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张苗苗，当年是情侣关系？”
“是，处了一年多吧。”
“案发当天，你们都去喝了喜酒？”
“是的。”闵光明点着头，“喝喜酒的时候，我一直和弟弟闵光亮在一起，喝了很多酒，走路都打晃。”
“当时为什么没和张苗苗在一起，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当时，我们俩吵架了，谁都不理谁。”闵光明苦笑了一声，“现在也不记得当时因为什么吵架了。”
周磊慢慢记着闵光明说的话，想起案卷里的笔录，说的并无二样。
“你跟张苗苗吵过架，也动过手？”
“动过。”闵光明回答得很痛快，“小年轻处对象，磕磕绊绊，我年轻的时候脾气也不好，不怕告诉你，我因为打架进过监狱。”
他说得很坦然。
“你一共打过她几次？”
“两次。”
周磊点着头。
“除了你，还有别人追过她吗？”
闵光明愣了一下，直勾勾看着周磊。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办案需要。”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闵光明坐直了身子，笑意淡了些：“她跟谁走得近，我上哪儿知道？”
“那据你的了解…”
“不知道。”闵光明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他说完直接站起身。
“这个案子，你们查了七年了，目前还是一无所获，今天你来这里，问的还是谁打了她，谁追了她。”
闵光明双手撑着桌面：“七年前，我就被你们当成嫌疑犯，一遍又一遍地录着口供，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到现在还不放过我，我问你，我的员工怎么看我？”
他拍了拍桌子。
“你们怀疑我，得有证据！”
“闵总，你不要激动，办案过程就是这样。”周磊迎上他的目光，“我还想问一下，你和张苗苗的好朋友结婚了？”
闵光明转过身：“我闵光明行得正走得直，我不怕外面人嚼舌根，还有，这件事和案子有关吗？你们警察那么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吗？”
“我只是正常查案，没有别的意思。”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娶她？”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吼完以后，他忽然停住了。
周磊平静地看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直没出声。
闵光明努力换了个平静的表情：“周同志，不好意思。”
“没关系，能理解。”
闵光明坐回座位：“这件事，其实当年对我打击还是很大的，忽然被提起，有些失态，希望你能原谅我。”
周磊微微点头：“明白，明白。”
“不过，我还是想说。”闵光明看着他，“今天的事情，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两个请求。”
“请说。”
“我弟弟闵光亮身体不好，这件案子与他无关，你们不要去打搅他。还有我妻子庞小小，她怀孕了，也不能被打搅。”
周磊坐着没动，慢慢开口：“闵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个案子需要问的，我都必须走一遍，直到水落石出。”
闵光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他按下桌上的内线：“送客。”
第178章 孪生弟弟
出了光明大酒店，周磊站到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七年了，一个村里的穷小子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也难怪，闵光明已经成了大老板，七年后又被当作了嫌疑犯，能理解他的火从何而来。
不过有些奇怪，他护弟弟比护着自己妻子还着急。
周磊看看表，快四点了。
不用想，现在这会儿，闵光明已经给弟弟和妻子打电话了，让他们躲着我点。
不如，去临城监狱见见王小飞吧。
周磊先回了趟分局，开了介绍信，又到了狱政科补了提审手续。
穿过两道铁门，最后进了会见室。
门开了。
王小飞被带了出来，信息上写的是二十六岁，和张苗苗同岁，可看上去像是比闵光明年龄还大。
他见了周磊，缩了缩脖子。
周磊只一眼，就知道不是他。
画面里虽然模糊，但那个男人的身高起码在一米七五以上，这个王小飞看上去还没有一米六五，而且瘦得像麻秆。
他心里落定，但还是翻开了笔记本：“王小飞，问你些以前的事情。”
“警察同志，你说。”
“九一年六月六日，姬庄村办喜事，你当时在那帮厨，还记得吗？”
王小飞眯着眼睛想了想。
“哦…记得！”他声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张苗苗死的那天？”
“对，那天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当时就是在后厨帮工啊，烧火、传菜。”王小飞说，“我和张苗苗是同学，她看见我了，给了我一盒烟，说抢到的，我俩说了会话，她就走了，后来我一直在忙活，当时大师傅都看得见，中间去过厕所，都是几分钟就回来了。”
王小飞说得跟笔录上丝毫不差。
周磊忽然问道：“你知道，谁追过张苗苗吗？”
“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你仔细想想。”
王小飞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好像，闵光明兄弟俩都追过她吧。”
“什么？”周磊眼睛都亮了，“闵光亮也追过？”
“追过。”
“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那天喜宴上，张苗苗来找我聊天的时候，闵光亮也冒了出来，凑上去搭话，还拉了一下张苗苗的胳膊。”
他顿了顿：“不过张苗苗不怎么理他，把胳膊抽回来了，然后闵光亮自讨没趣就转头回去了。”
周磊把他这几句话记下，又问了些当年的情景。
记完他合上本子，回头看了一眼王小飞：“你在这里好好改造。”
出了监狱大门，一道飞机的弧线，像是把天空划出个口子。
周磊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上的笔记本。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或许就是闵光亮写的，闵光明这么护着弟弟，他身上会不会有没查到的隐情呢？
周磊蹬上自行车，先去了户籍部门，调取了闵光亮的住址。
纺织厂宿舍，平房区，三排十七号。
周磊越骑，路越颠簸。
这片宿舍是六几年纺织厂盖的，厂子前几年就不行了。
周磊停下车子，心里嘀咕，这兄弟俩的情况千差万别啊。
他找到三排十七号，窗户上钉着的是塑料布，木头门框上也都是缝。
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周磊一眼就认出来是闵光亮，他和他的孪生哥哥长得太像了。
但是头发却是乱糟糟的，闵光明的头发是往后梳的，他是往前倒着的。
“你找谁？”
周磊掏出警官证：“闵光亮？我姓周，来找你了解点情况。”
他在等着对方变脸。
没等到。
闵光亮侧过身，让周磊进屋。
周磊愣了一下，迈了进去。
一间屋，半间床，一个旧款办公桌，漆面掉得差不多了。
“坐。”闵光亮把床让出来，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
“谢谢。”周磊坐下，打量了一圈屋子，“就你一个人住？”
“嗯，就我一个人。”
“成家了吗？”
闵光亮笑了一下：“没有，就我这条件，谁愿意跟我啊。”
周磊点点头：“我来之前，你哥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周磊有些诧异，闵光亮倒是很坦诚。
“你哥哥说了什么？”
“说有个姓周的警察会来找我，让我别理你，省得打搅我们家人的正常生活。”
周磊笑着问：“那你为什么还开门？”
闵光亮抬起头，看着周磊，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