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晨光低头不敢对视,然而张北行并未对猎鹰此次任性妄为过多苛责,仅简单训诫几句。
毕竟人无完人,偶尔任性些也无大碍,张北行只让他回去后多休息调整,亲手杀死昔日对手对猎鹰的心理冲击定然不小。
张北行目光平静地抬眼望去,那些神色肃穆的边防战士正用担架抬起牺牲的战友,护送英灵归国。
张北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军人生来使命便是保家卫国,只要发生战争便必有伤亡出现,这是永远无法规避的风险。
张北行只是不知若有一天自己的战友也牺牲在眼前,彼时自己会生出何种心绪,悲伤?愤怒?抑或其他。
但无论如何,张北行始终坚信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能尽可能避免此类情形发生。
战友之间的情谊,那是即便没有血脉相连,仍胜似兄弟的家人。
突然,一道声音蓦然在张北行耳边响起。
“队长,枭龙中队已全员归队,无一阵亡,两人轻伤,请指示。”
张北行被一语惊醒,回过神来,抬眼看去,是袁朗。
张北行上下打量袁朗一眼,眼角余光落在他手臂简单包扎的伤口上,顿时忍俊不禁道。
“呦,熬了这么多年鹰,反被鹰啄了眼,老袁,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说点获奖感言啊?”
被张北行字字诛心地一顿揶揄调侃,袁朗却目光坦然,毫无半点不好意思,厚脸皮本事简直发挥到淋漓尽致。
“只要我不说,谁知我这伤是被小混混用改锥捅的?若有人问,我就说是被子弹打的他们也不得不信啊!不信我就揍他。”
张北行哑然失笑。
随即摇摇头,将方才那些纷乱思绪尽数驱散。
张北行目光渐渐恢复如常,继而伸手为袁朗扯开布条检查伤口,确认无大碍,这才松口气,继续调侃道。
“嗯,别说,这还真有点像被M16打出的贯穿伤。”
袁朗闻言,眼睛唰地一亮,笑容灿烂。
“哈哈,不错,往后我就这么跟新兵吹牛了!”
“到时我就给新兵蛋子说我这是被恐怖分子用步枪打的,谁敢不信?”
嘻嘻哈哈说着,袁朗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凑近张北行耳边。
“这伙人走私的东西不简单,事情恐怕有点棘手了。”
张北行默不作声,侧耳倾听。
袁朗有些愤恨地低声开口。
“那个敢用改锥捅我的混蛋胆子没那么大,全是吸食那玩意儿后,忽然就不受控制了,整个人狂暴起来,四五个老A的兵才勉强将他按住,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人,真想不到那小混混如此瘦小身躯怎能爆发出这般惊人力量。”
“而且听那马帮头目交代,这些东西从南疆流入我国已有一段时间,走私量已十分巨大。我有预感,我们恐怕得尽快将此事上报军区才行。”
张北行听完,目光也渐渐凝重起来,对袁朗的担忧缓缓点头表示认同。
他目光朝人员密集的四周扫了一眼,不吝以最大恶意揣测这些人。
无论何种队伍都难免出现害群之马,走私如此危险药物,云疆当地有关部门不可能一无所知,抑或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隐瞒也未可知。
“具体情况还是等我们将卫星芯片安全护送回去再说吧,放心,我会将此事上报的。”
“好。”袁朗点头。
“哦对了。”张北行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新兵们表现如何?”
袁朗想了想,回答说:“这帮新兵军事素质都不错,不过不见血是永远成长不起来的。”
“嗯。”张北行点头,“下次该让他们单独执行任务了,想我们当初那会儿,可是直接拉上战场就干的,咱们现在对这些新兵确实有些仁慈了,百炼方能成钢。”
说完,张北行深吸一口气,看向袁朗神色认真道:“命令整队,回军区复命。”
袁朗唰地立正敬礼:“是!”
北斗卫星芯片由张北行率队亲自护送返回东南军区。芯片安全抵达后,第一时间由军区科研人员接管,紧急送往科研总部进行解析。
张北行无意争抢袁朗的功劳,将此次意外破获的走私大案以袁朗名义上报军区,军区对此高度重视。
军部情报部门收到上报内容后,从中嗅到一丝异常气息,即刻警觉地派遣专案组赶赴南疆边境,暗中对此走私案件展开详尽调查。
枭龙大队与其他特种部队的日常并无太大区别,属于“常规”特战部队,大部分时间训练,仅小部分时间执行任务。
这般风平浪静的悠闲日子,转眼过去数日。
未借助系统辅助,仅凭自身阅读能力,张北行总算将那本《古代机关术概论》彻底研读通透,内心颇感充实。
就在张北行以为走私案件尚需许久才有回音时,与袁朗约定的午餐刚结束,两人便收到临时会议的紧急通知。
二人仿佛同时意识到什么,匆匆收起餐盘,立刻并肩赶往作战会议室。
五分钟后,两人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已坐满一屋高级军官,不少身影在室内阴影中低声交谈。
在座者既有军部作战参谋的熟悉面孔,亦有当地警方的一些陌生面容,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充盈室内。
立于讲台主持的何志军看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自行落座。
张北行与袁朗对视一瞬,随意寻了位置坐下,静待会议开始。
张北行扫视全场,却意外未见范天雷身影,连苗狼、陈善明等人也未到场,不禁有些疑惑,若有所思。
待与会人员陆续到齐后,何志军开启投影仪,开始讲话。
鼠标轻点几下,大屏幕上呈现出十几张照片组合的投影画面,正是前几日袁朗截获的那伙走私团伙运输的药物。
屏幕上显示着该药物的外形图片、成分、药效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类副作用分析数据。
何志军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各位座位前的桌面上都有一份详细资料,会议结束后可自行翻阅。现在我为大家简要介绍这起恶性走私案件的调查进展,并讨论制定我军警双方后续应对此走私案的方案。”
“照片中出现的这种药物,学名CT-01,名义上是一种麻醉止痛药,可缓解人体各类疼痛症状,且疗效显著。但实际上,这是一种伪装成止痛药的新型毒品,其致幻副作用十分明显。”
“不仅如此,根据我们的研究结果,这种药物还具有强烈的狂暴效果,可使人在不受控状态下力量激增四至六倍。一旦发作,便会变得极其残忍嗜杀。因此我们暂将此药命名为——狂暴一号!”
