是啥感觉。
“小吴老板，都准备妥当了，那个点火前不能坏了规矩，你得念叨念叨。”
王海在包房的新灶膛前停下，双手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神情庄重地摸出三根香。
老派工匠开新灶，一般都会祭拜一下灶王爷，这和封建迷信无关，这是风俗。
吴卫接过王海递过来的香，从自己兜里摸出了三颗糖，将糖摆在灶台上。
随后点燃香，朝着灶台侧边的墙面上拜了拜，这是有说法的。
‘灶爷看着锅，必定欠债多’不能让灶王爷盯着看，要在灶台的侧边。
放糖也是有讲究的，寓意是粘住灶王爷的嘴，上天只说好话。
这时新灶旁边，只有王海和吴卫俩人，一个是盖的人，一个是用的人。
吴卫边拜边念叨，“灶王爷，今日开灶。愿烟火常稳，饭菜平安，众人吃得踏实，小店开得长久。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起火~送龙~”
王海低喝一声，吴卫将一块干燥的白桦树皮点燃，塞进了炉膛中，随后放进几块早就准备好的柈子。
随后把风门推开，让氧气流通进去，加速火焰的燃烧。
不过一会，刚砌好的砖墙就能摸到温度，随后转热。
热量从火墙的每一块上传递出来，整整一百多平米的东厢房内，热浪滚滚。
“成了，火墙不漏烟，回风道不倒烟。”王海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每一次新火墙开烧都是一次考试。
这要是漏烟或者倒烟，意味着要全部返工，丢手艺的同时，还要赔偿主家的损失，所以每次开烧，都提心吊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
“小吴老板，按咱们之前说好的，包工包料，总共三百二十块钱。”
吴卫摸了摸略微烫手的火墙，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
“海叔，好手艺，辛苦您了。”
王海接过钱后，仔细数了数，随后又抽出两张塞回吴卫的手里。
“小吴老板，咱只收三百，你这些天好菜好饭地做着，大家伙心里有数的，咱就凑个整不要零头。”
吴卫还想再给，王海坚决不收。
“要不就当菜钱，等我来吃饭的时候，你送我点硬菜吧。”
话说到这份上，这钱也推不回去了，吴卫拱拱手，“海叔，你只要肯来，就是给我捧场了。”
等送走了王海，吴卫一个人在东厢房这边坐着，掏出怀里剩下不多的现金，点了起来。
很快就数完了，因为一共也不多了，吴卫嘴角也泛起一丝无奈。
这段日子的人吃马嚼，手头上的所有钱加起来，也不到四百块钱了，就这还是紧着省钱的状态下。
三百多块钱，冷不丁看起来不少，眼下硬装虽然完事了，可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海了去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少了哪样都不行，哪样都得用钱买，还有各种青菜和肉蛋，包括各种酒水，都要大把的现钱来进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吴卫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从哪里弄这么多钱。
就在吴卫眉头紧锁，想着如何破局的时候。
“滋啦~”
“滋啦~嗡~”
挂在食堂门前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发出了电流声。
紧接着喇叭里传来了播音员有些失真的试麦声。
“喂~喂~能听到吗？”
“食堂的吴卫同志，食堂的吴卫同志，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场部来一趟。重复，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场部来一趟。”
吴卫在东厢房也听到了广播，一脸懵逼地走了出来，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被大喇叭广播找。
马有丰也从后厨出来，看了看懵逼的吴卫，拍了拍他肩膀。
“应该是好事，要是坏事一般直接过来抓人，你别害怕。”
跟着出来的车光萍瞪了马有丰一眼，“说些有用的，什么坏事乌鸦嘴。”
“小吴，快去吧，能用广播找人，应该很急，这里有我和你师父盯着。”
“好嘞，师父师娘，我这就过去。”
吴卫也不耽搁，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迈开大长腿，直接往场部跑去。
“吴卫，刚听广播了，找你啥事啊。”刚出门的王海回过头来问吴卫。
“海叔，我也不知道，这不赶紧过去看看。”
“来，你骑我自行车去，会骑吧，会赶紧骑过去，别耽误事。”王海把自行车直接推到吴卫面前。
吴卫顺手接过来，对着王海谢道：“谢了海叔，那你先别走，在食堂等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不着急。一般广播找人都是好事，快去吧。”
王海目送吴卫离去，转头往食堂走去，走着走着抬头正好看到了东厢房的烟囱里飘出来渺渺轻烟。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我草，这么灵？”情不自禁说出来之后，连忙打了好几下自己的嘴，要尊敬不能带粗口。
吴卫两条大长腿直接跨上自行车，一路猛蹬不到五分钟就蹬到了场部！
刚进院子吴卫就看到，原本空旷的场部大院，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
伏尔加！
这可是这个时候的豪车了，这种从苏国进口的大马力轿车，车内空间大、皮实耐用、底盘还高非常适合跑一些山路。
而且比吉普车要舒服太多，往往坐这个车的人，都来头不小。
平时一辆都少见，可此时却三辆一字排开，每辆车里面都坐着司机。
而传达室门口的大爷，看着吴卫骑自行车过来，连忙摆摆手。
“自行车停这，我给你看着。”
吴卫连忙拱手，“大爷，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老头也摇头，不过抬起右手食指，比划着往上捅了三下。
吴卫心领神会，上头来大人物了，而且看这个架势，是奔着他来的？
对着大爷拱拱手，吴卫直接往场部办公楼走去，刚到一楼门厅，就看见了主管后勤的李援朝副场长。
手里还吸着半根烟，看见吴卫进来，一把就抓住吴卫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楼梯拐角。
“你可算来了。”
吴卫见李援朝是专门在这等他，知道来的人可能来头真的很大。
“李场长，我看外面有三台伏尔加，到底啥情况，您给我交个底。”
李援朝压低了嗓音，也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上面。
“不光是领导，《北疆日报》派记者来了，指名道姓要采访你！”
“北疆日报，采访我？”
整个龙江省，北疆日报是发行量最大，影响力最高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