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二叔有意克扣,而是这些紧俏好物,最终并没有留下来。
想通其中关节,苏白不再纠结此事。
他动手开始规整眼前的钱财与票证。
他把现金和存折归拢到一处,仔细叠放整齐。
各类票据按照用途、种类逐一划分开来。
分好类别之后,他取来细细的橡皮筋,将每一类票据分别捆扎牢固。
一捆捆票证码放得整整齐齐,随后全部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做完这一系列收纳工作,屋内的杂物基本整理妥当。
苏白的视线,自然而然转移到了房间墙角处。
那里立着两只样式古朴的樟木箱子,箱体纹理清晰,做工扎实。
两只箱子全都上了铜锁,锁具严丝合缝。
好在开启箱子的钥匙,早已在二叔的遗物之中一并找到。
苏白拿起冰凉的铜钥匙,迈步走到箱子跟前,缓缓蹲下身来。
他将钥匙精准插进锁孔,手腕轻轻发力,顺势一转。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动在安静的屋内响起,箱锁应声而开。
苏白伸手,缓缓掀开厚重的箱盖。
一股醇厚绵长的樟木清香,瞬间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四周。
清新的木香驱散了屋内的沉闷气息,闻起来格外舒心。
第一个樟木箱内,整齐摆放着二叔生前穿过的各类衣物。
几件洗得微微发白的中山装,叠放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两件厚实的老式棉袄,平整地铺在衣物上层。
底下还摆放着好几套贴身换洗的内衣裤,件件干净整洁。
箱子最里侧,叠放着两床厚实的被褥。
看得出来,被褥都经过仔细晾晒,触手干爽柔软,没有半点潮气。
苏白随手拿起一件中山装,放在身前打量端详。
衣服的面料质感上乘,虽然穿着年头不短,色泽略显陈旧。
但布料完整,没有破洞、没有磨损,清洗过后依旧可以正常穿着。
他凑近衣物轻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肥皂清香,完全没有储物久了产生的霉味。
看着这些带着故人气息的衣物,苏白心中毫无抵触。
在他看来,二叔是至亲长辈,长辈留下的东西,自己拿来使用理所应当。
与其花钱再去添置新衣,不如物尽其用,也算是念着一份亲情。
收拾好第一个箱子,苏白将目光投向旁边第二只樟木箱。
这只箱子的锁具构造,比第一只要复杂不少。
他摆弄了好一阵子,费了不少力气,才顺利将锁打开。
当箱盖彻底掀开的那一刻,苏白整个人瞳孔骤缩,当场看直了眼睛。
箱内的物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满满当当都是好东西。
箱子正中央,整整齐齐叠放着两件制式标准的军大衣。
纯正的草绿色面料,经典双排扣设计,领口搭配蓬松厚实的毛领。
大衣的布料紧实厚重,触手坚硬,质感堪比护身的盔甲。
苏白伸出手,将上面一件军大衣取出来,轻轻向外一抖。
大衣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粗略估算下来,少说也有好几斤重。
这件军大衣保存得近乎完美,品相堪比全新。
领口的白色绒毛蓬松洁白,从头到脚找不到一丝磨损的痕迹。
表面的金属纽扣锃光瓦亮,光亮如新,看得出来几乎从来没有上身穿过。
叠在下方的第二件军大衣,品相稍逊一筹,明显是日常穿过的物件。
不过整体依旧保存完好,仅仅只是领口位置,有一点点淡淡的发黄痕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瑕疵。
两件军大衣的下方,并排摆放着两双黑色牛皮皮鞋。
鞋面是上等牛皮打造,鞋底采用加厚橡胶材质,纹路清晰,耐磨防滑。
苏白弯腰将皮鞋取在手中,翻看鞋码、比对尺寸。
一番比对下来,他惊喜地发现,鞋子的尺码和自己的脚型刚刚好。
穿在脚上必定合脚,不用费心修改。
他把皮鞋轻轻放在地面,看着眼前的军大衣与新鞋,心中感慨万千。
二叔这哪里是留下遗物,分明是提前为自己把整个冬天的御寒穿戴,全部准备得妥妥当当。
苏白拎起那件崭新的军大衣,举在身前来回比划。
屋内没有镜子,他便侧身对着窗户的玻璃倒影,打量自己的身形轮廓。
此刻夜色深沉,玻璃倒影朦朦胧胧,看不清细致模样。
可单看那挺拔利落的穿搭轮廓,就让他心底美滋滋的,满是欢喜。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他忍不住开始畅想过往与未来。
二叔当年一身荣光,若是没有早早转业授衔,继续留在岗位上打拼。
凭借二叔的能力与资历,如今的身份地位定然非同一般。
到那时,自己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穿上威风的将官制服。
再蹬上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行走在热闹的南锣鼓巷街巷之中。
凭着家世与底气,在这片地界混出一个“东爷”的响亮名号。
脑补出种种有趣的画面,苏白忍不住自顾自地轻笑出声。
一番畅想过后,他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将军大衣、皮鞋一件件放回箱内。
仔细摆放整齐,随后合上箱盖,重新将铜锁锁牢,把钥匙妥善收进衣兜。
接连收拾清点大半日,所有遗物都整理完毕。
苏白终于得以歇口气,浑身都透着几分慵懒。
他坐到一旁的木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香烟。
指尖捻着火柴,轻轻划燃,点燃烟卷。
他向后舒展身体,后背稳稳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飘散开来。
吞云吐雾之间,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的目光下意识抬升,落在了墙面正中的相框上。
相框里镶嵌着一张黑白老照片,正是已故二叔的留影。
照片中的二叔,身着笔挺的公安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五官轮廓立体分明。
仔细比对下来,苏白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二叔的长相,的确有七八分相似。
目光定格在黑白照片之上,苏白的心头,渐渐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位血脉相连的至亲长辈,自己从前从未有过一面之缘。
可对方却在离世之后,将房产、积蓄、票证、衣物,几乎所有身家,全都尽数留给了自己。
这份毫无保留的馈赠,这份跨越生死的牵挂,沉甸甸压在心底,让人暖意翻涌。
苏白看得入了神,整个人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之中。
变故,就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挂在墙上的木质相框,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就那样在眼皮底下,彻底没了踪影。
变故突生,苏白手中夹着的香烟,应声掉落在地面。
他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从木椅上弹起身来。
起身的力道过猛,身形踉跄了几下,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方才悬挂相框的那片墙面。
光洁的墙壁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铁钉,静静留在原处。
相框连同里面的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
苏白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下意识用力眨了眨双眼。
又抬起手掌,使劲揉搓了几下眼皮。
再次睁眼望去,墙面依旧还是那面墙面,没有丝毫变化。
诡异的一幕,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眼前。
“怎么回事?好好的相框,怎么突然不见了?”
苏白嘴唇微动,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飘忽,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安静的屋内,只有他自己的低语声轻轻回荡。
还没等他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另一股异样的感觉,骤然席卷全身。
一阵细密的酥麻之感,猛地从尾椎骨位置窜起。
那股感觉宛如一道游走的电流,顺着脊椎经脉一路向上飞速攀升。
电流疾驰,径直冲向头顶的百会穴。
转瞬之间,整个头皮都开始发麻,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苏白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整个人定在原地,连抬手、迈步都做不到。
那股奇异的酥麻感在脑海之中轰然炸开,感官彻底脱离了现实躯体。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不断下沉,坠入了一片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