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周家包子铺门口,马红旗和刘大勇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一人面前摆着两个包子,却谁也没动。
马红旗的脸色很难看,今天早上他一进厂,就听见几个工人在议论。
说实在包子铺现在一天出上万个包子,四辆面包车往外送货,加盟的铺子排着队签合同。
他听了心里堵得慌,下了班就来找刘大勇,两个人一起来了周家包子铺。
可走到门口,他们停住了。
实在包子铺门口,四辆面包车还在,两辆刚回来,两辆正要走,几个伙计搬着保温箱进进出出。
门口停着三辆电动车,两个送完早餐店的刚回来,又装了一批往城西走,张姐站在门口点货,小东扛着保温箱跑来跑去。
马红旗站在街对面,嘴抿着,他默数了一下,就今天一早上,从实在包子铺出去的包子,这一早上就是过万个。
“过万个。”马红旗嘟囔了一句,声音有点发涩。
刘大勇也看见了,他没说话,但攥着包子的手紧了紧。
两个人进了周家包子铺。
周德顺正坐在案板后面,店里冷冷清清的,就他们俩。
“老周,”马红旗在凳子上坐下来,“我跟你说个事。”
周德顺抬起头。
“实在包子铺,今天一早上出了过万个包子。”马红旗说,
“四辆面包车往外送,那都不够啊,江也这小子,真就把买卖做起来了。”
“老周,人家一天卖的量,顶你一个月了。”
刘大勇也凑过来,“老周,你手艺比他好,味道比他正,你要是也这么做,肯定能火。老李现在帮你找货,帮你找人,你也搞批发,也找几个铺子加盟,也往厂子里送货,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实在包子铺顶下去。”
“不行。”周德顺说。
马红旗愣了一下,“不行?老周,人家都骑到你头上了,你还……”
“我做的是手艺。”周德顺看着他们,“我做了四十年,就做包子这一件事,让我一天做一千多个,那已经最多了,不能再多了,再多,我的包子就变味了。”
他顿了一下,“你们让我批量生产,一天出三千个,五千个,那我做的包子还是我周德顺做的吗?”
马红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刘大勇想说什么,嘴动了动,也咽回去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景辉也来了。
“老周,我刚听说实在包子铺那边……”
“我听见了。”周德顺说。
李景辉看店里只有马红旗和刘大勇,又看了看周德顺,没绕弯子,
“老周,你听我说一句,你现在手艺好,味道正,可你就是做不大,你做不大,别人就做大了,你的包子再好,吃到的人只有这一条街。”
“你要是批量生产,你的手艺就能被更多人吃到,红果镇,红果市,那么多厂子,那么多工人,他们都能吃到你周德顺的包子,你的名气会更响,周家包子铺就不只是红果镇这条街上的一家小店了。”
周德顺抬起头,看着李景辉,看了好几秒。
“然后呢?”他问。
李景辉顿了一下。
“然后我的包子跟实在包子铺的包子有什么两样?”
周德顺的声音不高,“都是那种流水线的批量生产。我做了四十年,规矩就是这样,你让我坏了规矩,我做不来。”
周德顺还很固执,但是,他的语气,似乎也没有那么坚定了。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掀开蒸笼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几个包子,是今天早上蒸的,已经凉了。
那样子,不像是拒绝,好像是逃避。
害怕有人再跟他提这个事。
“你们要帮我,就多来吃两个包子。”
周德顺说,“别的……,就,就不用费心了。”
第38章 老周的宝箱,开了
看到周德顺语气有些松动,李景辉并没有打算让他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
“老周,你先别急着回我。”李景辉走到他面前,“我跟你说个事。”
周德顺看着他。
“我这几天跑了几个厂子,城北的机械厂,城南的食品厂,还有西郊那个新建的物流园。”
李景辉说,“机械厂和食品厂都有食堂,但加班餐这块一直外包,量不是很大,一天有几百个,物流园那边刚建起来,食堂还没定供应商,我去问了一嘴,人家说只要供货稳、价格合适,可以先试。”
周德顺没说话。
“我没具体问,但是我觉得三个厂子加起来,刚开始差不多能接三千个左右的包子。”李景辉说,
“你不用管别的,只管用你的秘方把馅调好,面和馅的比例你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招人、送货、跟厂子对接,我来跑。”
马红旗和刘大勇在旁边听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三千个包子?”马红旗嘴快,先出了声,“那得赚多少?”
