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傅昨天下午出事了。”
“出事了？”王涛一脸疑惑，“出什么事了？”
“人没了。”周磊说，“昨天下午三点，你师傅在他的家里被人杀害了。”
“什么！”王涛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你说什么？”
“哐当”一声，手里的水杯也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站了五六秒，接着双腿一软，蹲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任娅站起身，在屋里转悠起来。
一间小店，前后两间。
外头是柜台和古董架，里面是一间账房，柜台擦得干净，地也扫得干净。
任娅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堆杂物上：堆着几个纸箱子和旧报纸，报纸底下露出一个东西，黑色的胶木。
任娅的脚步停了一下，慢慢蹲下，掀开。
是一把匕首，刀身还有一片暗红血迹。
“这是什么？”任娅一声喊，三个人同时围了上去。
王志刚只看了一眼，反应最快，一把摁住王涛：“别动！”
“哎，警察同志，这是干什么？”
“这个是哪来的？”王志刚怒吼，“上面沾的是谁的血？”
王涛被按在了桌子上，脸都白了，扭头看了一下那把匕首。
“我…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王志刚手上的劲又紧了一下，“在你店门口发现的，你说你不知道？”
“我门口堆的都是杂物，收的破烂，我不知道里面有这个东西，我真不知道。”
周磊没说话，掀开报纸，又看了一眼那把匕首。
这个尺寸和记忆里那个画面对得上，任娅已经掏出了对讲机，请求分局支援，打算封锁现场。
等待支援警力的时候，任娅和周磊都在店里搜索起来，任娅走到窗户底下，看了一眼，喊了一声：“这有个包裹。”
周磊连忙走过去，解开包裹，里面摆着四个东西：一只矮矮的小铜炉、一对绿色的扳指和一个小小的扁壶，最后是一方黄澄澄、很漂亮的印章。
宣德炉、翡翠扳指、鼻烟壶、田黄印章四件，一件不少，跟顾景描述的一模一样。
没过多久，王涛就被带回了分局。
任娅和陈洋拿着匕首去了检验室。
没过多久，报告出来了。
“结果出来了，刀鞘口和刀身上提取的血迹，血型检验跟顾嵩对得上，创缘的宽度也和死者胸口的刺创吻合。”
“是凶器？”
“对，是凶器。”任娅接话，“但上面没有指纹，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报告出来还没二十分钟，顾景也来了。
他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桌上摊开的那四样古董。
“对，就是这个！”他挨个指了一遍：“宣德炉、扳指、鼻烟壶、田黄印章，这就是我叔叔架子上的，错不了。”
数完，他猛地转身，眼珠子都红了。
“王涛，好你个王涛，我叔叔把你当儿子养，教你手艺，你就这么报答他的？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想扑到审讯室，被王志刚用一只手臂架住。
王志刚点上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凶器就在他店里，血型也对上了，人赃并获。”
周磊看着桌上的四样古董，没说话。
他心里明白，不是王涛。
王涛一米八的个子，跟录像里那两个人没一个对得上。
再说了，一个人犯了案以后，把凶器和赃物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店里，等着警察来查？
晚上七点，审讯室里，王涛已经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戴上了手铐，人一直在抽泣，嘴唇都干裂了。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王志刚把笔录往桌上一拍，“凶器是哪来的？古董是哪来的？”
“不…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王涛哑着声音回答，“警察同志，我和这个案子无关，我不是凶手，我冤枉，我冤枉。”
王志刚冷笑一声：“凶器就在你家门口，赃物也在你屋里，你还冤枉上了？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昨天下午三点，你在哪？”
“我在店里。”王涛说，“我在店里一步都没出去。”
“有人能证明吗？”
王涛的脸露出一股为难的表情：“没有。”
然后低下头：“当时店里没什么生意，没有人能证明，整条街都冷冷清清的。”
“人证没有，物证齐全。”王志刚把笔录合上：“王涛，证据就摆在这儿，你老实交代。”
“不是我！”王涛猛地站起身，红着两只眼：“我不会杀我师傅的！我十八岁进店，他管我吃、管我住，教我手艺，把我当成了半个儿子，他待我恩重如山，我杀谁也不会杀他！”
“那你说，凶器怎么在你门口？古董怎么在你屋子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再问一百遍，我也是不知道！”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问来问去还是那几句。
