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清楚自己与白婕断情绝义,也的确没了赖在这里的理由。
十一点零五分,唐小逸打完收工。
走出主卧,旁边次卧门开着,屋里东西散落一地,显得格外凌乱。
卫生间门虚掩。
唐小逸推开看了看,日用洗漱品少了很多,睡前运动后他用过一次的沐浴露和洗头膏都空了。
麻蛋。
这货真抠搜。
难怪很多人都管老师叫臭老九。
教师的口碑就是被李彦章这种人败坏的。
唐小逸又接连看了厨房、小杂间,连鞋柜和阳台都转了一圈。
李彦章应该没睡觉,一边听着主卧里的晨练,一边化屈辱为能量,将自己的私人物品都搬走了。
可能也是太想拿到30万。
唐小逸说过,得先搬家。
第223章 六叔世界第一好
“你下午要走了吗?”
白婕小声问。
她刚才在忙,但用的是嘴,耳朵闲着呢。
“你不回家过年?”
“我过完年初二回去。”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年三十和年初一都得在夫家,初二才能回门。
如果离婚,规矩更严苛。
娘家院里院中但凡有未出嫁的姑娘、没娶妻的青年,更要躲着‘不全乎’的妇人,眼神都别沾。
丧偶比离婚更甚。
这是莲花县,乃至整个LC市辖区共同遵循的传统习俗。
十多年后老一辈彻底趴窝,这种风俗才逐渐被取缔。
现如今老辈子的那一批还都喘气。
白婕不提,唐小逸差点就给忘了。
“家里置办年货了吗?”
唐小逸看了看厨房,感觉不太妙。
“没啥,我回头重新买。”
白婕垂眸,手里捏着毛巾边角,下意识拧扯。
他爸打电话催,还生了好大的气。
唐小逸肯定得走。
就因为这,白婕连冲洗都只是蹲着用淋浴头。
简单洗干净就窜出来,生怕唐小逸不告而别。
两人都那样、这样了。
临走之前,总得撂下个准话啊。
“那个……”
白婕纠结,迟疑,支支吾吾。
唐小逸笑了笑,手指勾起白婕下巴,迫使她仰头对视。
另一只手将白婕散落的发梢挽到耳后,顺势掌心托住白婕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白婕闭上眼,配合亲嘴,亲着亲着,双臂便勾住了唐小逸脖颈,还踮起了脚跟。
脱掉高跟靴,换上平跟拖鞋,白婕和唐小逸身高差更大了,亲嘴不踮脚,总觉得够不太着,亲不过瘾。
“跟我回家过年吧。”
吻毕,唇分。
唐小逸拥着白婕,柔声吩咐。
“……哦。”
白婕沉吟片刻,又小声问:“我去收拾衣服?”
“这个冬天,老家土房子没烧炕,下午先去看看,要是太冷,咱晚上就回来这边住。”
“你老家离着很近吗?”
“邵唐村,十来里地,开车顶多一刻钟。”
“那……我跟你回去,这算什么啊?”
“你说算什么?”
“我不知道。”
白婕窝在唐小逸怀里,小声嘀咕。
唐小逸拍拍屁股:“快换衣服,穿厚点,下午过去得出力干活,别穿的太娇气。”
白婕嘤咛一声,离开唐小逸怀抱,窜回主卧屋里。
“我看家里还剩哪些,过年能用的,咱顺便带走。”
唐小逸瞄着白婕妖娆的背影,扬声补上一句。
……
邵唐村西北角有全村最大的湾泡子。
湾里早已冻成冰面。
此刻几个半大孩子正在湾边。
有人拿着煤钩子,有人拿着煤铲子,撅着屁股在湾边狠劲儿刨土坷垃。
还有俩小子守着铁簸箕和搪瓷脸盆。
时不时跟刨土的小伙伴替换。
另外还有俩最小的,沿着冰面薅枯草,偶尔顺势打个出溜滑。
寓活于玩,不亦乐乎。
滴——滴滴——!
福特大皮卡的车喇叭响了两声。
刨土和薅草的娃子们立刻抻脖子往西南方瞅。
眼睛黑亮黑亮的,闪烁出兴奋与渴望。
湾泡子在村北住户以北,两者之间有一条大约三米宽的夯土路。
西头有地或者去北边小杨庄村、大范家村的人,几乎都走这条近道。
土道北边,以西是湾泡子,以东是将近十亩的盐碱地。
最北边有一座十多米高的土台子坡。
那是邵唐村的村界线。
三年半前唐大伯家的四叔娶媳妇,在盐碱地偏东北盖了三间瓦房。
没有正经起院。
南边用土坯茅草和篱笆搭了鸡窝,西边半土坯半红砖垒了个棚架子,里边堆柴火、拴牲口以及放杂七杂八。
勉强凑合了个院子形象。
前阵子四婶儿怀孕,全家住去村里老宅,入了冬都没往回搬。
大堂姐订婚那天,传出在外上大学的六叔跟老宅分家单过,还和四叔换了院子。
村里冬天事少话密,一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能被各家各户端上饭桌,当瓜子撒给全家听。
老老少少也没啥避讳。
村北是整个邵唐村孩子们的圣地。
夏天游泳抓鱼、盐碱地逮几串蚂蚱,都能展示烧烤技艺。
冬天湾泡子能打出溜滑,盐碱地台子坡能玩角色扮演。
孩子们三人成堆,五人成队。
无论是八路军打鬼子,还是过家家版的小兵张嘎,都能玩到专注忘我,每每将吃饭和回家抛去后脑勺。
今日特殊,游戏被打断,孩子们不仅没有遗憾,还趋之若鹜、甘之若饴。
从没有叔叔辈儿的‘大人’指挥他们玩游戏。
六叔不愧是村里第一个有出息的大学生,跟其他姑姑、叔伯都不一样。
被逮到打出溜滑不仅没骂他们调皮捣蛋,没吓唬他们掉冰冻里淹死,还夸奖他们滑的厉害,鼓励他们多学着模仿电视里比赛那种姿势花样。
还给他们分了组,要指挥他们干‘正事’。
挖土、薅草、和泥巴。
帮六叔家里通灶台、拆烟囱、装炉子。
这种大人的事能让他们参与,半大小子们各个激动不已,干活热情高涨。
关键六叔还许了县里的肉包子,一口一个酱肉核的那种。
“六叔回来啦!大孟、小新、二牙子,你们再快点……”
孩子王扯着嗓子,挥斥方遒。
“皮皮,你来试试,簸箕拿得动不?不行就掏点出来,匀到脸盆里。”
“彬子叔,我肯定成,保证拎的动。”
皮皮将又一把枯草塞布兜里,右袖口抬起抹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袖口铮明瓦亮,早就盘出了包浆。
“那你拎簸箕先回去,问六奶奶要水,等回去了和泥。”
六岁的皮皮辈儿最小,唐小逸是孩子们的六叔,是皮皮的六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