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叫赵茜。”李教导回答，“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老两口天天来所里，我手底下的人能想到全都想了，可车票不记名，上了哪趟车，什么时候走的，一点线索没有。”
周磊没说话，朝任娅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失踪案拖得越久越难破。
“任队，你觉得呢？”
任娅点点头：“失踪不是小事，我建议派出所和咱们协同办理，越早查越好。”
周磊转向李教导：“李教导，这个案子我们跟，你把掌握的材料转过来，我们一会就动身。”
李教导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先替家属谢谢你们。”
接着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磊。
“这是走访记录，还有家属提供的照片和基本情况，能写的都写了。”
周磊接过纸袋：“她父母最后一次和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赵茜失踪的那天早上，说要去南江省省会，找个卖衣服的活儿，学批发，以后自己开店，她娘说她姑娘特别喜欢打扮，出门那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袖连衣裙，拖个红箱子，之后就失去了联系。”李教导说到这，抿了一下嘴：“十九岁，比我家那小子还小一岁呢。”
周磊和任娅出了分局，直奔汽车站。
汽车站人山人海，广场上到处都是蛇皮袋、被褥和扁担，售票窗口排着长队，任娅和周磊找到站长，表明了来意，站长把当天的售票员叫了过来。
售票员拿着照片看了看还了回去：“你们前段时间不是问过了吗？我有印象，这小姑娘挺漂亮的，买了一张去南江省省会的长途票。”
周磊接过照片：“小姑娘是一个人买的票吗？”
“那不记得了。”
两人又去了检票口，检票员正忙着呢，头也不抬：“每天那么多车，那么多人，不记得了。”
两人站在车站大厅，看了看涌动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照片，赵茜双马尾扎得很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大红色的连衣裙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周磊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画面出现：长途汽车站候车厅，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向一边，睡得很沉，脚边放着一个黑色提包，一个穿灰色上衣的人从画面右侧慢慢凑过去，眼睛盯着那包，视频结束。
再次集中精神。
中年男人脚边已经没有包了，灰色上衣抱着包正往厕所方向走去，画面结束。
怎么是个盗窃案？
周磊转头朝大厅扫了一圈，这不是刚才偷窃的那小子？
算了，先逮他吧。
任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跟我来。”周磊说了一句，朝大厅东侧走去。
没走多远，就在检票口旁边那排座椅看见一个人，灰色上衣，眼睛正在到处瞟。
周磊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干什么？”灰色上衣抬头看着他。
“你说干什么？”周磊亮出警官证，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灰色上衣慌了，拼命一甩，转身要跑，周磊顺着他的劲儿往下一压，把他整条胳膊扭到了身后，掏出手铐咔哒一声扣住，任娅上前拧住他另一边肩膀，灰色上衣疼得嗷嗷叫，引来一圈人围观。
车站民警很快就赶到了，周磊把铐子卸了交给民警，指了指还在睡午觉的中年男人：“他偷的包是那个人的。”
周围旅客一阵骚动，接着有人带头鼓掌，声音越来越响。
周磊朝人群点了点头，示意大家散了。
任娅看着周磊笑笑没说话，办案时这样的小插曲，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磊重新走到大厅中间，又集中精神，找到其他案发录像碎片。
画面出现：赵茜站在画面中间，举着一张车票仔细地看着。
第43章 红箱子
画面出现：赵茜站在画面中间，大红色连衣裙，拉着一只红箱子，正举着一张车票仔细看，接着一男一女从旁边走过来，男的三十来岁，精瘦，穿深色外套，女人四十来岁，短发，两个人脸上堆着笑，女人先开口，周磊把画面放大，男人右手虎口处，有个蝎子纹身。
再次集中精神。
红箱子已经被男人拉在手里，女人揽着赵茜的胳膊，三个人有说有笑，往车站外走。
画面消失，周磊倒吸一口凉气。
任娅看着他：“怎么了？”