周磊朝王志刚使了个眼色，两人暂时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顾景已经走了，任娅从办公室里出来，周磊问：“顾景呢？”
“回东街了。”任娅说，“走之前要把那四样古董拿走，我没让。”
“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本案的物证，得封存，等结了案，确认无涉案争议以后，家属才可以按规定领回。”任娅顿了顿，“他又磨了几句，就不情愿地走了。”
晚上八点半，办公室。
王志刚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脸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没想到这案子破得那么容易。”
周磊摇摇头：“肯定不是他。”
“怎么了？”王志刚直起身，“证据都齐全了，怎么会不是他？”
“你想啊。”周磊说，“他要真是凶手，杀完人还会把凶器放到自己门口吗？”
“那古董可不是在门口，是在他屋子里。”
“你别忘了，是在窗户底下，从外面伸手也能放进去。”
第196章 借刀杀人
周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他那个店是临街的，如果半夜里有个人悄悄别开他的窗户，把包裹往底下一放，他自己进进出出地搬货，未必都能注意到。”
“有道理。”任娅先反应过来，“如果是入室抢劫杀人，他得手了肯定要把赃物藏起来。”
“那凶器上没有指纹呢？”任娅又问。
“没有指纹就更加说明问题。”周磊回答，“嫌疑人用完了刀，要么带走，要么随手一扔，他特意把指纹擦干净，然后放进王涛门口的杂物堆里，这不就是故意陷害他？”
王志刚皱起了眉毛：“这样看的话，王涛就先押着，等等看。”
周磊和任娅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市公证处。
工作人员接过了周磊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又对了对协查函上的公章：“查哪位当事人？”
“顾嵩，江陵别墅区十七号，查他的名下有没有公证的遗嘱。”
“你稍等。”工作人员进档案室。
周磊站在柜台前等。
十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有的。”他把档案袋打开，抽出一份盖着公证处钢章的文书，“顾嵩先生三个月前来我处办理过遗嘱公证。”
“写的什么？”周磊问。
工作人员翻到最后一页：“这里写着，此后本人名下全部财产，包括全部收藏，遗赠本人徒弟，王涛。”
“徒弟？他不是有侄子吗？”周磊问。
“那是之前的。”工作人员调出了底档，往前翻了一页。
“三个月前那次公证是变更，原先立的遗嘱里，财产确实是留给侄子顾景，后来他又进行了修改，本人到场亲笔签名并按了手印，程序齐全，合法有效。”
周磊盯着那行钢印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顾嵩把全部家当，从侄子名下，划给了徒弟。
“麻烦你复印一份。”周磊说，“加盖你们的核对公章。”
出了公证处，周磊没回局里，车头一拐，进了东街。
聚宝斋斜对面的茶叶铺，门口有两个下棋的老头，隔壁修表的秦师傅也在他们旁边看着下棋。
周磊走过去，一打听顾景，话匣子就开了。
“顾景啊。”秦师傅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手艺挺不错，脑子也活络，只是…”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个人太爱财了，收东西压价压得太狠，人家急着用钱，他专挑这个时候伸手，拦腰就是一刀，同行背后都叫他‘顾半价’。”
下棋的一个老头接上话：“玩古董的没有不奸的，这不稀奇，可顾景啊，他就是有点太过了，去年老赵家儿子住院，着急出手一个祖上的瓶子，市场价4000，他2000就收了，还一直说照顾人家。”
“哎，他跟他叔…”另一个老头磕了磕烟袋，“听说现在也不怎么走动了，为了一个什么值钱的东西，爷俩还红过脸，他叔把他当儿子，这顾景啊…”老头没有说下去。
周磊一条一条地记。
回去的路上，他心里琢磨开了。
顾嵩无儿无女，原先的遗嘱肯定是要留给侄子顾景，似乎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他又把遗嘱留给了徒弟王涛。
顾嵩一旦死了，顾景一分钱都捞不着，可是现在，顾嵩死了以后，王涛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这样的话，一件东西也捞不着，还得搭上一条命。
最终的受益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顾景。
好一招借刀杀人。
回到分局，周磊刚进办公室拍了拍手：“都来看看。”
王志刚接过他手中的复印件，念了起来，刚念了两行：“遗嘱？顾嵩立过遗嘱？”
“三个月前公证的。”周磊说，“而且不止一次，原先他是想把所有财产留给侄子顾景，但是三个月前，顾嵩本人到了现场，做了变更：死后所有财产，包括他收藏的古董，全部赠给徒弟王涛，程序齐全，合法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