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单薄的老式车座毫无减震、毫无软垫。
硬邦邦的铁架皮革座面,死死硌着臀部,刺痛发麻。
仅仅骑行不到十里路程,苏白就被颠得浑身酸痛、备受煎熬。
他一边艰难蹬车、避让路面深坑洼地,一边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年代的交通条件,实在是太过艰苦、太过落后!
根本不是现代人能够轻易想象的艰难!
十月中旬的深秋时节,秋风萧瑟、凉意刺骨。
郊外的广阔农田,早已褪去夏秋的葱郁繁茂。
秋收已然彻底结束,地里的粮食全部收割归仓。
整片田野光秃秃、空荡荡、一片荒芜萧瑟。
土地之上,只剩下短短干枯的庄稼秸秆茬子。
在阵阵萧瑟秋风中轻轻摇曳、瑟瑟发抖、满目苍凉。
一群群灰黑色的麻雀,成群结队落在空旷田野之中。
叽叽喳喳、喧闹不止,低头啄食泥土里残留的粮食种子、田间小虫。
清脆的鸟鸣响彻旷野,为萧瑟荒芜的秋景,添了几分生机。
苏白一边吃力蹬车前行,一边抬眸眺望远方苍凉的田野。
眼底看似平静,心底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心绪复杂。
作为一名从繁华盛世重生归来的穿越者。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片土地未来的走向与命运。
所有冰冷的文字记载,都是无数普通人真实滚烫的血泪人生。
他洞悉未来、知晓危机、手握先机、拥有逆天金手指。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对外透露。
哪怕心知前路苦难重重、百姓疾苦缠身。
他也只能死死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言说。
超前的认知、预知的未来,无人能懂、无人能信。
稍有不慎,便是祸从口出、引火烧身、百口莫辩。
第63章 山城行者
庄户人家的日子,远比城里人的生计难熬百倍。
苏白骑着自行车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心底反复琢磨着一件事。
他手里握着不少全国通用粮票,原本打算下乡换取粮食。
可一个念头不停盘旋在脑海之中。
倘若自己拿着粮票收购口粮,换来的粮食,会不会是乡下农户一家老小赖以活命的存粮?
眼下收成算不上富足,家家户户口粮卡得死死的。
不少农户家里,每天只能靠着红薯、野菜勉强糊口。
若是有人一时动心,拿出活命的粮食交换粮票,往后漫长的秋冬,一家人该如何撑过去?
这个想法好似一根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苏白心口。
一路骑行,心底的纠结与煎熬迟迟无法消散。
秋风掠过路边枯黄的野草,卷起细碎尘土,扑在自行车轮胎两侧。
不知持续挣扎了多久,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一轮旭日缓缓挣脱地平线,金色晨光铺满蜿蜒的土路。
苏白停下车子,低头看向地面被阳光拉长的修长影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终于下定了决心。
放弃用粮票直接交换原粮的想法。
改为收购农户手里的干菜、山菌、木耳这类山货。
干蘑菇、晒干的野菜、黑木耳,荒年同样能够充当食物充饥。
收购这些东西,不会直接抢夺村民赖以生存的口粮底线。
不至于让任何一户农家,因为交易陷入断粮的绝境。
心中这块沉甸甸的大石落地,苏白浑身瞬间松快下来。
原本崎岖难行的土路,此刻看上去都平缓了不少。
脚下自行车车轮转动,也变得轻快顺畅,不再沉闷滞涩。
苏白重新握紧车把,蹬动脚踏,继续朝着红星公社方向赶路。
乡间岔路纵横交错,外人很容易迷路。
沿途他接连向早起下地劳作的村民问路。
乡亲们淳朴厚道,耐心指点前行的路线。
几番打听辗转,苏白终于赶在公社干部上班之前,抵达红星公社大院门口。
公社大门是两扇厚重铁皮大门,长年风吹日晒,表层的深绿色漆面大块斑驳剥落。
锈迹顺着铁门缝隙蔓延,处处透着朴素陈旧的气息。
大门一旁生长着一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向四周伸展。
槐树底下,蹲着一名清扫院落的大叔。
大叔身上套着一件灰扑扑打满补丁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亮。
他手里攥着一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慢悠悠清扫地上枯黄的落叶。
“大叔,向您打听个事。”
苏白停下自行车,单脚撑住地面,客气开口询问。
“请问刘副书记到公社了吗?”
扫地大叔闻声缓缓抬起脑袋,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苏白。
他目光扫过苏白整洁的衣着、崭新的自行车,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刘副书记这会儿还没来,估摸着再过半个时白就能到。”
大叔摆了摆手,抬手指向公社院内。
“你要是找他,直接推着车子进院子等着就行,不用在外头干等。”
“多谢大叔指点。”
苏白礼貌道谢,双手扶住车座,推着自行车缓步走进公社大院。
公社院落面积不算宽敞,一排青砖平房整齐排列。
平房外墙用石灰粉刷,墙上书写着醒目的红色标语,历经风吹雨打,字迹依旧清晰。
苏白将自行车停靠在墙根位置,放好撑子,静静站在院中等待。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不由得裹紧衣衫。
来往的公社办事人员陆续走进大院,每个人步履匆匆,各自忙碌着手头工作。
苏白安静伫立在角落,没有随意四处走动,避免打扰其他人办公。
漫长的等待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
一名中年男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缓缓拐进公社大门。
男人四十多岁上下,中等个头,身形结实。
一身蓝色中山装洗得发白,头顶戴着一顶蓝色布制工作帽。
脸庞黑里透红,皮肤粗糙,一看便是常年扎根田间、下乡走访基层的干部。
苏白一眼认出对方,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同志,请问您是刘副书记吗?”
中年男人捏紧刹车,双脚落地停下自行车,抬眼仔细打量苏白。
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一圈,语气平和发问。
“我就是老刘,你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刘副书记您好,我是交道口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苏白不慌不忙,伸手从上衣内兜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双手递上前。
“街道办王主任特地托我,给您捎一封亲笔书信。”
刘副书记伸手接过信封,指尖摩挲了一下信封表面字迹。
看清熟悉的笔迹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老王那边派过来的同志,快,随我进屋说话,外头风凉。”
苏白推着自行车,跟着刘副书记走进平房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十分简单,一张木质办公桌,两把旧木椅,墙角立着一个老旧文件柜。
桌面上堆放着厚厚的账本、报表,摆放着一个豁口的搪瓷水杯。
刘副书记拉过椅子请苏白落座,拿起暖水瓶,往搪瓷杯里灌满温水,推到苏白面前。
“路上赶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歇歇。”
说完,他拆开信封,仔细阅读信中的内容。
一行行文字看完,刘副书记缓缓将信纸折好收进抽屉。
再次看向苏白的目光,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亲近。
“苏白同志,老王信里都交代清楚了。”
刘副书记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道。
“这次专程从城里跑一趟乡下,除了送信,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协助吗?只要公社能够办到的,我一定尽力。”
苏白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刘副书记,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信件安全送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