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出错,也只是一个人,不会影响到整体局面。
“听见吴师傅的安排了吗?”朱金刚大声问道。
“现在就干活去,弄猪,劈柴的都赶紧的,明天是咱朱家送老爷子的重要时刻,平时怎么混都没事,明天谁给我掉链子,去工地给我刨大沟干半个月,听见没有!”
“听见了!”这次的回答明显比刚才更响亮。
工地里最苦的活就是刨大沟,表面是泥,但稍微往下一点那就是冻土,抡起镐把子砸下去,跟刨在水泥地上没啥区别。
一天下来都直不起来腰,所以一听到刨大沟,所有人都不敢开玩笑了。
人多力量大,二十多个年轻小伙子,分工明确,干起活来那真的是利利索索,燎猪毛的,刮猪毛的,分猪肉的,劈柴火,码柴垛的整个后院顿时运转起来。
吴卫又在院子转了一圈,发现也没啥了,便不再多留。
“朱叔,今晚咱们按这个章程来,明天几点开席?”
“定的是早7点半起灵,摔盆。7点半之前第一悠吃完,然后回来大概九点十点吧。”
“行,那我明天早点过来,朱叔你也注意休息,我先回了。”
“成,大侄子,你也回去歇着吧,今天跑了一天。”朱金刚满怀谢意把吴卫送出院子。
天还没完全黑透,但风已经冷了下来。
吴卫抱着录音机走回了食堂,马有丰和车光萍正在大厅对账,一个数钱,一个拨着算盘。
而五个年轻人则是在大扫除,吴卫定的规矩,一周一个大扫除,餐厅必须是最干净的地方。
一见吴卫进门,小周看他搬着东西,连忙跑过去接住,还挺沉的,但看吴卫那么轻松得样子,一时间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弱了。
“吴哥回来了!”
几个年轻人都围着吴卫,他们都听说了,吴卫今天是去买录音机了,每个人都很想第一时间看看录音机是啥样的。
这个传说中的物件,对他们来说,太神秘了。
看着几人雀跃的样子,吴卫自然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也不卖关子,这么晚了都没回家,不就等这个呢么。
把箱子打开,从里面把录音机提了出来,中间是双卡双磁带,下方是一排精密的镀铬按键。
镀铬能够提高硬度,关键是还耐腐蚀、抗氧化。
而且还会散发着银色的光芒,看起来很高端。
右侧则是一排红绿相间的指示灯,用来调节各种细节的音质,这款录音机可以说是功能齐全,性价比高。
“哎呀,这也太漂亮了吧!”
“小张,我猜对了吧,两个喇叭的!”
“这有两个空盒,能同时放两个磁带?那我该听哪个啊?”
几个年轻人围着录音机,你摸一下,我摸一下。
小陈最先开口问道:“吴哥,这个录音机是啥牌子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燕舞牌的,最新款的双卡机,不但能听歌,还能录歌呢。”
随后吴卫微微一笑,撕开外面那层包装膜,把电源线插上。
“来,咱们一起听听歌,试试音!”
第232章 人情欠大了(一更)
吴卫在纸箱里翻找了好一阵子,挑出一盘印着‘中国巨星’的磁带,放进了录音机中。
磁带在卡槽里匀速旋转起来,右侧的指示灯也随着音乐上下起伏。
随后谷一老师那清脆纯净的声音,通过两个大喇叭传了出来。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林场里的广播站,每天其实也都会放音乐,只是大喇叭的声音又尖又失真,听起来更像是噪音。
哪里赶得上,这种立体声双喇叭的音效?
五小只和车光萍都陶醉在谷一老师的歌声中,围在录音机旁边,眼睛全都亮晶晶的,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音乐是什么?
趁着大厅里的众人被录音机吸引,吴卫走到马有丰旁,悄悄拉了一下师父。
“师父,借一步,跟您说个事。”
马有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跟着吴卫走到了后厨,车光萍看了一眼,若有所思但也没说什么。
师徒二人回到后厨,吴卫先是给师父茶杯里续上水,随后开始说起白天的经历。
从火车站偶遇油城宾馆的王炎,到得知五一在奉天举办东三省加蒙东青年厨师大比武,再到地区商业局的副局长打算瞒天过海,让自己小舅子公款旅游。
最后讲到向德元仗义出手,把名额抢回来的事,全都原原本本跟马有丰复述了一遍。
“师父,向老的意思是让我去参赛,参加的文件明天就会送到场部。”
“师父,我也答应了向老,代表咱们大兴安岭去奉天参加比赛,但是这一去,食堂这块就全压在您身上了。”
马有丰静静地听着吴卫的话,手里不知何时开始把玩起一个手把件,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老头子才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定下来什么时候走了吗?”
