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二小离分局不算远，隔着两条街，门口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卖红薯和修自行车的摊子，这个点儿，摊子都收了，校门口冷冷清清。
教导主任听了情况，大吃一惊，赶忙过来介绍情况：“我们平时放学都是五点左右，在五点十五分，学生几乎就走光了。”
教导主任找到几个在学校门口执勤的老师。
一个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林豆豆，好像见着了，他是提前一节课就出门了。”
“提前一节课？”任娅追问，“几点？”
“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四点左右课间时间。”
“还有其他老师见到林豆豆了吗？”周磊看着几人。
身穿运动装的老师挠着头：“我四点来钟在操场收拾器材，看见林豆豆背着书包往校门口那儿走，后头还跟着李老师。”
“李老师家里有事。”一个女老师接话：“李老师跟我说了，最后一节课让我帮忙看着点，他家里有点事，也跟教导主任请过假了。”
教导主任点点头：“对，李默跟我请假了。”
“李默？”周磊在笔记本上记着，“李老师是教什么的？多大了？”
“教语文的，是林豆豆的班主任，李默今年应该是30了吧。”
“哦？”周磊转头看向穿运动装的老师，“你看到林豆豆和李老师一前一后出的门？”
“对，大概隔着十几米远吧。”
三人在学校的信息表里找到李默的家庭住址，赶了过去。
城西李家洼。
冬天天短，不到八点钟已经黑透了，路两边的地都是光秃秃的，偶尔过一辆骡子车。
李默的家是三间瓦房，土坯垒的，家门口拴着条黄狗，见着周磊几人就大声叫。
狗一叫，屋里出来一个穿黑棉袄的老汉，五十多岁。
“你们找谁啊？”
“李默是住这儿吧？”周磊出示了证件，“大爷，我们是公安局的，来了解点情况。”
“这…这是李默家。”老汉紧张起来，“李默怎么了？”
“他本人在家吗？”
“没回来啊。”
话音刚落，屋里又出来三个人，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同志，李默他怎么了？”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
第144章 无牌黑色轿车
“大娘，别着急。”任娅说着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他就是今天下班早，我们找他核实一些事情，他平时这个点到家了吗？”
“早就到了！”老汉说，“他五点下班，平时六点多一点就到了，今天不知咋的，还没回来！”
“他今天请假了，说家里有事。”周磊说，“家里有什么事？”
老汉一愣，指着老太太后面的两个人：“他姨和他表弟来了，他早上走的时候我跟他说的，下午下班早来会儿，家里有客人。”
老汉说完，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开了口：“警察同志，这…李默到底…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这话一出，老太太惊了一下，任娅又握紧她的手。
“没事，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周磊也摆摆手，“李默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或者急需用钱的地方？”
老汉想了想摇摇头：“我家李默挺老实的，也不在外面乱玩，就是年龄大了些，一直没找对象。”
老汉说完叹了口气：“也怨我们家里条件不好，哪有女孩子愿意跟我们家受罪啊。”
周磊没说话，把这一条也记进了本子里。
次日一早，学校就打来了电话，李默没来上班。
任娅把人都喊过来，做了工作安排：王志刚带着大刘、小孙开始摸排李默的社会关系，自己和周磊去学校找老师走访。
实验二小。
学生们照常上课，可每个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就没停过。
周磊和任娅找了几个老师详谈，李默平时教得怎么样、跟同事相处得如何、有没有借过钱之类的，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一致：人很老实，课教得还不错，最大的优点是很有责任心，对班上每个孩子都很好。
李默的办公室也看了，桌上一摞作业本，红笔批到一半，笔帽还套着，桌上玻璃板底下压着课程表和一张全班合影，照片上三十几个孩子，中间站着个清瘦的年轻人。
从教学楼出来，任娅去教导处调学生名册和家访记录，周磊一人来到学校门口。
周磊集中精神，找到案发视频。
案发前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膜，驾驶室坐着个人，看不清脸，车没有熄火，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从学校里跑出来，书包在身上颠来颠去，径直朝车走去，再往里看，一个骑二八自行车的男人正要出来，是清瘦的李默，他看见了这辆车，停住脚步，喊了声：“林豆豆！”小男孩没回头，像是没听到似的。视频结束。
周磊擦了擦手心的汗，打开案发后五秒视频。
画面出现：黑色轿车的车门已经关上，车窗也都合上了，一溜烟往东开去，李默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赶。视频结束。
周磊在原地站了很久，不是李默带着林豆豆走的，是一辆黑色无牌轿车把他接走的，李默看见后去追的，可是…为什么李默没有回家？没有来上班？
