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娅低头看了看刚写完的评语，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摇摇头。
潘小琳的眼睛一下就暗了，嘴巴不自觉嘟了起来，像一朵蔫巴的小花。
“那好吧…”她的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然后转脸看向周磊。
“周磊哥，觉得我表现的怎么样呢？”
周磊摸了摸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
“我和任队的想法一致，绝对不能给合格。”
王志刚也站直了身子：“说说我的看法，你的表现…”他故意拉了长音。
“必须写特别优秀！！！”
潘小琳愣在原地。
接着是整个屋子里热烈的掌声。
潘小琳看着周围的人鼓着掌看向她，百感交集，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任娅走过去，把实习鉴定报告交到她的手里。
评价上的‘特别优秀’用了加粗的签字笔写的，个人评价写满了潘小琳这一个月来勤奋、刻苦的工作作风，还有面对歹徒勇敢向前的无畏担当。
她抱着那张纸，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
第130章 装腊肉的竹篓子
潘小琳走的那天，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点，她该在复印机旁叽叽喳喳地问着办案细节，问着刘姐中午食堂吃啥。
王志刚把脚翘到桌角上，叹了口气：“哎，小琳走了。”
刘姐走过来，瞪了他一眼，王志刚立刻把脚放下。
她接着说：“人家实习结束了，是好事儿，不过，这孩子毕业以后还能分到咱们这吗？”
“悬。”任娅开口，“现在分配除了看个人意愿，还得看成绩，多方面因素呢。”
周磊没说话，看了看潘小琳坐过的椅子。
潘小琳留下的闹腾劲儿，慢慢消失了。
下班前，对讲机响了。
“重案中队，重案中队。”
王志刚一把抓过来：“收到，请讲。”
“宏发农贸市场发现尸体，请立刻出警。”
屋里的人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宏发农贸市场，铁皮大棚，两旁的白墙上用红漆写着：公平交易。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周磊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几个派出所民警围着一个竹篓子。
竹篓子很大，农村装稻谷的那种，竹篾编得很密实，口沿箍着两道竹圈。
现场外围挤满看热闹的摊贩和顾客，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
竹篓旁边蹲着两个人。
一老一小，老的看上去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破旧的棉袄，小的也就二十出头，黑红的脸颊，天气不算冷，两人却蹲在地上直打哆嗦，脸上全是惊恐。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胸牌上写着：临城税务局?赵飞。
他脸色惨白，站姿看上去很僵硬，像是强撑着镇定。
“周队。”派出所民警迎了上来：“税务局的同志报警，说这竹篓里…”
陈洋听到这话，走到竹篓前，戴上手套掀开了竹篓盖。
一股淡淡的恶臭味扑来。
竹篓里是一副扭曲的尸体，四肢弯折，被硬生生塞进去的。
蹲着的两个人又撇了一眼，全都“哇”一声吐了出来，老的抱住小的，哆嗦得更厉害了。
税务员赵飞也两腿一软，扶在了离他最近的民警身上。
任娅看了看市场周围，人越聚越多，直接下令：“全都带回局里。”
临城分局，询问室。
周磊接了杯水，递给了税务员赵飞，赵飞的脸色没恢复血色，接过茶杯。
“谢…谢谢。”
周磊打开笔记本：“赵飞同志，把事情经过讲一下吧。”
赵飞喝了口水，点点头：“今天我在市场里执法，大概十一点左右，看见老栾和他儿子，就是刚才在现场蹲着的那俩人，这爷俩平时就逃税，一看见我就跑，今天也不例外，我追了几步准备处罚，问他俩今天准备卖多少，他俩笑着说150斤，我随手掀开了竹篓…”
赵飞闭上了眼：“就…就看见了那个，然后我就报警了。”
“这爷俩平时在市场人缘如何？”
“除了经常逃个税，人还算不错，老实巴交的。”
周磊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然后安排大刘把赵飞送了回去。
陈洋走过来把尸检报告递给周磊：“男性，四十岁左右，扼颈而亡，死亡时间在两天前，也就是12月2日上午8点到中午12点之间。”
“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或者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
陈洋摇摇头：“没有，身上无任何外伤，身上没有纹身和伤疤，口袋里干干净净的。”
周磊接过报告点点头，然后转头去了审讯室。
年纪大的人还没缓过来，黑棉袄上还有不知是他的，还是他儿子的呕吐物。
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刚进来的周磊和王志刚。
“你叫什么？”周磊坐下来。
“栾长盛。”
“另一个呢？”
“他叫栾鹏鹏，是俺儿子。”
“你们俩从事什么行业？”
“俺们俩是卖腊肉的，卖了好几年了，平时就在宏发农贸这边卖，有大集的时候就去集里卖。”
周磊记了几笔，接着抬头：“竹篓里的事情，你自己说一下吧。”
“警察同志，俺真不知道啊…俺是真不知道啊…”栾长盛急得眼泪又出来了，双手死死地抓住棉裤。
王志刚把笔记本一摔：“从竹篓开始说！”
栾长盛被吓了一跳：“俺…今天…俺们爷俩把家里晒制的腊肉，装进了竹篓里，然后就抬着去农贸市场了，接着俺们就看见税务局的赵领导了，他打开后，俺们家的腊肉咋就变成了…死人了啊，俺真是说不清了啊……”
他说完擦了下鼻涕：“警察同志，俺们就是普通的小贩，俺不是杀人犯啊！”
“12月2日，你在干什么？”
栾长盛想了想：“俺知道了，那天是逢集，俺…俺和儿子卖腊肉呢，在…在鲁桥大集。”
“几点去的？几点收的？”
“那早了，俺们爷俩早上五点多就去占位置了，到了那也得有六点半了，散集两点多，俺们就走了。”
“卖了多少斤？卖了多少钱？”
“大集那天卖得可多了，得有100斤，一共卖了400块钱。”
“有人看见你们爷俩吗？”
“一个集市的人都看见了。”
“摆摊的位置？旁边是卖什么的？”
“俺们爷俩在大石碑东边摆的摊，我记得…左边是卖鸡蛋的，右边是卖蔬菜的，我还记得我对面是卖干货的。”
“嗯。”周磊点点头：“中间离开过吗？”
“没有，那天生意可好了，俺们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上午都没去厕所。”
周磊和王志刚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去了另一间审讯室。
小年轻满脸都是鼻涕眼泪，他的说辞和老栾完全一致，12月2日那天卖的斤数，钱数丝毫不差。
周磊合上笔记本盯着栾鹏鹏：“你们住哪？”
“栾家村，东头36户。”
两人起身出门，到了办公室。
“王队，我和大刘去一趟栾家村。”
王志刚点点头：“好，我和小孙去鲁桥大集。”
一小时后，栾家村。
周磊站在栾长盛家的院里，一排排腊肉，肥瘦相间酱紫色。
周磊集中精神。
没有案发视频。
第131章 台球高手
周磊走进栾家的堂屋，站在屋子中间。
集中精神，没有案发视频，和他预想的一样。
大刘在里屋翻找，许久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都没有。”
周磊点点头，转身出门。
门口站着几个邻居，看见穿警服的出来，都往后退了半步。
“老乡，打听个事。”周磊往前凑了一下。
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行。”
“12月2号，就是三天前，你们知道栾家爷俩去哪了吗？”
军大衣皱着眉头想了想：“2号…想起来了！2号是鲁桥大集那天啊，老栾他们爷俩一大早就去集市卖腊肉了。”
“啥时候回来的知道吗？”
军大衣旁边的胖子接话：“散集的时候才回来，爷俩在那高兴地显摆，说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