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第五个…
几个小时下来，任娅的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一页，全是叉。
车开到北街，天色渐黑。
周磊看着路边一个不小的招牌：“看，还有一家！”
街角有家店，招牌最大最亮，红底黄字，还镶了一圈跑马灯：沙宣发艺。
车还没停稳，就听见店里传出来的流行音乐。
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镜子前，站着个穿白色紧身西装的男人，正往鬓角上抹发胶。
他旁边的小台子上，还摆着个粉盒，一个大男人还擦粉？
听见声响，男人转过头，扭着腰两步迎了上来。
他直奔任娅。
“哟~”这一声拖得很长。
翘着兰花指就摸上了任娅的头发：“美女，你这发质不错呀。”
男人的手在任娅头上摸来摸去：“发根粗，发梢有分叉，太干燥。你这头发得做个营养。来来来，坐下坐下，我给你设计设计，就你这个脸型。”
还没说完，周磊一步跨过去，抬手把那只手打了一下：“干什么呀你？”
“哎呦。”男人夸张地缩回手，“怎么回事？你打我干什么？”
“我们不是来做头发的。”
周磊把证件也亮出来：“我们是公安局的，要问你一点事。”
“哦，警察呀~”
男人清了清嗓子，白了一眼两人：“说吧，什么事？”
“这个月十号前后，有没有人来你店里烫过头发，大波浪的那种。”
男人撩了一下头发，想了想：“等我下，我这边都有记录的。”
然后猫着步走到收银台，拿出一个账本，翻了起来。
“哟~那天我生意还不错呢。”男人自顾自地捂嘴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眼周磊，然后又恢复了表情：“倒是有两个，怎么了？”
“有没有一个个子高一点的，三十岁上下的女人？”
男人食指放到嘴唇上敲了敲，忽然眼睛一亮：“你们说的是不是沈姐啊？”
第204章 富婆
“沈姐？”周磊往前凑了一步。
“哪个沈姐？”
男人妩媚地举了一下兰花指，往自己的椅子上点了一下：“经常来我这做头发的一个姐姐呀，长得可好看了呢。”
“叫什么？”
“叫沈兰，我们都管她叫沈姐。”
“长什么样？”
“个子可高了，得有一米七多。”男人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也不胖，身材也好，三十多岁了，可人家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你说气不气人？”
“她烫的什么头？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男人来了精神，从柜台台下摸出一本发型图册，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然后指着上面一张照片，“你看，就是这种大波浪，洋气吧？我上次就跟她推荐了这款，说你的脸型就适合做这个。”
他讲得滔滔不绝，从烫发讲到定型的药水牌子，然后又看向任娅：“我跟你说，美女，你不适合这种大波浪，你就适合…”
“好了好了，别说了。”周磊打断了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然后把照片上的头部位置捂住，推给男人看：“你认得这身衣服吗？”
男人看了一眼：“哎呦喂，你挡着干嘛呀？”
“你就说这衣服见没见过？”
“这衣服是沈姐的，我见她穿过。”
男人翘着兰花指，指着照片上的衣服：“我跟你说啊，这件小衫是中百商厦三楼买的，那天她刚买完，就跟我显摆来着，说打完折才三百八，哎呦喂，三百八呢！”
他嘴上跑着火车，边说边要拨开周磊挡住的位置：“你把手拿开我看看。”
“不能拿开。”
“你不拿开，我怎么看是不是沈姐呀？”
“你尽量不要看。”周磊说，“会引人不适。”
“什么引人不适？什么意思呀？”
男人一边嘀咕着，一边直接伸手把周磊的手拨开了。
看到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捂着嘴，扭头就要往垃圾桶的位置冲。
“哎呀~妈呀！”
他扶着柜台，不停地干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男人刚才看到的是一张已经高度腐烂的脸，青绿色，五官都挪了位。
第一次看见死人的脸，现在他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两只手不住地发抖。
“我说了不让你看！”周磊把照片放回口袋里：“你非得看！”
男人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怎么…怎么会那么恶心…我的天啊…”
周磊从柜台上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气理顺。
周磊看他的呼吸平缓了些才开口：“这个女人是在石榴山北坡的一个山洞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们现在正在确认尸源。”
“这…这就是沈姐？”男人说。
任娅问：“你能确定吗？”
“确定。”男人喘着气，语气坚定，“那件衣服我认识，而且她的头发，她的脸…”
一提到脸，他又想呕吐。
等他缓了一阵，周磊和任娅继续追问：“你还知道沈兰多少信息？”
男人眯着眼睛开始想：“沈姐是去年开始在我这做头发的，她挺大方的，每次只要有好看的款式，她都做，不在乎钱多钱少。”
“她家在哪？”
“好像是在富馨园。”男人说，“城西的那个，就是特别高档的小区，门口都有保安亭的那种。”
“你知道她在哪上班吗？”
“她肯定不上班。”
“为什么？”
“你想呀。”男人缓过来一点劲，“她做头发的时候都是在工作日，一做就是俩钟头，上班的人哪有这闲功夫？”
周磊点点头：“她结婚了吗？”
“结了。”男人说，“她做头发的时候，老是跟我念叨，说她老公怎么怎么样，她儿子怎么怎么样。”
“儿子？”
“嗯，她有儿子。”
男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们说啊，这个沈姐她老公比她大二十多岁，二十多岁呢，都能当她爸了，她有个三岁的儿子，还有一个继子！这个继子啊，比她小不了几岁。”
“你知道的还挺多呢。”
“嗨~做头发的时候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她就愿意跟我聊天。”
“哦，你知道她老公是做什么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挺有钱的，你看她穿的全是牌子。”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十号。”男人回想着：“十号的下午来这做了个大波浪。”
周磊把记满的笔记本合上，站起身：“好，谢谢你了，这两天你要是想起什么，打这个电话。”
他撕下一页纸，写了号码，放到柜台上。
男人点点头。
出了门，两个人往车那边走。
周磊开口：“一个有钱的女人被人掐死在了山洞里…等等，我先去打个电话。”
任娅跟着周磊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
周磊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
“喂，大刘，是我，你俩回来了，怎么样？好，知道了，你跟王队说一声，让他现在来富馨园小区门口，我们已经查到了尸源的线索，我和任队在那儿等他。”
周磊挂了电话。
“怎么？家属没报案？”任娅看着他。
“嗯，没有。”
“已经死了十多天了，家里人都不着急？”
“走，上车，去富馨园。”
二十分钟后，到达了富馨园小区。
三人在门口汇合。
“什么情况？”王志刚看着周磊。
周磊把在理发店问到的情况告诉了他，王志刚抱着手臂：“十多天了，也不报警，太不正常了。”
物业的值班室还亮着，三个人进去说明了来意。
值班工作人员翻了一下住户册子，出来指路：“沈兰在九号楼，一楼东边那户。”
三人走到门口，周磊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