周磊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还有，林豆豆走向那辆车的时候没有迟疑，说明他认得车里的人。
他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回到分局，已经是下午了。
王志刚也回来了，风尘仆仆。
“李默那边我摸排完了。”王志刚喝了口水，“同村三个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有两个师范的同学，都说这个人很老实，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平时也不乱花钱。”
“就一样。”王志刚竖起一根手指，“之前处过一个对象，处了两年，本来是要结婚的，女方嫌他家里穷，要了6000块钱彩礼，估计也是想为难他们家，最后就掰了，从那以后就一直打着光棍。”
王志刚把笔记本一合。
“动机有了，林家什么家底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李默要再多钱林庆山也得给他啊。”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王队。”周磊开口，“他放学早走，那是真有事回家啊，他家里来亲戚了。”
“那算什么？”王志刚摆摆手，“障眼法，故意给我们看的！”
周磊皱了皱眉头。
“你想想。”王志刚看着周磊，“他到现在没来上班，也没回家，和林豆豆一同消失了，就算是别人绑架，绑个孩子差不多，绑一个老师干什么？”
周磊沉默了，王志刚说得对，要不是看到了案发视频，种种线索确实锁定了李默。
王志刚还在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门口进来个人。
林庆山来了，后面跟着司机老韩。
一夜的工夫，林庆山像是老了一整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老韩进屋把手里的两个锦盒放到桌上。
林庆山开口：“警察同志，这是明前的龙井，一点心意，你们为了我孩子的事情操劳了。”
“林先生。”任娅把锦盒推了回去，“心意我们领了，我们不收东西，这是纪律。”
推让了三个来回，最终还是被任娅按了回去。
“警察同志，我就说一句话。”林庆山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只要能找到我儿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要钱我出钱，要人，我庆山重工四千名员工，你们随时调用，我年龄也不小了，这孩子是我全部的希望，我…”
话没说完，林庆山掩面哭了起来。
“林先生。”王志刚等林庆山情绪稳定些开口，“既然是绑架案，十有八九是图财，接下来的几天，很有可能绑匪会来电话或者信件索要赎金，你一定要注意家里、厂里的动向。”
“嗯嗯，好。”林庆山点点头。
“还有。”任娅说，“有动静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林庆山重重地点点头：“好的，一定！”
周磊也上前两步：“林先生，如果是绑架案，那孩子目前应该是安全的。”
林庆山听到这话，含着泪朝周磊点了下头。
林庆山起身，朝屋里几个人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了。”
老韩扶着他出去，林庆山又回了一次头。
门关上，办公室里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第145章 自行车钢印
林豆豆失踪的第三天，勒索电话和信都没来。
林家的座机、厂里的总计、林庆山的大哥大，三头二十四小时轮着守，一点动静都没有。
案情分析会上，大家的也有些坐不住了。
“三天了，不开口。”任娅在屋里走来走去，“绑架不为钱，不符合常理…”
“不能急。”王志刚手指敲着桌面，“这李默心里素质好，他肯定觉得时间越长，林庆山心里越有压力，他能要的钱就更多！”
开完会，大家又散开行动，这段日子大家把学校周边的路都跑了一遍，烤红薯的、修自行车的、路边下棋的老头，问了三十多户，一点线索都没有。
林庆山案发第二天来了一趟，第三天又来了一次，每次都把家里的亲戚、厂里的班子、豆豆平时的吃喝拉撒这些信息全部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精光，说来说去最后总要念叨一句：“只要孩子能找到，让我干什么都行。”
可案发的第四天，下班了也没见着林庆山。
王志刚打电话到厂里问有没有接到赎金电话，秘书接的，客客气气：“林董在开会，有什么情况我记录一下，我会及时转达。”
“转达？”王志刚有些不悦，“这个林庆山怎么回事？”
第五天上午，周磊跟任娅商量了一个方向，想调查林豆豆身边的人，他心里明白，案发视频里，林豆豆毫无警觉的走向那辆车，肯定是熟悉的人。
根据林庆山之前说的，能够经常接触林豆豆的人有司机、保姆，去了厂里后，一些高层也会和他逗着玩。
周磊和任娅来到庆山重工说明来意后，是秘书接待的，在接待室，周磊想要庆山重工的全体人员花名册，有千克的、来路不清的、近一个月工作时间反常的，要细致的筛查一边。
秘书的语气很客气：“警官，公司眼下正改制，人事档案属于商业机密，林董交代了我们不能随便外调。”
任娅笑了笑：“我明白，但这是关乎寻找孩子的案件，你跟林董汇报一声，我想他会配合我们的。”
秘书不为所动：“实在不好意思。”
周磊和任娅对视一眼，都愣了。
这也太反常了。
头两天跑得最勤的就是林庆山，如果没有他的默许，秘书不可能拿“改制”往外推的，这几天不见人影，只剩一个秘书在前头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