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容易做出的选择吧?
保尔森相信同行的思维。
史密斯心里还是有点忧虑,如果说跟着对手的脚步是完全被动,那按照自己的方法就是化被动为主动,而按照老板的意思,他是半主动。
什么叫半主动?
那也就是半被动啊……
只有最终尘埃落定才知道这个决定的属性。
“我们做资产重组并购,客户的钱也有机会保住。”史密斯委婉的提出意见。
“是啊,仅仅是有机会,如果我们无法说服惠好公司接盘呢?如果审计之后的嘉汉林业完全就是一个毫无资产的骗局呢?”保尔森询问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的变数太多,只要KCR愿意中止,客户的钱可以完全保护下来。”
史密斯提不出反对的理由了,老板的话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种道理能不能落下来也是看最终的结果。
恫吓,博弈。
史密斯低头思考一会,决定半fuck Paulson,用实际行动赞同决定:“那我就用其它的邮箱通知KCR,警告他们,再表示后续的做空合作。”
保尔森微微点头。
史密斯呼了一口气,这种有力度的反制应该能让KCR暂时放弃,这家小空头很可能力量不是很强,所以才有这次尝试性的推动己方一起砸盘。
既然是为利益而来,也就应该为利益而去。
“这台笔记本拿回去。”保尔森指了指桌上那台笔记本,又说道,“但还是建仓做空,看看周五的情况。”
史密斯拿起笔记本,说道:“是的,就看周五了。”
保尔森这时候的心情反而放松下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强调道:“我有九成把握,不会在周五看到这个讨厌的King Cobra Research。”
史密斯也希望是这样。
他辞别老板,走出办公室,不出意外的瞧见三位同事还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亚伦和史密斯关系不错,这时候问了一句。
史密斯摇摇头,没有给出回答。
“你们进来。”办公室里传来保尔森的声音。
亚伦他们三人赶紧听从召唤,再次走进老板办公室。
史密斯抱着笔记本,殊无睡意,于凌晨三点钟执行了来自“对冲基金第一人”的绝妙恫吓计划。
……
刘琬英没想到自己的悠哉仅仅持续不到半天就消失不见。
下午一点半,她直接抵达百晓生的总部,得知俞兴的会议还没结束后先到了总裁办等待。
十五分钟之后,俞兴看到了小英手里的邮件信息。
一封来自第三方的邮件,没有表明身份信息,只是阐述嘉汉林业的三大机构股东已经进行沟通,一旦遭遇恶意做空,或许会进行资产审计与重组,同时已经联系潜在的交易公司。
以及,大家不排除后续还有合作空间。
整个邮件的措辞比较模糊,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俞兴来回看了四五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误之后问道:“小英,你觉得嘉汉林业这种公司能够重组并购吗?”
刘琬英就是做公司并购出身,她在接到邮件后已经仔细思考,也就认真的给出意见:“有希望,我们现在其实难以知晓嘉汉林业实际的资产规模,而且,公司并购在不少时候并不是依靠市场力量来推动。”
她以前做项目,A收购并购B,不是因为A的想法,而是A的后面有手。
因为嘉汉林业造假,有泡沫,其他公司就不会并购吗?
答案可能是相反的。
越是这样,后面的力量越是会推动并购的成型,只是,这个过程可能会波折一些,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但这样的话,它都和过山峰无关了。
过山峰损失的风险被迅速放大,如果嘉汉林业的股票被大幅折价现金收购,甚至有可能损失全部的期权金。
这是刘琬英万万没想到的。
她坐在办公室里再看邮件内容,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事情的转折竟然出在自己的老本行上面……
俞兴默默又看了一遍,不得不感叹道:“不愧是保尔森啊,这咖位一提,我们面临的博弈都不一样了,美国那边是深夜吧,他们竟然已经迅速的联系好了钱德勒、戴维斯,还订立攻守同盟,嗯,不愧是对冲基金第一人。”
这种超出寻常的反馈让过山峰的行动变得被动。
刘琬英简洁精确的讲述了资金可能遭遇损失的情况。
“如果我们之前不那么贪心,不尝试逼借保尔森的力量砸盘,只是正常做空,那就好了。”俞兴很难不生出这样的反省。
“不怪你,我也同意了。”刘琬英同样反省,又说道,“确实,不愧是保尔森。”
对手与上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回应也完全不同。
仅仅数个小时,对面已经出现反击的框架,不仅不想亏钱,反而还想着顺势大挣一笔。
越琢磨越觉得这对冲基金第一人确实有水平。
刘琬英把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既是告知俞老板潜在的情况,也是捋清自己的思绪,最后问道:“现在怎么办?周四的做空要停下了?”
“如果我们停止,保尔森慢慢出货,清仓离场,他会不会依然戳破泡沫,让嘉汉林业重组?”俞兴思考道,“或者,他会不会私底下与陈德源他们联系,让嘉汉林业趁着这段时间把亏空抹上?”
刘琬英斟酌道:“按理说,保尔森应该会追寻最大的利润。”
俞兴点头,又说道:“是啊,就怕不按理,我们原来对他的规划不也是基于我们角度的‘按理说’吗?”
