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磊笑了笑：“咱们慢慢等着，许文韬会告诉我们的，王队已经告诉他明天就可以动工了，今天晚上是唯一的窗口期，咱们就等着鱼儿上钩吧。”
夜里的工地，灯一盏一盏地灭。
12点整，生活区的板房像是被挨个吹了蜡烛，一户一户地暗了下去。
到了凌晨2点，整个工地只剩下传达室和许文韬办公室里的灯泡还亮着。
三个人守在工地的一处，强忍着困意。
忽然，对讲机响了一声，是大刘的声音：“许文韬出门了，注意，注意。”
三个人瞬间惊醒，齐刷刷地往外看。
就着月光，能看见一个影子三步一回头地悄悄摸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人影越来越近，看清了，是许文韬。
他先来到工地的生活区，在那儿待了有2分钟，不动，看来是在确认周围还有没有人。
接着，他动了，朝北边走去。
走了几步后停下了，他先是拨开地上杂乱的树枝，然后用力挪开一块水泥板。
“天呐，是口井！咱们怎么不知道？”王志刚说，“而且离得那么近？”
接着，许文韬从井里拽出来一个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很大，而且看上去很重。
“尸体？那一定是赵宝民的尸体。”王志刚说完，摸到了腰间的手铐。
“等等！”周磊按住了他。
“现在我们跑到荒井边上把他抓住，他完全可以说是夜里巡视工地，过去看一眼，看到了井里有个死人，正要报告警察，这样我们没有证据。”
王志刚点了点头：“那怎么办？”
“等，等他把尸体弄出来，运到D3桩口，我们再上，这样就是人赃并获无可抵赖了。”
任娅从勘查箱里拿出了一个录像机：“现在开始全程录像。”
远处，那个用塑料布包裹的东西，被许文韬一点一点地从井里拖了出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让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蹲在那儿，把包裹外层粘上的浮土轻轻地弹了弹。
弹完以后，又低着头，借着月光检查自己的手套，似乎是蹭到了一些泥点子，他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弹掉。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手绢，垫在自己肩上，然后弯腰把包裹扛了起来。
任娅端着录像机，镜头稳稳地跟住他。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许文韬在离桩口几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放下包裹，直起腰，环顾四周。
工地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异样。
他又低下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拍了拍灰尘。
他似乎是抬累了，休息了一分钟，接着继续抬起包裹。
大概离那个18米的深坑还有十几米时，他又停下了，喘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
就在他弯腰准备再次拖动尸体的时候。
周磊摁住对讲机。
“收网！”
话音刚落，三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亮起，光柱从三个方向同时照了过来，把许文韬、地上的包裹、张着大口的深坑全部照亮。
“警察，不许动！”
陈洋带着大刘和小孙从板房后面的木材堆里冲了过来。
周磊、王志刚、任娅也从一侧现身。
埋伏在门口的治安警力也闯了进来。
前后合围，三面全部封死。
探照灯下，许文韬僵住了。
第187章 口技
许文韬的一只手还悬在半空。
他没有跑，慢慢地转过身，看了一圈围拢过来的黑影。
他没有剧烈反抗。
王志刚和大刘扑上去的时候，他直接把双手抬了起来，配合着戴上了手铐。
陈洋打开包裹，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检查完，陈洋对着周磊点点头。
“许文韬。”周磊走过来，“你涉嫌故意杀人、抛尸，被依法逮捕了。”
许文韬的表情异常平静，没有说话。
凌晨4点，审讯室。
许文韬坐在灯下，把眼镜摘了，平整地放在桌上。他不再狡辩，从桩基验收的资金纠纷，讲到板房里的锤子，又讲到塑料布，还有这几天每一步天衣无缝的计划，像是在做一场工程汇报。
觉得自己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记完笔录，许文韬逐字看过，然后签名、按手印。按完手印以后，周磊递给他一张卫生纸，他擦了擦大拇指上的红印：“谢谢。”
周磊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文韬抬起头：“请问。”
“那天晚上9点多，工人们在D3桩那边听见赵宝民打电话骂人，这是怎么回事？”
许文韬看着周磊：“我会口技。”
“大学的时候，文工团里学的。我学别人说话学得很像。赵宝民经常因为工程的事骂我，我听一遍就会。”
接着，许文韬忽然反问：“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问题？”
周磊说：“问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把尸体抛到D3的？”
“我看到了你办公桌上蓝图上的折痕，那一页的折痕非常多。”
许文韬笑着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他被两个民警押了出去。
案子结了。
三天后，许文韬故意杀人抛尸案证据链完整，移送检察院起诉。
赵宝民的家属领了尸检通知。
这桩搅了半个临城工地的大案，正式画了句号。
周磊连着熬了半个月，难得这天五点半就下班了。
他锁了办公室的门，出了分局大院。
走了没两步，到了一处街口，围了一圈人。
凑近一看，是个新开的烧鸡铺子，玻璃罩上一排排烧鸡油亮油亮的，冒着热气。
摊主是个胖大姐，手起刀落，鸡块剁得案板咚咚直响，香味飘出了十几米。
周磊的肚子‘咕’了一声。
排了十来分钟的队，周磊付了6块钱，把那只热腾腾的烧鸡拎在手里。
他边走边看着手里的烧鸡，心满意足，今天晚上可有口福了。
刚走进兰陵大学家属院，后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小周吗？”周磊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是任娅的妈妈。
“阿…阿姨。”
任母快步走了过来，眼睛先落在了那只烧鸡上。
“小周啊，来家里玩，你买什么东西呀？”
“阿姨，不…不是…”
“你看你客气什么呀？”
任母一把揽住他的胳膊：“赶紧走，赶紧走，赶紧去家里，正好你叔叔今天没课，我晚上给你炖条鱼吃，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周磊就被这么鬼使神差地拽进了任娅家里。
门一开，任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哎！小周来了啊！”
任父把报纸一撂：“快来，快来，坐！快来！”
“叔…叔叔好！”
“坐！坐！是喝茶还是喝饮料呀？”
任父起身要去拿暖壶，任母已经把烧鸡接了过去，走进厨房。
“这只烧鸡好香呀，小周，下次要是想吃，阿姨给你买。”
“哎，知道了。”
周磊坐在沙发边上，把任父给他倒的茶捧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任父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小周啊，不是说经常让你来家里玩吗？”
周磊解释道：“单位比较忙，案子多。”
“哦，也是，丫丫每天下班也都很晚，哎！你们实在是太忙了。”任父叹了口气，“对了，你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叔叔挂念。”
就这样一问一答，周磊的汗都下来了。
这十分钟过得像十年一样。
就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