周磊想了想：“我忽然觉得，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失踪案，或许她根本没上车。”
接着周磊指了指检票口：“如果上了车，车上有什么事，车站肯定是知道的，女孩到了那边，第一件事肯定是要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根本没上车，在上车前就被别人带走了？”任娅说。
两人没有犹豫，转身出站。
车站门口一排拉客的三轮车，车夫们抽着烟，揽着客。
周磊一个接一个问，红裙子，红箱子，问了七八个都摇头。
等了一茬又一茬的车夫，终于有个年轻点的忽然抬起头：“你说的这个…我好像有点印象，那姑娘长得俊，我多看了几眼，红裙子，红箱子，不过她旁边还有一男一女。”
周磊赶紧掏出赵茜的照片。
车夫看了一眼：“像，不，就是她！”
“他们去哪了？”
“我想想，往东去了，客来旅馆，对，客来旅馆，下车没讲价，给了我三块钱。”
周磊和任娅对视一眼，往宾馆走去。
任娅边走边说：“如果真是拐骗，咱们得立刑事案件办了。”
周磊“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客来旅馆门面不大，周磊亮出证件给前台的服务员，问前几天有没有一个红衣姑娘入住。
服务员拿着登记表看了半天：“有，四天前，一个男的开的房，登记叫张宜国，一男一女，带着一个红裙子姑娘，那姑娘很好看。”
“什么时候退的房？”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那男的拉着红箱子，女的揽着姑娘，有说有笑的。”
周磊和任娅立刻查到了张宜国，红坊村人，王志刚、大刘和小孙也过来支援。
张宜国家在村西头一间平房，周磊敲门，一个方脸男人开了门，四十来岁，周磊一眼就看出，不是视频里的人，他还是正常盘问。
“四天前，你在哪？”
张宜国愣了愣：“那天…我在家啊，我一直没出过门。”
他媳妇也出来，连声说那几天男人没出过村。
大刘小孙去走访了周围的邻居，也证实了男人的说法。
“你身份证呢？”周磊问。
张宜国进屋拿出身份证：“在这。”
“这是新的，之前补办过？”
张宜国点头：“之前把身份证给刘军了，他说要办个电话机，后来说钱包丢了，身份证也没了，我就去补办了。”
周磊追问：“刘军在哪？”
“柳树巷，最里面那家平房。”
几人重新上车，杀向柳树巷。
最里面那间平房门口站着个精瘦的男人，一看见警车转头就跑，王志刚和大刘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扑过去，把人按在地上，王志刚膝盖顶着他的腰：“跑什么？”
男人脸贴着地，周磊走过去蹲下：“叫什么？”
“王涛。”
“再说一次。”周磊盯着他，“我们来找你，就知道你叫什么，老实点。”
男人不再吭声，大刘把他拽起来，周磊和任娅进了屋。
屋里很乱，只一眼，就看见了床边一个红箱子。
分局，审讯室。
“叫什么？”周磊问。
“刘…刘军。”
“今年多大了？”
“三十七。”
“认识赵茜吗？”
刘军猛地抬头，又低了下去：“不…不认识。”
“那她的箱子怎么在你屋里？”周磊把红箱子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刘军不说话，依然低着头。
“你以为不说话就行了？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王志刚把烟头攮进烟灰缸。
周磊从怀里掏出赵茜的照片，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刘军的嘴唇还是哆嗦，咽了口唾沫说道：“我们…是帮她介绍工作。”
“介绍工作？”王志刚拍了一下桌子，“介绍工作为什么用别人身份证开房，而且她的箱子为什么在你家里？”
刘军又不说话了。
周磊看了一眼刘军：“你不说，我们也查得到，张宜国的身份证是你偷的吧？你和一个女人把赵茜带走了，有人可以作证，所以我劝你还是自己说出来。”
刘军额头上开始冒汗，过了许久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害了那姑娘…”
“说清楚！”
刘军一边哭，一边交代，女的叫宋桂香，是他以前在砖瓦厂认识的人，宋桂香让他冒充南方公司老板去汽车站招工，实际上是通过中间人卖到山里当媳妇，带一个给五百块钱，溜达了三四天，就见到了赵茜，把他骗了过来。
“赵茜现在在哪？”周磊站起身。
刘军抬头：“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和宋桂香在车站骗人，第二天就有人接走了，宋桂香说卖完以后给我钱。”
“宋桂香把人接走，用的什么车？几个人？”
“黄色面包车。”刘军说，“加上宋桂香有三个人，我专门留意了一下，车没有牌子。”
“宋桂香还会联系你吗？”周磊问。
“会。”刘军点点头，“她还欠我五百，说会给我送过来。”
“怎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