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没看错,苏白终究是年轻心软、顾及名声,扛不住全院的道德绑架。
他正打算趁热打铁,继续搬出集体大义,逼着苏白主动把肉食拿出来分给众人。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苏白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暗藏锋芒。
“不过一大爷,既然您亲口提起了互帮互助,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把话说透彻、说明白。”
“互助二字,核心贵在一个互字。”
“顾名思义,是双向奔赴、互相帮扶,我帮众人,众人日后也该助我,从来不是单向的付出。”
“总不能永远只有我苏家吃亏奉献、接济全院,等到我们家遇了难处,全院却冷眼旁观吧?”
这话一出,院内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整个院子骤然安静下来。
易忠海脸上的和煦笑容猛地僵在脸上,神色一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暗叫不好。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根本不是服软妥协,是挖好了坑,等着自己主动跳进来!
苏白心思缜密、口舌犀利,今天怕是要借着自己的话,反向拿捏整个四合院。
可他方才大谈邻里互助、集体团结,话说得太满、太绝对,早已堵死了自己的退路。
众目睽睽、全院见证,他根本无法反驳苏白的这番道理,一旦反驳,就是自打嘴巴。
无奈之下,易忠海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懊恼,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接话。
“那是自然!苏白同志说得一点没错,邻里互助本就是双向的道理!”
“你是咱们大院的人,更是为国负伤的英雄,家里但凡有任何难处,尽管当众说出来!”
“咱们四合院是团结和睦的集体,所有街坊都会伸手帮衬,绝对不会冷眼旁观!”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刻意抬高格局,就是想把场面撑住。
“有一大爷您这句话,还有各位街坊的表态,我心里瞬间就踏实多了。”
苏白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感激动容的模样,眉眼舒展,看起来满心温暖与欣慰。
可下一秒,他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眉宇间瞬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与愁绪。
原本清亮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裹挟着满身的疲惫、无奈与心酸,让人听着心生恻隐。
“不瞒一大爷,不瞒各位街坊,我们苏家如今,是真的遇上了迈不过去的天大难处。”
“眼下正是最艰难、最窘迫的关口,急需院里各位邻里伸手拉一把,帮我们渡过难关。”
他目光缓缓扫过围站一圈的街坊邻居,眼神诚恳,语气沉重,缓缓道出自家遭遇。
“在场的长辈街坊大多看着我长大,都清楚我之前远赴半岛战场参战的经历。”
“我在前线作战时,不幸遭遇敌军航空炸弹轰炸,身受重创,直接昏迷了一年多。”
“当时医护人员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我是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挣扎着捡回一条命。”
“为了抢救我的性命、调理我的重伤,我母亲倾尽了家里所有积蓄。”
“我当兵多年攒下的微薄岗位津贴、全部退伍安置费,一分不剩全部花光。”
“家里这些年省吃俭用、一点一滴攒下的养老积蓄,也尽数投入到我的治疗当中。”
“为了凑齐昂贵的医药费,我母亲拉下脸面,走遍所有能走动的亲戚四处借钱。”
“能求的人全都求遍,能借的人情尽数用光,早已把脸面彻底磨尽。”
苏白语气越发沉重,字字句句饱含心酸,听得不少心软的街坊面露动容。
“为了维持我的后续治疗、凑日常药费,家里但凡值钱的物件全部变卖清空。”
“桌椅板凳、木箱衣柜、居家杂物,只要能换几分钱的东西,一件都没留下。”
“这一年多以来,我们家省吃俭用、节衣缩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无比拮据。”
“说实话,若非还有这一间老屋遮风挡雨,我们母子二人早已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苏白这番话语半真半假,极具感染力。
治病倾尽家财是真,重伤濒危也是真,只是远远没有到变卖家具、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的抚恤金、专项补贴一直足额留存,足够母子二人安稳度日、调理身体。
但此刻当众诉苦卖惨,拿捏人心、博取同情的效果,堪称绝佳。
周围一众心思淳朴、心肠柔软的街坊,听完这番遭遇,脸上瞬间写满同情。
不少大妈大婶纷纷低声叹息,看向苏白母子的眼神,满是心疼与愧疚。
众人心里都清楚,苏家落难,是为国付出的代价,是英雄的无奈与牺牲。
人群最前方的易忠海,听着苏白层层递进的诉苦,眼皮不停狂跳,心底愈发慌乱。
他太了解苏白的性子了,这小子越是示弱卖惨,接下来的算计就越是精准狠辣。
今天这场邻里拉扯,自己大概率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吃个大亏。
不等众人议论平息,苏白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沉重,加重了自身的困境。
“可比起家底掏空、生活拮据,我如今身上的旧伤隐患,才是最致命的难题。”
“前段时间,我母亲放心不下我的身体,特意带我去军区总院找老专家复查问诊。”
“医术精湛的老专家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势,看完各项检查报告,全程连连摇头。”
“专家明确告知,我当年的爆炸重伤,伤到了身体根本,震荡损伤了中枢神经。”
“虽然我侥幸苏醒、保住性命,看似和常人无异,实则身体根基彻底亏空破败。”
“就像一栋四处漏风、梁柱受损的破屋子,看着完好,实则内里早已破败不堪。”
苏白抬手晃了晃空荡荡的左袖,又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脸苦涩无奈。
“各位街坊也能看到,我左臂残疾作废,终身无法复原,身体更是外强中干。”
“平日里看着能走能动、和平常人一样生活,实则浑身暗伤,稍微劳累便浑身酸痛无力。”
“专家再三叮嘱,未来整整两年时间,是我旧伤修复、身体复原的唯一黄金关键期。”
“这两年若是调养得当、补足根基,我还有机会恢复大半体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若是营养跟不上、调理不到位,旧伤持续亏损,日后必然旧伤频发、百病缠身。”
“但凡日后稍微劳累、受凉、熬夜,都有可能引发旧伤彻底爆发,到时候无药可医。”
“严重的话,不仅会彻底瘫痪卧床,甚至随时会危及性命,再也没有复原的机会。”
一番话层层递进、句句沉重,瞬间让院里所有看热闹的街坊彻底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看似状态尚可的苏白,身上竟然藏着这么凶险的隐疾,性命堪忧。
苏白目光一转,再度落到脸色僵硬的易忠海身上,眼神无助又恳切,充满期盼。
“一大爷,您是咱们大院的大家长,最公道、最体恤邻里难处。”
“您说说,我如今这性命攸关的难处,算不算天大的困难?”
