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耶!”
豆豆欢呼起来,唐糖也跟着“噢~”地叫着,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旷野的夜晚,星空璀璨,烟火温暖,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欢乐。
这样的时光,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琐事的烦恼,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阮红妆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紧接着赶忙摇头,这样的想法要不得,如此安逸的生活,正在消磨她的斗志。
坐在她对面的朵朵见状,咧嘴笑了起来。
阮红妆看见,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阮阿姨好奇怪。”朵朵说。
然后学着阮红妆刚才的样子,皱鼻,蹙眉,然后摇头,一气呵成,那可爱的小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忽然向他们吹来……
第934章 老人
阮红妆三人对这股阴风并未太大感觉,只当是夜风吹拂。
但在沈思远和几个小家伙眼中,却是见到一个老人背着双手,正向他们走来。
这其中包括唐糖,她虽然看不见鬼,但她能察觉到周围色采的变化。
加上之前豆豆她们经常逗她,让她知道,这种可以移动的色彩,其实是个看不见的“人”。
“噢~”
所以她反应最大,率先向着对方望去。
反而豆豆等人反应很平淡,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毕竟她们见过的鬼太多了。
这就跟你在大马路上见到一个人,最多也就扫上一眼,不会有太大反应一样。
所以唐糖的反应,一下子就引起了老人的注意。
“咦,你这小闺女能看得见老头子我?”
老人显得很是惊讶。
唐糖自然听不见对方说话,但见对方向自己走来,立刻伸出小手,戳向对方肚脐位置。
这也是因为对方面对着她,要是背对着,她肯定会伸手去戳对方屁股。
毕竟她就经常这样戳豆豆。
“你这小闺女,好没礼貌。”
老人伸手就要去拍打唐糖的手背。
可是他手掌刚伸出,还没落下,却被一只手给抓住。
“不是她没礼貌,是你不应该靠近她。”沈思远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
老人很显然也是个暴脾气,被沈思远抓住手腕,第一反应就是抽回手臂,怒视对方。
可不但手臂没抽动,目光和对方对视上的时候,身体瞬间僵直,别说怒视对方了,就连动一下手指的动作都做不到。
这是一种无形的威慑,直到沈思远放开对方手腕,收回目光之时,他才回过神来。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轻松,仿佛负了一天的重担,陡然松懈下来,从内到外,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
而阮红妆等人,这才注意到沈思远的动作,不过她们并未感到意外,包括毛三妹也是,她们虽然见不到鬼,但却早已习惯了。
而且对鬼也早没了恐惧之心,该干嘛干嘛。
“小伙子,您也能看到我啊?”
老人收起了所有的脾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沈思远没立即回答他,而是把唐糖抱过来,让她骑在自己腿上。
“噢~”
唐糖回过头来,指了指老人位置,似是在提醒沈思远。
“好了,我知道了。”
沈思远把手上的手电筒递给唐糖。
小家伙打开手电筒,一股光柱在夜空下,冲天而起。
“han~”
而老人这时候也发现,不只是眼前这位年轻小伙子能看得见他。
旁边那几个小闺女个个都能看得见他,其中一个还冲着他扮了个鬼脸。
沈思远见唐糖被分散了注意力,这才重新看向对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这附近的村民?”
