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洪文庆急匆匆地坐了进来,还不忘喘着气念道:“呼——这次总算赶上了!”
他说着,偷偷瞥了沈思远一眼,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忿,那神情仿佛在说“这次可别再把我落下了”。
“辛苦你了。”
沈思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语气里满是打趣。
驾驶座上的黄云涛也憋不住笑意,肩膀微微抖动着。
正说着,毛三妹寻了过来,目光落在唐糖身上。沈思远见状,对她说道:“唐糖跟你一起去酒店,你要是不放心,后面找辆车跟着,咱们一起过去。”
交代完毛三妹,他又朝着站在老宅门口的小月招了招手。
等小月走近,沈思远叮嘱道:“你待会儿带着豆豆和朵朵一起过来。”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小月,望向院子里——只见豆豆和朵朵正跟阮雨曦、阮晓彤姐妹俩玩得热闹,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这几个孩子还闹过一场小别扭,甚至动手打起来了呢?
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可能红着眼眶,下一秒就又能笑着抱在一起。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坐在副驾驶的洪文庆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小声嘀咕道:“不会又有鸟儿飞过来吧?”
这话听着像是自言自语,实则是在试探后座的沈思远。
他又不傻,隐约能察觉到今天接连发生的反常事,似乎都与沈思远有着说不清的关联。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沈思远笑着回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这次却让洪文庆失望了——一路上风平浪静,别说鸟儿了,连一点意外状况都没发生。
沈思远心里却门儿清,这一切,全是因为唐糖坐在车上的缘故。
车子抵达酒店后,沈思远和阮红妆牵着唐糖下了车,将她交给迎上来的毛三妹,还不忘叮嘱:“带她在附近玩玩就好,别走太远。”
见毛三妹点头应下,沈思远才放心地陪着阮红妆走进酒店。
阮向前本就财大气粗,如今女儿大婚,排场自然要办得十足。
他直接包下了整家酒店——要知道,这家酒店原本能同时承办十几场婚礼,可今天,这里只属于沈思远和阮红妆这一对新人。
从酒店大门口开始,就处处透着喜庆:鲜红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两旁摆满了新鲜的鲜花,数百位身着统一礼服的迎宾小姐站成两排,个个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对着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鞠躬问好,热情又得体。
因为是中式婚礼,整个现场布置得古色古香,精致得如同雕梁画栋的古宅。
放眼望去,满眼都是喜庆的中国红,连场地中央的龙凤雕塑都雕刻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就连用作装饰的花灯,也都是龙凤呈祥的造型。
一排排红灯笼高悬在屋檐下,点亮后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暖意十足。
为了让宾客们在等候时不觉得乏味,现场还特意安排了不少传统项目,轮番上阵,热闹非凡。
这些细节,全是江映雪一手操办的,所以她早早便来到了婚礼现场,忙着核对各项流程。
沈思远见到她,第一时间上前道谢:“妈,今天真是辛苦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自从收了江映雪给的红包,他便不再喊“江阿姨”,而是改了口,这声“妈”喊得自然又亲切。
江映雪闻言,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她今天也格外精神,一袭得体的旗袍衬得她气质优雅,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站在阮红妆身边,若是不说,恐怕真有人会以为她们是姐妹。
“可别这么说,不是我一个人操持的,你妈妈也帮了不少忙呢。”江映雪客气地说道。
沈思远却撇了撇嘴,笑着吐槽:“算了吧,她不添乱,就算是帮了最大的忙了。”
江映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这话可别在你妈妈跟前说,不然她该伤心了。”
“她才不会。”
沈思远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下来,黄慧娟自己也早就习惯了,根本不会因为这点玩笑话放在心上。
“好了,不跟你们闲聊了。阮阮,你先去后台补个妆,等会儿还要跟思远一起迎接客人呢。”
江映雪说着,拍了拍阮红妆的手,催着两人去做准备。沈思远和阮红妆应了声,便暂时往后台走去。
这时,陈玉秀拉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见到江映雪,立刻热情地问道:“弟妹,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先找地方坐会儿,等我忙完这阵就过去找你。”
江映雪笑着摆手。
她之所以守在门口,是为了迎接阮家在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毕竟是阮家嫁女,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要邀请这些重要人物到场。
虽说大多只是商业上的往来,可若是不邀请,反倒显得阮家不懂礼数,不给对方面子。
而这些人,也必须得她亲自出面迎接才够郑重。
至于阮向前,早已在宴会厅里陪着几位提前到场的贵客寒暄了。
“那行,那我们就先进去了。”陈玉秀说着,拉了拉身边的阮雨曦和阮晓彤。
她是阮红妆的娘家人,一路跟着车队过来,自然要把两个女儿带在身边。
刚走两步,阮晓彤就晃了晃陈玉秀的手,小声撒娇:“妈妈,我要去找姐姐!”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她们姐妹俩还没跟阮红妆好好亲近过呢。
“你姐姐今天忙着呢,哪有空搭理你们呀?你们先找……呃……”
陈玉秀的话还没说完,刚踏进宴会大厅,就突然愣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一眼就看到,在不远处的 T台边,有两个孩子正嬉闹着跑来跑去,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院子里跟女儿们一起玩耍的豆豆和朵朵。
可陈玉秀明明记得,刚才她们上车的时候,豆豆和朵朵根本没跟着一起走。
她拉着阮雨曦、阮晓彤上车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院子,那两个孩子正蹲在花圃里采花玩呢!怎么她们反倒比自己先到酒店?