“我眼下身处绝境、急需调养,是不是理所应当需要全院邻里伸手帮衬一把?”
一连串的反问,温柔却强势,直接把易忠海架在了道德高台上,进退两难。
易忠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里早已把苏白暗骂了千百遍。
他总算彻底明白,这小子根本不是来讲道理的,是专门来反向讹人、拿捏全院的!
可当着满院人的面,面对着为国负伤、性命攸关的英雄,他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一旦他敢说不算困难、不肯帮衬,就是冷血无情、欺压英雄,瞬间就会名声扫地。
万般无奈之下,易忠海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僵硬的神色,干巴巴地点头应声。
“算!当然算!”
“苏白同志是为国负伤的人民英雄,身上的伤势凶险难愈,这绝对是天大的难处!”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组织和邻里,都理应帮扶到底、尽力接济。”
听到这句答复,苏白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了然笑意,拿捏成功。
他立刻顺势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满脸愁容,继续哭诉自身的窘迫处境。
“一大爷说得没错,组织上确实一直很照顾我,给我发放抚恤金和专项补贴。”
“但组织帮扶终究是有限的,只能解决基本温饱,不可能包揽我所有的调养开销。”
“老专家特意叮嘱,想要稳住伤势、修复根基,必须长期服用进口特效营养药物。”
“这种特效药是海外进口制剂,国内没有生产渠道,完全依靠外汇配额引进。”
“药价极其昂贵,金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无力承担长期服用的开销。”
说到这里,苏白刻意停顿片刻,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数字。
“单单是每个月的进口药钱,就需要一百二十元,一分都少不了。”
“这还仅仅是单纯的药费开销,不包含任何日常营养补给的费用。”
“想要养好身体、填补身体亏空,每天必须足量摄入肉、蛋、奶等高营养食材。”
“各位街坊都清楚,如今物资紧缺、物价紧张,肉蛋奶样样都需要花钱、需要票证。”
“我至今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家里唯一的进项就是微薄的抚恤金。”
“还有我母亲整日熬夜糊纸盒、做零活换来的一点零碎收入,根本入不敷出。”
“这点钱用来勉强糊口尚且艰难,想要承担每月上百的药费和营养开销,简直是杯水车薪。”
苏白抬起头,环视全场,语气真诚又无奈,把自身的绝境处境渲染得淋漓尽致。
“我不怕吃苦、不怕清贫,哪怕粗茶淡饭度日,我都毫无怨言。”
“可我怕的是,因为没钱买药、没钱补营养,错过唯一的黄金恢复期。”
“我为国负伤无怨无悔,可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落下终身病根,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我更不想让我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她辛苦半生,最后落得孤苦无依的下场。”
这番真情实意的诉说,瞬间击中了所有街坊的软肋。
院里不少大婶瞬间红了眼眶,看向易忠海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催促与期待。
在所有人看来,英雄为国负伤、身陷绝境,邻里出钱出力帮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刚才还逼着苏白分肉的众人,此刻再也没有半分底气,个个闭口不言、面露愧疚。
原本站在易忠海身边、准备跟着起哄的几个邻里,更是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谁也不想在英雄性命攸关的难处面前,继续自私计较,落得冷血自私的骂名。
易忠海看着全院风向彻底逆转,看着自己亲手挖的坑把自己彻底埋住,心里欲哭无泪。
他本想借着邻里道义、集体情怀,道德绑架苏白,让他无私奉献、接济全院。
万万没想到,苏白借力打力、顺势而为,直接反向道德绑架了整个四合院。
不仅彻底堵死了众人索要肉食的心思,还让全院邻里,不得不主动帮扶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