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队，我跟你去医院。”陈洋跟在他后面，孙大队看了眼点点头。
警车和救护车先后离开，路口几个人谁都没说话。
大刘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头，小孙仰头看着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干活。”周磊喊了一句。
永兴岗四个辅警，老郑是岗长，剩下的三个人都在这，王帅、李蒙、方小勇。
这三个人，周磊都认识。
“别慌，大家一个一个说。”周磊掏出笔记本，“王帅，你先说。”
王帅嘴唇有些白：“早…早高峰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人一个路口，到了七点四十多的时候，就听见老郑那边有动静，我一转头，老郑已经被撞倒在地，一辆白色轿车…从他身上…”
他抿着嘴，说不下去了。
“从他身上怎么了？”任娅接过话。
“轧过去了…”王帅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三个人同时跑过去，车已经窜出去了，从后头看，没有牌照。”
“什么车型？”
“车开得太快了，没看清。”李蒙补了一句。
方小勇也跟着摇摇头。
周磊在本子上记着，连着写错了好多字。
任娅打开勘查箱，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撞击点在斑马线外沿，寻了很久，她用镊子从地上夹起一片东西，一片透明的玻璃罩，边缘是弧形的，有个拳头大小，接着小孙也指着一个地方：“这里也是。”
“这是车前大灯的玻璃罩。”王志刚盯着看了一眼。
周磊点点头。
再往前，路面上有几道轮胎印，任娅用粉笔一段一段地描出来，描完直起腰。
“没有刹车印。”她说，“从撞上到轧过去，车一点都没减速，由东向北右转。”
王志刚骂了一句，攥紧拳头，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树上。
周磊顺着任娅画出的轮胎印，继续往东看，看着看着就沿着马路往东走。
走出快一百米，周磊蹲下，看到一条在直行道上的车辙印，那道印子又宽又深，跟刚才任娅画的轮胎印很像。
周磊直起身喊：“任队，看看这里。”
任娅小跑过来，蹲下量了量那条印子，再抬头往西看。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周磊望着西边路口，“司机当时是看不到老郑的。”他往西又走了七八步，站定，“走到这，才能看见！”
第153章 两瓶白酒和两箱啤酒
周磊站在轮迹位置，指着刚才粉笔描出的弧线。
“轮胎印从东往西进路口，到了斑马线这儿，突然右拐向北。”他说，“再看老郑倒的位置，脸朝西边，司机要真是想右转往北，早就该打方向了，不会一直贴着中线往西开。”
任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你的意思是…”
“他不想右拐。”周磊说，“他应该是想一路向西，可开到这个路口冷不丁看见个交警，然后才右拐往北走了。”
任娅点点头。
两人重新回到路口，任娅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兵分两路，我和大刘、小孙拿着轮胎印拓样和玻璃罩残片，沿路去问问修车铺和轮胎店，看看能不能把车型定下来。”
“周磊，你和志刚往西查一查。”
周磊和王志刚开着车，在西边的路上慢慢巡着。
街两侧是几个老小区，再往西，房子就稀少了，再往前就是乡镇的土路。
“就这几个小区。”王志刚放慢车速，“要不，咱们下车在这几个小区走走？”
周磊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王志刚见状也没说话，继续慢悠悠地往西开着。
过了几分钟，周磊忽然睁开眼：“你说，一个驾驶员，大清早的遇见交警就跑，为什么？”
“有案底，或者…像什么抢劫了，盗窃之类的。”
周磊摇摇头：“不对。”
“那是什么？”
“正常驾驶过程中，即使是犯罪嫌疑人，看见交警在车前，本能的反应肯定是先减速。”
周磊顿了顿：“现场没有任何刹车痕迹，而且也排除了是故意撞老郑的嫌疑，你站在驾驶员的位置上想一想，本来要直行，忽然看到交警，非常慌张，再往前直行还会遇到交警，只能右拐出路口。”
