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光洁透亮,连一点细碎葱花、面渣都未曾剩下。
足以见得,他家母亲做的面,滋味究竟有多好吃。
大龙将空碗轻轻稳稳放在木桌上。
随即仰头朝着身旁坐着的母亲,大声喊了一句。
语气爽朗直白,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利落随性。
“妈,我吃饱了!”
话音落下,大龙伸手从贴身的衣兜之中。
摸出一张崭新平整的一毛纸币。
动作干脆利落,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
随后拿起自己吃完的空碗,稳稳压在纸币上方。
这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规矩分明、绝不破例。
一旁坐着的大龙妈,目光自然瞥见桌上的一毛钱。
老太太脸上温柔慈祥的笑意,微微凝滞一瞬。
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心疼、又无奈的神色。
嘴唇微微轻轻颤动,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想要开口免掉儿子的饭钱,想要心疼自家孩子。
可几番迟疑、几番斟酌之后。
她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无声的浊气。
默默抬手,将桌角的一毛钱轻轻收进围裙内侧的口袋。
整套动作轻柔无声,藏着难言的心疼与无奈。
全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苏白。
心中瞬间通透无比、明镜一般。
他彻底看懂了母子二人之间独特的相处模式。
哪怕是亲母子、至亲骨肉。
大龙在自家母亲家中吃饭,依旧分文不少、准时付费。
一顿午饭,一毛钱,不多不少、标准统一。
和所有外来上门吃饭的客人,没有半点区别待遇。
苏白心中清楚。
大龙妈哪里是真的想要收自家儿子的饭钱。
老太太心里,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免费管儿子吃饭。
只是性子倔强执拗的大龙,死活不肯占家里半点便宜。
这小伙子骨子里自带一股硬气傲骨。
独立自强、不肯依附、不愿亏欠。
只要自己有能力挣钱、有能力养活自己。
就绝对不肯伸手依靠任何人,哪怕是生养自己的亲母亲。
分毫亏欠都不愿有,半点依附都不肯沾。
这份心性、这份骨气、这份通透。
在这个年代的年轻人之中,属实难得可贵。
苏白心中暗自欣赏大龙这份纯粹的倔强与自强。
心中已然打定主意,往后便固定在此就餐。
他抬手从容从自己的衣兜之中。
同样摸出一张崭新整洁的一毛纸币。
轻轻平铺放在光滑的木桌之上。
随后拿起自己刚刚喝汤的空碗。
稳稳压住那张一毛钱纸币,动作从容坦荡。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身旁满脸慈祥的大龙妈。
语气真诚恳切、态度端正认真,缓缓开口说道。
“阿姨,往后我中午就在您这儿固定吃饭了。”
“每天中午一毛钱饭钱,我准时结给您。”
“您不用特意给我开小灶、不用特意多加料。”
“您家里平常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一切照常就好。”
大龙妈闻言,整个人瞬间彻底愣住。
双眼微微睁大,满脸猝不及防的惊喜与动容。
怔在原地好几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片刻之后,老太太浑浊的眼眸瞬间微微泛红。
眼底悄然氤氲起一层温热的水光。
嘴唇微微哆嗦颤抖,反复开合数次。
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
满是不敢置信、满心欢喜、极致动容。
“小苏同志,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以后……以后天天都来阿姨家里吃饭?”
苏白看着老人动容欣慰的模样。
心底暖意融融,脸上扬起温和笃定的笑容。
语气清晰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应声确认。
“是真的,阿姨。”
“只要我在所里上班工作的日子。”
“每天中午,我都来您家里吃饭。”
他眼神真诚坦荡,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
继续笑着补充道。
“您亲手做的家常手擀面,味道实在太地道了。”
“鲜香入味、暖胃暖心,比外面国营饭馆的饭菜好吃百倍。”
“放着这么好吃的家常美味不吃,我去哪里吃更好的?”
大龙妈听着这番真诚暖心的话语。
心中的欢喜、欣慰、温暖、动容,彻底溢满胸腔。
多年摆摊做饭、接待食客的辛劳。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满心甘甜与无尽暖意。
她万万没有想到。
自家普通的家常一碗手擀面。
能够得到单位年轻干部这般真心实意的认可与偏爱。
不仅当下吃得尽兴满足,还愿意长期固定就餐。
这不仅仅是一笔稳定踏实的小营生。
更是对她手艺、对她为人、对她家常烟火的最大肯定。
老太太坐在条凳上,看着眼前坦荡温和的苏白。
看着桌上稳稳压着的饭钱,看着干净见底的碗筷。
心中百感交集,暖意汹涌,眼眶愈发温热泛红。
原本朴素平淡的小院日常。
因为这一碗热面、一份认可、一份长久托付。
瞬间变得温柔滚烫、暖意绵长、岁月温柔。
往后日复一日的午间烟火。
有食客、有温度、有认可、有安稳。
平凡普通的底层小日子,瞬间有了稳稳的盼头。
而苏白心中亦是格外舒坦通透。
寻得一处味道地道、干净卫生、人心淳朴的家常饭点。
不用奔波外出觅食,不用吃冰冷寡淡的国营饭菜。
第59章 巧借身份获批下乡
七十年代的旧货市场,处处充斥着旧时代的烟火与斑驳痕迹。
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常年扫不尽的尘土。
两旁的简易棚子错落排布,摆满了旧厨具、木器、铁器杂货。
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味、木材质朴的气息与尘土的干涩味道。
来往行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步履匆匆、神色谨慎。
苏白缓步穿梭在杂货摊位之间,目光细细扫过各类物件。
很快,一口搁置在角落地面上的铸铁大锅,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口实打实的老式加厚铸铁大锅,用料格外扎实厚重。
经过粗略目测丈量,整口锅的直径足足达到了一米二。
锅壁宽厚紧实、质地坚硬,是老式铁锅特有的厚实版型。
常年搁置使用、风吹日晒,锅身布满深浅不一的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