他继续指了指邮件内容:“我不信任这个保尔森,上面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们上次的推算与揣测已经被事实证明是失效的,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保尔森现在得到提醒,他所有的动作都在黑箱里,都在水面下。”
“时间越久,他能做的东西越多,我们现在在申城对纽约的他进行推测,无异于盲人摸象。”
俞兴理解了基于邮件内容的变化,又把自己摘出来,提出对这封邮件真伪的质疑。
保尔森确实很厉害,是对冲基金第一人。
但是,自己连恒大这种事都遇见过,你说的就能让我信?
刘琬英听出俞老板的潜在意思,不自觉吸了一口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计划赶不上变化。”俞兴沉声道,“我的意思是,莽上去!”
刘琬英眼神里出现思索与挣扎。
俞兴缓缓吐了口气:“莽上去,死了算逑!”
刘琬英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无奈的笑容:“你这话真轻松……”
“无非是我们重新再来,阿里还支持着我们。”俞兴目光炯炯,“我们还有百晓生,大不了,我以后对徐欣谄媚一些,我们还有一辆可以卖钱的车,大不了,还骑电瓶车。”
刘琬英皱眉叹道:“那是保尔森啊,他已经验证了对冲基金第一人的成色。”
俞兴点头道:“嗯,那成色是以前的,现在的成色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刘琬英这时候也右拳砸在左手手心:“怎么验?唯有莽?”
俞兴起身踱步,心意如初,沉声道:“事已至此,唯有莽!”
第180章 粮草先行
保尔森,一个如今有诸多光环的大人物。
他很厉害。
只是,他厉害的边界和方式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俞兴很难有具体的认知,又觉得当下从公开信息进行的描绘都是失真的,而随着信息的摄入越多,形象可能反而越模糊。
至于这封邮件里隐含的合作……
臭空头有什么公信力啊?
俞兴以己度人,连自己这样的都在邮件里特意放置了错误的行动时间,保尔森那样的难道不会更坏吗?
这是真的必须主动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对方了。
更何况,小英可以不急,自己可以不急,人家阿里还急着等钱用呢。
俞兴这天晚上在小阳台抽了半包烟,趁着夜色反复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保尔森肯定是有能力短暂拧住嘉汉林业的大股东与管理层,因为,外界出现了过山峰这份真实调研的强大压力,如果他们知晓情况而不联合,手上的资产会迅速贬值。
但他们联合起来能不能做到邮件里描述的理想状态,这就得打个问号了。
换言之,嘉汉林业到底价值几何?
它现在的资产像是一个黑匣子,俞兴摸不清,保尔森暂时也摸不清,如果在公司经过全面审计之后没有可以大手笔操作的资产怎么办?
假设保尔森已经联系了嘉汉林业的陈德源,他在经历公司的骗局之后就能全部相信这位创始人的话吗?
过山峰的调研一出,这个小范围里的人彼此基本都处于互不信任的状态。
基于这样合理的判断,保尔森在得到调研报告之后已经摆脱了最被动的局面,他可以按过山峰的想法往前走一步,但又不仅仅满足于这样,非要再跳一步……
俞兴捻灭最后一支烟,摇了摇头,无法有效沟通的情况下都是空对空,时间越长,因素越多,变化越大。
己方唯一能确认的就是手里调研报告的真实性。
这份真实性就像是一把手术刀,自己把刀尖用力往前一剖,事情立即就能从空转实,也就不用那么多困扰了。
用自己能确定的来搏一搏不确定的东西。
俞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自己第一次上局部解剖学的时候,手抖刀也抖。
后来……多剖剖就好了。
如此一想,精神压力莫名的消失了一半。
次日,刻意关闭闹钟的俞兴一觉睡到九点钟,瞧见了来自小英的最新消息,嘉汉林业的股价已经站稳18加元,而三大股东都没有出货的动静。
如同对保尔森的揣测一样,另外两位的钱德勒、戴维斯公司都处在黑箱,难以知道真正的动作与想法。
经过休息的俞兴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迟疑,只是回了一条嘱咐的短信:一切照旧,别熬夜了。
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回信,只有一个“嗯”字。
俞兴想了想,主要是为了缓解小英心里的紧张情绪,顺便秀色可餐,继续发了条:看看猫。
这次同样一个字:滚。
俞兴心情更加轻松的吃了早餐,又在抵达办公室的不久之后收到了猫片。
“俞总,下午的会议资料。”助理孙曼荷注意到老板脸上的笑容,递过资料之后发现他暂时放在一边,也就笑道,“今天是有好事情呀。”
孙曼荷是从《非你莫属》的舞台进入百晓生,拟定的是一个“管培生”的角色,目前担任总裁的行政助理。
俞兴放下手机,微微一笑:“嗯,看到一张很可爱的小猫,我喜欢猫。”
孙曼荷惊奇的眨眨眼:“俞总喜欢猫?我也很喜欢,我家里养了两只呢。”
作为女人,她敏感的发现老板视线似乎一瞬间从自己身上转了转。
“嗯,猫可爱,行,我先看看资料,有事再喊你。”俞兴伸手拿起刚才放在一边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