狂暴一号?
听闻此药代号,袁朗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日情景。
马帮那名矮小男子,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狂。布满血丝的双眼如欲噬人,眼中尽是疯狂之意,甚至全然无惧枪口带来的死亡威胁。
矮小男子喉中发出的野兽般低沉嘶吼,至今犹在耳畔回响,令袁朗久久难忘。
那种癫狂模样,着实令人心底发寒。
不得不说,这代号取得恰如其分。
这是一种能让人彻底丧失理智的药物,其危害甚至比传统毒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旦让此物流入华夏境内,造成的恶劣影响将不堪设想。
搞不好,甚至可能引发社会恐慌。
袁朗越想,越觉心惊胆战。
何志军低沉有力的声音仍在作战指挥室内回荡,如刀凿斧刻般传入每人耳中:
“狂暴一号这种药剂,即便短时间内摄入微量,也有极高风险产生致幻作用,且人体会产生强烈依赖性。一旦药量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人将不再是人,会如丧失人性般沦为野兽!”
第1126章 并不适合
张北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换个舒适姿势,继续侧耳倾听。
他那日虽未亲眼目睹走私马帮矮小男子发狂情形,但从袁朗手臂伤势不难判断:一个能让纵横沙场多年的特战老兵负伤,即便在对方无防备状态下,能用一把改锥刺穿袁朗身上的迷彩作战服,其气力之大可想而知。
略作沉默后,何志军继续说道:“据我们派往云疆当地边境的调查小组传回情报,这批药物自半年前便已出现在我国黑市,且流传已久。我军区调查小组已联合当地警方展开积极侦查,查明药物源头位于南疆。但由于此案涉及跨国犯罪,目前仍有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
张北行从何志军话语中不难推测,军方派出的调查小组,正是由范天雷等特战老兵组成的临时侦查小队。
何志军与范天雷多年战地情谊,他自然更信任这位老战友的办事能力。这也正是范天雷、陈善明等人今日缺席作战会议的原因。
“我们决定临时组建一支应急小队,潜入南疆腹地进行深入调查。至于这支应急小队的人员安排,会议结束后将具体传达。”
“好,散会!”
与会人员陆续离场,原本拥挤的作战会议室很快变得空旷。
……
在张北行与袁朗也准备离开时,何志军忽然叫住了张北行。
“张北行,你留一下。”
张北行驻足转身,疑惑地看向何志军。
袁朗看了两人一眼,秉持多做事少说话的原则,径直告辞离去。
张北行转头看向何志军,笑问道:“大队长,这是要把任务交给我?”
何志军淡然一笑:“是,也不是。”
什么是也不是?
那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张北行听得一头雾水。
何志军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次南疆潜入任务交给枭龙了。但并非由你亲自带队。你如今已是高级作战指挥人员,过去那种孤狼式的单兵行动习惯,得改一改了。”
张北行闻言一怔,本以为大队长是要他带队前往南疆调查狂暴一号源头,不料却猜错了。
但不知为何,他从何志军话语中听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意味。
同样,何志军脸上也挂着一抹莫测的笑容。
张北行略作思索,沉思着问道:“您的意思是,此次不让我带队,但任务仍交给枭龙?”
何志军点头。
“对,任务依旧交由枭龙中队执行,不过由袁朗带队进入南疆调查。枭龙是你挑选出来的兵,无论谁带队我都放心。”
哎哟,这就打起官腔了。
尤其是顶头上司当面不吝溢美之词地夸奖,十有八九准没好事。
张北行连忙笑着摆手:
“旅长同志,您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说得我心里直发虚。您还是直说吧,到底打算让我做什么?”
“总不会只为宣布这一件小事吧?这压根无需征求我的意见。老袁带队我放心,本来我也没异议。何况指派领队本就是您大队长的职权?”
何志军笑着点头:“确实另有任务给你。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北行当即表态:“华夏军人,义不容辞!”
何志军摇摇头,眼中掠过一丝黯然。虽转瞬即逝,却被张北行敏锐捕捉。
张北行微微眯眼,隐隐感觉事情似有蹊跷。
他蹙眉问道:“大队长,搞得这么严肃,到底是什么任务?”
何志军停顿一瞬,继而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