王志刚拍了下方向盘：“喝了！”
随后又松了气：“不过，谁大清早的就喝酒啊？”
“那可不好说。”周磊说，“如果是喝了一夜呢？”
王志刚急刹在路边，车里静了几秒。
“喝了一夜，天亮才散场，开车回家的时候撞见了早高峰的交警。”周磊念叨着，“酒驾是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他本身就迷迷糊糊的，开车撞了上去，一脚油门就跑了。”
王志刚狠狠拍了下方向盘：“说得对！”
“掉头！”周磊说，“往东边找找饭店！”
东边的饭店，王志刚这种吃货还是很熟悉的，小饭店一家一家地问。
临近中午了，不知道问到第几家了。
周磊刚下车，这家小饭馆卷帘门拉了一半，老板正弯着腰往盆里捡啤酒瓶，地上一片狼藉，满地的花生皮、烟头。
周磊亮出证件。
“老板，怎么才收拾啊？”
老板直起腰，叹了口气。
“别提了。”他朝屋里一个乱糟糟的桌子抬抬下巴，“这桌客人，从昨天晚上一直喝到今天早上，我这跟着他俩熬了一夜，走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眯了一小会，刚醒。”
“客人是几点走的？”
“七点多吧。”老板想了想，“天都亮了才走，你说咱们开门做生意，不能撵人不是？”
“是啊。”周磊点点头，“他们开车了吗？”
“好像开了…”老板挠挠头，“我记得有个白色小轿车一直停店门口的。”
“还记得车牌吗？”
“哎？好像…好像没有牌子。”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了一眼。
“几个人？”王志刚眼睛一亮。
“就俩，俩年轻小伙。”老板来了精神，“喝得可真不少呢，白酒一人一瓶，啤酒造了两箱，聊了一夜，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哟~”
“出门的时候什么样？”
“走路都打晃，我没往外看，只记得听见大华子喊了一声‘慢点开啊’，其他的我也没看见。”
“大华子？”周磊看着老板，“是喝酒的人吗？”
“对。”老板点点头，“他经常来我店里，叫唐华，都喊他大华子，三天两头来喝酒。”
“另一个呢？”
“不认识，头一次见。”老板说，“一直听大华子喊他‘飞子’。”
“老板，那桌上的碗筷，先别收拾。”周磊嘱咐了一句，“一会有人来取。”
两个人出了门，按照老板说的唐华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志刚上去砸门，砸了足足有三分钟，里头才听见拖拉鞋子的脚步声。
门打开了，一股浓重的酒味飘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头发都成鸡窝了，眼皮还肿着。
“谁？你们找谁啊？”
“警察。”周磊亮证，“你是唐华？”
唐华揉着眼，看清了证件，酒醒了一半。
“我…警察同志，找我干什么啊？”
“昨天晚上和谁喝的酒？”周磊问。
唐华挠着头：“…和飞子，许飞！”
“什么关系？”
“我和他是铁哥们，关系不错，昨天他喊我吃饭，我就带他去了一家我常去的饭店。”
“几点散的？”
“也得七点多了。”他喃喃道，“他…他是不是出事儿了？”
周磊没回答。
“许飞住在哪里？”
唐华报了个地址，城西凤凰小区。
城西凤凰小区，就是永兴十字路口往西的方向。
“警察同志，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和他只是一起吃了个饭，我可没…”
“把衣服穿好。”周磊打断他，“跟我们走一趟。”
“现在？”唐华揉了揉眼睛，“去哪儿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问那么多干嘛！”王志刚吼了一嗓子，眼睛通红。
看来老郑在医院还生死不明，眼前这个磨磨蹭蹭的人问东问西，惹恼了他。
唐华被吼得一哆嗦，没敢多嘴，慌忙脚乱地套上衣服就出来了。
三个人上了车。
王志刚开着车，一路没说话，唐华坐在后座，抱着胳膊，眼珠子来回转动，不知道是困的，还是吓的，脸色惨白。
周磊坐在副驾，拿出对讲机。
“任队，任队。”
“收到，请讲。”任娅的声音混着砸铁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