“下周就得动身了。”吴卫算了算日子...“明天处理老朱家的白事,周六晚上再给张强媳妇做完生日宴,周日我就得去加市找向老报道。”
“然后安排去哪里参观学习还没定,五一过后才能回来,大概得走半个多月。”
听到吴卫的话,马有丰心里也是沉甸甸的,老头子心里其实一百个、一千个不希望吴卫这么早走出去。
吴卫跟着自己正儿八经学厨刚多久?满打满算几个月的时间。
虽然吴卫的天赋堪称妖孽,进步的速度让马有丰叹为观止,但他终究才二十岁出头。
外面是个什么样的花花世界,马有丰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他在济南府,看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年。
刚出道的时候意气风发,但很快就被霓虹灯和金钱所侵蚀,心性浮躁了,手里的手艺也就荒废了,最终泯然众人。
当然,马有丰心中还有一根最深的刺,就是燕京城,八大楼之首的东興楼头灶师父,是当年师门决裂,他的大师兄蒋弘毅。
这次奉天比武,吴卫刚才也说了,前三名是可以进国宾馆,和八大菜系泰斗直面交流的。
吴卫这一去,如果遇到了蒋弘毅......这是马有丰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看着眼前身姿挺拔,丰姿俊秀的徒弟,马有丰又有些犹豫。
自己已经老了,窝在林场半辈子,难道还要因为自己,把这条真龙困在小小的林场里吗?
吴卫是一定会一飞冲天的,这片苍茫林海终究太小,困不住他多久的。
作为师父,自己能拦住他一时,但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把师父传下来的刀箱给他,不就是希望他把自己这一脉给传下去么。
想到这里,马有丰拍了拍吴卫的肩膀,“徒弟,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老头子的嗓子有一些哑,但语气坚定,“既然决定要去,那就放开手脚去闯,食堂这里有师父和师娘在,肯定给你守好家。”
马有丰手上又用了一些力气,“记住你刚拜师时候,我对你说的话,做菜先做人!无论走到哪一步,做什么样的决定,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本心。”
“所以放手去吧,咱们周派以后还要靠你发扬光大了。”
“诶,我知道了师父!”吴卫重重点了点头,他人生中第一次对未来有了野望,希望得到更多,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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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大兴安岭的早春不但寒冷,还潮湿,山里都会起一层雾气。
是松嫩平原的热,和西伯利亚的冷在山脉交汇的结果。
吴卫走到老朱家后院的时候,早已经人影重重,帮忙的老嫂子和妇女们,早就开始忙活起来,有叠元宝的,有印纸钱的。
而成捆的粉丝和干香菇也都用温水都泡上了,时间刚刚好。
临时砌好的大灶台前,六口大铁锅都在烧着水,白蒙蒙的水汽腾空,把院里的寒冷都驱散了不少。
“小吴师傅来了。”
“早啊,小吴师傅。”
“快,大家伙集合,听小吴师傅指挥。”
几个老嫂子看到吴卫过来,连忙招呼众人。
“各位嫂子,咱们一会切白菜的时候,最好用片,这样熟得均匀,土豆打完皮直接扔水里,别吹了风。”
“柱子兄弟,一会麻烦看着点柈子柴火,不够了就给我搬点。”
“二愣子兄弟,架大火,把昨天的猪骨头拿过来,咱吊汤用。”
“好嘞!”
几十斤的新鲜猪大骨被二愣子搬了过来,所有的都已经砸开,露出了里面粉白色的骨髓。
吴卫将大骨,连带着老姜和大葱一起放进一个大汤桶中。
冷水上灶,一点点拔出血沫,随后一直保持大火炖煮,大骨头里的骨髓油脂会和汤水融合,浓郁的香味不断从汤桶中溢出。
紧接着就是分锅,二号大锅里吴卫把五花肉切成厚片,连带着切好的酸菜丝,以及半盆高汤,做了一个酸菜炖白肉。
三号大锅里面则是炖的豆腐,这里绝对不放一滴酱油,完全用的就是高汤来慢炖,让白嫩的豆腐在锅中吸饱高汤的味道。
通体保持雪白无暇,这才能合上‘清白送老’的礼数。
而一旁的双层大蒸锅上,层层叠叠码着剔好骨的肘子,以及一碗碗抹了腐乳汁的扣肉。
水汽上来之后,肉香四溢。
时间很快就到了七点,院子里的大棚下面,桌子凳子都放好了。
‘头一悠’的客人,已经正式落座,这第一悠吃饭的人是整场白事里最辛苦的。
从昨晚就没睡,一直叠元宝,印纸钱的,还有负责抬棺出殡的八名本家汉子,吹了一宿唢呐的班子,还有大拿,也就是司仪,主持各种规矩的。
整整三大桌客人,他们等会七点半就要起灵,要徒步走个几里路,这顿饭必须吃饱吃好吃瓷实了。
“上菜~”
柱子和几个身手敏捷的年轻小伙,一人端着一个大木盘,按照昨晚演练的流程,一人盯死一桌。
第一趟走菜,先上五道菜。
一大海碗的老汤汆白肉酸菜,清炖豆腐,扒猪肘子,木须肉,以及一盘清口的炝拌土豆丝。
随后马上回到后院,再来走第二趟。
一碗扣肉,一盘蘑菇炒肉片,一条烧大鲤子和拆好的老式熏鸡。
整整九道硬菜,见单不见双。
从喊上菜,到铺满整个桌面,前后用了不到五分钟,效率又快又好。
“哎呀,这小味!”一个一会要抬棺的汉子喝了一口酸菜汤,去去寒,又热又鲜灵。
骨汤中带有酸菜的清爽,还有厚切的五花肉片,一口下去,驱散身上的寒意和潮气。
“这汤真好喝,特别鲜!”同桌的其他人也喝了一口,眼珠子当场就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