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华眼皮动了一下。
第100章 画像上的人
曹勇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曹宇。
“起码半年前了。”他说，“一个月一次，几号也不固定。”
“第一单生意是怎么接的？”
“当时有个人来店里找我，说在外头搞批发，货从行包托运过来，让我帮着取货，再送到指定地方。”曹勇抽了口烟，“三个月结一回账，送一次给一百呢。”
“一趟一百块钱？”王志刚抿了抿嘴，“真不少呢。”
“可不是嘛！”曹勇拍了一下大腿，“我问他拉的什么，他说是化工产品，警察同志，我们就是看着运费高才拉的，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们这一来，把我们爷俩都吓坏了，这事儿跟我们俩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知道。”周磊语气平静，“你们只是取货送货，货主的事情你们不清楚也正常，接着说你们的。”
曹勇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也就是说。”周磊翻着货单，“前前后后，一共送了六次？”
“对，六次。”
“中间你们见了几次面？”
“两次，第一次来谈生意，给了三趟的钱，第二次来又给了三趟的钱。”
“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记得！”曹勇说得斩钉截铁，“那人高高的，四十来岁，脸可长了，右边眉毛好像有块疤。”
周磊点点头，电话打给了分局画像师，半小时后，画像师拎着画板来了，一坐就是一个钟头，曹勇说一句，他画一笔。
画像完成了，周磊拿起来看了一眼，往曹勇面前推。
“是他吗？”
曹勇只一眼：“对！就是他！太像了！”
画像师愣了一下：“五官方面，还需要修改吗？”
“不用改，就是他！”曹勇指着画像上的眉毛，“对，疤痕就在这个位置！”
周磊把画像又递给曹宇。
曹宇接过去，愣了一下。
眼睛往他叔叔那瞟了一眼，又收回来，看着画像点点头。
“对，就是他。”
周磊没说话，把画像收好，问了些细节就和叔侄二人道别。
出门上车，周磊随口问了画像师一句：“一般画像完成，目击者看完，需要修改吗？”
“一般都需要改。”画像师说，“目击者的记忆是碎片形式，东一句西一句的，一次过的，特别少，不能说没有，反正我没经历过。”
周磊点点头。
当天，画像发了通缉，又往周边县市发了协查，接下来的日子，案子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车站、货运站、城乡结合部，包括有案底的人员也挨个筛查了一遍，没有任何进展。
任娅那边，把曹勇和曹宇的指纹重新拓印，和101室里门锁提取的做了比对。
“整间屋子，除了咱们的人，和两个送货员，没有任何人的指纹、鞋印。”
周磊叹了口气，看向窗外。
“七天啊。”王志刚靠在门框上，摸着下巴，“门没开过，窗没动过，上下左右都是实心，周磊，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啊？”
“相信啊。”周磊笑了笑，“有酒鬼，有胆小鬼，就是没有你说的那种鬼。”
散了会，周磊一个人往家里走，一路上又把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取货，送货，开门，放箱子，洗脸，出门，锁门，七个日夜，最后是空屋。
而且磁场在屋里也哑了火。
回到出租屋，周磊泡了碗面，从床头拿了本书压在上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先摆清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屋里有五个人的脚印和指纹。
禁毒大队的三个同事，不可能，三班倒，那么多人蹲守盯着，再说，头七天他们根本没人进过那间屋。
两个送货员？也不对，两个人一直在监视之下，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的，要说四五斤，或许能藏在衣服里，五十公斤呢，禁毒大队的人又不是傻子。
周磊翻了个身。
一股面香飘了过来，他猛地起身，掀开书本，面快坨了。
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眼睛瞟到刚才那本书，书里夹着书签，上次没看完夹着的那页，顺手翻开，书页上有他自己之前圈过的一句话。