“对,我们村就在那边。”
老人指了个方向,可惜夜色已深,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麦田。
“那是我们家……现在已经不是了……”
老人显得有些失落。
“万物皆是轮回,得到的终究会失去,失去的终究有一天会回来,放下执念,不必强求……”沈思远随口安慰一句道。
“番薯锅锅,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豆豆勾着小手指,挠了挠肉腮,一脸懵懂。
而阮红妆和桃子则是一脸惊诧地看向沈思远。
“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告诉你,你可别千万哪一天突然就看破红尘了。”阮红妆不无忧心地道。
“放心吧,有你们两个大美人,我自是不会。”沈思远哈哈大笑。
桃子闻言,娇嗔地拍了他一巴掌道:“孩子们都还在呢,不要瞎说。”
其实再也没事,除了小月不屑撇嘴,其她三个小家伙皆是一脸懵懂,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老人拱手一礼道:“请问先生是道家天师,还是佛家法师,还是俗家高人……”
沈思远闻言微微有些诧异,对方一副老农打扮,一身粗布衣裳,满脸岁月痕迹,却没想到懂得还挺多的。
“我既不是道家,也不是佛家,只是略懂一些手段的俗人罢了……”沈思远道。
“请问先生贵姓?”老人又是一礼。
“我姓沈。”沈思远道。
“原来是沈先生。”老人拱手道。
“我叫张四元,刚才多有冲撞,还请先生多担待。”
张四元说着,再次深深一礼,看他这番客气模样,倒是搞得沈思远有些不自在了。
不过对方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必然是有事求他。
果然,不等沈思远询问,他直接就道:“我知先生乃是修行有成的高人,不愿沾染俗事,但是小老儿却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先生。”
他说罢,又是向沈思远深深一揖。
沈思远完全没想到,对方一个老农模样,竟然能说出如此文绉绉的话来。
看样子应该也是读过书的,果然人不可相貌。
张四元有未了心愿沈思远并不奇怪,毕竟人死后依旧逗留在人间不愿离开,基本上都是心愿未了,不甘心就此离去。
不过沈思远倒是对他所求之事感到好奇,于是道:“你先说说你的事情。”
张四元闻言,面露欣喜之色。
然后缓缓说起他自己的事情来。
张四元是附近张家村人,据张氏谱书载明,洪武二十三年,始祖张安、张乐公从山西洪洞大槐树处迁至此地。
随着人口发展,渐以姓氏称张家村,全村一百多户,全部姓张。
张四元声音里带着几分惆怅。
“先生您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年轻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我们张家村虽偏,却一直有‘耕读传家’的规矩,我爹当年还当过村里的私塾先生,教过不少娃娃识字,可惜他去世的早……”
沈思远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在东北的边防线上守了五年。”
张四元抬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眼神飘向遥远的夜空,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景象,“那时候我就想着,等退伍了,一定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我没文化,除了会种地、会扛枪,啥也不会,退伍回来还是只能守着这几亩麦田……”
沈思远很喜欢听老人说古,所以并未不耐。
而几个小家伙早就跑到一边玩耍去了,她们正在草丛里捕获蚂蚱,笑声在夜空下回荡……
第935章 父子
张四元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后来有了兴国,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他身上。我跟他娘说,咱再苦再累,也得让兴国读书,让他走出这村子,别像咱一样一辈子跟土疙瘩打交道。”
为了供张兴国读书,张四元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晚上还去镇上的砖厂搬砖,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腰也早早地弯了。
他老婆则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把省下来的钱全给儿子买了书本和文具。
“兴国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都是班里第一,高考那年还考上了夏京的大学,是咱村第一个大学生!”
说起儿子,张四元的眼睛亮了亮,可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就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娘去镇上看病,被查出了癌症。”
医生说,要是立刻住院治疗,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可那时候,张兴国的学费和生活费加起来要好几千,家里的存款连一半都不够。
张四元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夜没合眼,烟蒂扔了一地。
“我当时就想,他娘的病治了也不过多活几年罢了,可兴国的大学不能不上,那是他一辈子的机会,也是咱全家的希望。”
张四元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掌不停的摩挲着,似乎如同当初那样,正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我没跟兴国说他娘的病情,也没让他娘住院,就买了点止痛药,瞒着所有人,让他去了夏京上学。”
等到张兴国他娘去世,他都不知道这事。
他在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家奔丧,这才从邻居口中知晓了此事。
“兴国回来后,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狠心,说我为了面子毁了他的家。”
张四元的声音里满是悔恨。
“他说他再也不认我这个爹,再也不回这个家。我的关系一度闹的很僵,等他大学毕业后,就彻底不回来了……”
这些年,张四元无数次想给儿子打电话道歉,可每次拿起电话,又放下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听到儿子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