第896章 母女
“豆豆,朵朵……”
阮家两个小姐妹见到小伙伴,也是大为惊喜。
“哦?”
豆豆闻声,迷迷瞪瞪地转过头来。
此时她和朵朵,都已经“换”上了花童的衣服。
见是刚认识的小姐姐,豆豆立刻向两人挥了挥手。
阮家两个小姐妹立刻跑了过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阮晓彤好奇地问。
“我们要给阮姐姐当花童,当然要在这里。”朵朵道。
“不是,我们的意思是,你们怎么超我们先到的,而且衣服都换了。”阮雨曦一脸惊奇地道。
“当然是飞过来。”豆豆不在意地道。
朵朵闻言,伸出小脚踢了她一下,让她不要乱说话。
“没事啦,没事啦……”豆豆甩着小手,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果然,阮家小姐妹听到这个回答以后,立刻一脸不屑地道:“吹大牛,还飞过来,你飞个给我们看看。”
豆豆转头看向朵朵,双手一摊,小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吧,我就知道她们不会信”。她也没打算真的证明自己会飞,只是拉着朵朵的手,沿着眼前的“T台”来回走了两步,小脸上满是得意:“你们看嘛,等会儿我们就要顺着这里走,然后跨过那座小石桥,最后走到那个台子上去——到时候我们还要撒花瓣呢!”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 T台,整个婚礼现场都布置成了中式小桥流水的模样: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路边潺潺的溪流里飘着几片粉色的花瓣,几块造型别致的山石旁还种着青翠的草木,时不时有淡淡的雾气从干冰机里飘出来,缠绕在草木和石桥之间,远远望去,宛若仙境一般。
另一边,江映雪刚几位前来道贺的宾客,转头就看见几个孩子围在“T台”边嬉闹。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现场,当看到化妆师正坐在侧间门口低头玩手机时,眉头不由得微微拧了起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化妆师应该在给新娘补妆才对。
她心里琢磨着,自己这边需要迎接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朝着化妆师走了过去。
“新娘子呢?”
江映雪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化妆师一听见声音,赶紧站起身来,指了指旁边的侧间,语气有些不自然:“新、新郎和新娘正在里面说话呢,让我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其实化妆师心里也在犯嘀咕:这都快到举行仪式的时间了,两个人还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再说,非要把自己从侧间里赶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好奇,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冒出些不着边际的猜测——说不定两人是借着这一身婚纱礼服,在里面玩什么浪漫的小花样呢?
“都这个时候了,有什么话不能回家再说?”
江映雪轻轻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化妆师,转身就伸手拧开了侧间的门,走了进去。
这侧间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外面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厅,摆着几张柔软的沙发和一张茶几。
再往里面走,还有一个小隔间,隔间里不仅放着化妆镜、化妆台,角落里还摆着一张小床,显然是方便新人休息用的。
这家酒店本来就以承接婚宴为主要业务,各种配套设施自然是格外齐全。
刚走进侧间,江映雪就隐隐听见里间传来女儿阮红妆的声音,她正要开口叫一声,催着女儿赶紧准备,却突然有另一个声音传入了耳中。
那声音既陌生,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们家阮阮真是最漂亮的,”
那声音温和又慈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梗咽。
“真没想到啊,有朝一日,我还能亲眼看着你举办婚礼。”
外婆指尖轻轻拂过阮红的脸颊,记忆中的那个小姑娘,终于长大了,要嫁人了。
“嘿嘿,外婆,”阮红妆的声音里满是欢快,像颗甜甜的糖。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可以一直看着我呀!”
就算今天上午已经跟外婆聊了好久好久,可一见到外婆,她还是有说不完的话想讲。
“是啊是啊,”
苏绣的声音里满是欣慰。
“小沈是个有本事的好孩子,外婆当初果然没看错人。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能好好照顾你、值得你托付终身的好小伙……”
外面的江映雪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她几乎已经能确定,里间和女儿说话的人,就是自己的母亲苏绣。
她紧紧抿着嘴唇,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向着里间走去。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也曾轻狂过,也曾叛逆过,曾因为一时的意气,跟母亲吵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好多年都刻意不跟母亲来往。
可她心里清楚,母亲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她——小时候,母亲给了她最好的生活,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就算后来两人闹了矛盾,母亲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她。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尤其是在自己有了女儿之后,江映雪越来越能理解母亲当年的心情。
可偏偏她们母女俩都是倔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服软,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一直淡淡的,像一杯温吞水,没什么波澜。
她不是没有努力过。
当年她把阮红妆送到母亲身边,就是希望借着孩子,缓和一下母女俩的关系。
母亲确实尽到了外婆的责任,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阮红妆,让阮红妆拥有了一个充满爱的童年;可她和母亲之间的那层隔阂,却始终没有打破,关系依旧平淡如水。
江映雪心里清楚,或许当年自己为了阮向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养育她的家、离开了母亲,已经让母亲伤透了心。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阮向前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母亲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没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