“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一定就是真相。”
周磊嚼着面，看着那行字。
难以置信？
吃完面，他重新躺下，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唯一剩下的就是…
曹勇和曹宇叔侄俩。
不管了，明天让他俩从头到尾再演示一遍。
第二天，火车站行包托运站。
褚芳把曹勇二人喊了过来，还没见到人，就听见曹勇的埋怨。
“警察同志，又询问，耽误了我们多少生意…”
“曹老板。”周磊说，“辛苦一趟，从取货开始，一步一步还原当天的情景，谢谢。”
叔侄俩没办法，把一个木箱子抬到面包车上，周磊他们开着吉普车在后面跟着，任娅坐着记录。
进了湘江小区，两人抬着木箱走到101室门口，曹勇拿钥匙插进锁孔，往左拧了三圈，又往右拧了三圈，手腕一挑，门开了。
一气呵成。
周磊站在他身后，眼睛眨了一下。
进屋，放货，叔侄俩去洗手间洗手，洗脸，四五分钟，出来，锁门。
全流程和之前做的笔录分毫不差。
褚芳也点了点头：“和当时的场景完全一致。”
回到队里，重案中队加上褚芳，一圈人一头雾水。
“你有什么想法吗？”任娅看着周磊。
周磊走到小黑板前，写下五个名字：褚芳和其他两个禁毒民警，还有曹勇、曹宇。
“现场痕迹告诉我们，屋子里只有五个人的痕迹。”他拿起板擦，擦掉了褚芳三个人的名字，“这三个同事是货丢了以后才进去的，所以可以排除。”
周磊指了剩下的两个名字。
“只有他们俩在屋里的时候，货也在屋里。”周磊转过身，“科学来说，只有他们俩接触过那批货，所以他俩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可是…”大刘脱口而出。
周磊打断了他：“我明白，没有任何细节指向他俩，但还是有几点不对劲的地方。”
“第一，他今天开门的时候太熟悉了，那么复杂的锁，他就那么轻易地打开了。”
“第二，货就放在门口而已，为什么非得进去洗脸、洗手？蹲了四五分钟。”
“第三，那天画像，曹勇就看了一眼，也不让画像师改，就说很像很像，关键是他侄子接过画像，看了一眼他叔叔，才说的像，褚大队，任队，王队，当时你们都在现场，你们回想一下。”
第101章 分开询问
褚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对，好像是有那么一下。”
任娅和王志刚也点点头。
“当时我问了画像师，画像师说一次成型，目击者零修改的少之又少，他至今都没遇到过。”周磊说，“曹勇描述那个‘中间人’描述得特别顺当，他侄子都愣了，来不及配合他叔。”
“你怀疑他撒谎？”任娅说，“撒什么谎？”
王志刚猛地站起身：“我知道了！他在迷惑我们，根本就没那个人！”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磊点点头，“从头到尾，所谓的外地批发商、中间人、谈生意全是曹勇编的，画像上那个人，是他现场编出来的。”
“那货呢？”小孙挠挠头，“人或许对得上，五十公斤货没了啊。”
“货的事我还没想通。”周磊摸了摸下巴，看向褚芳，“褚大队，这案子太大了，五十公斤，咱们现在能不能把他俩留置起来，分开盘问一下。”
褚芳盯着他看了两秒，自顾自点点头，出了门。
人带回来了，重案中队两间询问室，叔侄俩一人一间。
走廊里，王志刚把周磊和任娅拉到一边：“咱们现在只是怀疑，留置盘问最多只有二十四小时，这俩人已经一肚子怨气了，到时候要是问不出东西来，人家转头一个投诉，以后再想找他俩问话，就不现实了。”
任娅看着周磊：“出了事，我和周磊两个人担着。”
“你什么意思？”王志刚眼睛一瞪，“你以为我怕了？你俩想担着？想得美！咱们仨一起担着！”
周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查曹勇的银行账户，我们俩盘问。”
询问室，曹宇坐进来的时候，眼睛没有光，到处乱瞟，手掌在裤子上搓来搓去。
周磊把之前的画像推过去：“再认一遍，见过这个人吗？”
曹宇看了一会点头：“见过。”
“在哪见到的？”
“来我们店里谈生意那次，见到的。”
“几点？”
“下午…三点或者四点。”
“穿的什么衣服？”
“夹克吧。”
“谈生意谈了多久？”
“半个小时吧。”
周磊一笔一笔地记，问完曹宇，拿着笔录本走进隔壁屋子，问了同样的问题。
“上午谈的，大概十点多吧，穿着西装好像，谈了几分钟就敲定了。”
周磊把两份笔录并排放在曹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