“我算过了。”李景辉说,“咱们的成本比实在包子铺高,但是在味道上能弥补,我们现在每个包子赚三毛多,三千个包子,一天小一千块,等以后量上去了,还能多。”
马红旗倒吸了一口气。
他在丰和厂仓库干了十几年,一个月工资五千出头,起早贪黑,搬货点货,月底拿到手的钱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张。
周德顺一天赚一千,一个月就是三万。他干半年,顶不上老周干一个月。
而且按照李景辉说的,以后还会更多。
老周这下是起来了。
刘大勇也在心里算着,江也那小子就这么干了一段时间,看看人家那个规模,现在老周也这么干,而且老周的味道还好,等老周把那小子的买卖都抢过来,老周一个月得多少钱?
他看了马红旗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那意思是一样的:这还犹豫啥?
“老周,”马红旗往前凑了凑,
“你听见没?一天一千,一个月三万,你干了四十年,什么时候一个月赚过三万?”
周德顺还是没有接话。
刘大勇也开口了,“老周,你那手艺,我吃了十几年,味道没得说。可你一天就做一千个,卖给这条街上的老客,一个月能赚多少?最后落到手里有五千没有?”
李景辉看周德顺不说话,知道他在想,又给了压力,
“老周,你做了四十年包子,你那个味道,红果镇找不出第二家。可你想想,现在吃到你包子的人有多少?就这条街上的几百号人,你要是做批量,三千个包子往三个厂子一送,吃你包子的人就是几千号,他们吃了觉得好,口碑就传出去了。”
他顿了一下,“这叫发扬光大,不是把你那点味道弄没了,你的秘方还是你的秘方,你做馅的手法还是你做馅的手法,只不过量大了,吃到的人多了。”
“你的手艺那么好,还有对面江也什么事了?”
周德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看对面。”李景辉往窗外指了指,
“江也那个店,现在多少人干活?光操作间里就十几个,外面送包子的小面包四辆,一天往红果市送多少?过万个。他那个包子,味道不如你,可人家把买卖做红火了。他靠的是什么?批量生产,他行,你为什么不行?”
周德顺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实在包子铺门口,四辆面包车停着,两辆刚回来,两辆正在装货。
张姐站在门口点货,手里拿着个本子,一边点一边喊,门口还停着三辆电动车,两个伙计正往车后座上绑保温箱。
听说最近还要买新的面包车。
操作间里十几个工人,流水线一样地干着,白气从门口往外涌,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
周德顺收回目光,嘴抿了抿。
“老周,”马红旗又劝,
“你就听老李一句,你那个手艺,你自己也知道,比对面强。你要是也做起来,肯定能把江也顶下去,他那个包子什么味,你这个包子什么味,大家一吃就知道。”
刘大勇也跟着点头。“是啊老周,你做了四十年,总不能眼看着对面那小子把你生意全抢走吧?”
周德顺站在灶台前面,没说话。他伸手把蒸笼盖子掀开,里面还剩几个凉了的包子。他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口。
“你们让我想想。”他说。
……
实在包子铺这边,江也刚把今天的最后一车货送走。
他站在操作间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本。
现在一天出的量大概一万出头,食材的价格基本上压到最低了,利润在四千五到五千。
前期投进去的钱,买面包车、盘铺子、添设备、招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投进去的本钱就能全回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街对面。
周家包子铺门口冷冷清清,周德顺正站在灶台前面,马红旗和刘大勇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老李站在案板前面,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李景辉在跑厂子了,他看得出来。
老李那个人,人脉广,跟红果市好几个厂子的后勤都有交情,他要是帮老周接单,比小东一家一家跑早餐店快得多。
但江也心里有底。
大厂选供应商,一看金额,二看稳定,三看味道。
金额上,他的成本已经压到极致了,
稳定上,他已经把红果市划成了东西南北四条线,每条线有固定的车和固定的人,早上送哪条线,下午送哪条线,都排好了。所有的合作伙伴,都能保证准时送到。
老周那边刚起步,很多事情都是慢了一步的。
至于味道,江也承认,老周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试了那么多次,配比调了又调,味道只能说像,真要细品,还是差一个段位。
在餐饮这行,独家秘方就是独家秘方,值钱。
如果李景辉真的把老周的秘方拿去做批量生产,那这个味道就是最大的卖点。
江也正想着,目光不经意地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然后他停住了。
周德顺头顶上那个白银宝箱,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头。百分之百。
第39章 新的包子,尝尝
江也站在操作间门口,看着街对面周德顺头顶上那道银白色的光。
那个宝箱就在周德顺的头上,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发现。
此时,宝箱的进度条已经走满了,宝箱此时就在晃动,好像下一秒就要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