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国，回来啦，快点回屋。”
见到儿子，背着双手的张四元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爸~”
张兴国声音有些干涩地叫了一声。
“诶，快进屋来说吧。”张四元道。
“哦，好……”
张兴国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怎么也走不进屋内，依旧是在院中打转。
心中一急，人瞬间清醒过来，但并没有醒，只是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张四元看着儿子泪流满面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哭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掉眼泪。”
他背着手，慢慢走到张兴国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手却在半空停了停，又缩了回去。
一切是显得那么真实，让张兴国都怀疑这不是梦境。
爸，我……”
张兴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梗咽，“我对不起您。”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张四元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中的老银杏树上，树叶在梦里的风里轻轻晃。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以前对你太严了，你妈偷偷给你塞煮鸡蛋，我都要骂她惯着你；你想考公务员，我非要你去部队，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张兴国猛地抬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的爸！我从来没怪过您！要是没有您逼我读书，我现在还在村里种地，哪能有今天的日子？是我自己不懂事，总觉得您管得严，觉得您冷血，直接放弃给我妈治疗……”
似乎是因为知道自己是在梦里，所以张兴国哭的更加肆无忌惮。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自己正在外地出差，等赶回家时，灵堂都已经搭好了。
那时候他没哭，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今天在梦里见到父亲，所有的愧疚和遗憾才一下子涌了上来。
张四元看着儿子懊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我后来也后悔，不该对你那么凶，可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怕你走我的老路，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太苦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
张兴国伸手想抱住父亲，却只抱到一团空气。
他哽咽着说，“妈跟我说过，您每次送我去学校，都要在村口站到看不见我的影子才走，我知道我这些年不回来，您经常会去村口张望，我都知道……”
张四元的眼睛也红了，他背过身，擦了擦眼角，又转过来看着张兴国，语气缓和了些。
“不说这些了，我找你，是有件事要跟你说。老房子的房梁上，我藏了点东西给你，你有空，记得回家一趟。”
“房梁上？”张兴国愣了愣。
“是啊，我这次来见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
他看着张兴国，眼神里满是期待。
“有空就回趟老家吧，老房子我让你堂哥帮忙照看了，房梁上的东西还在。别总忙着工作，也带孩子回来看看，人没了，家也就没了……”
张兴国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我下周就回去，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去……”
张四元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身影却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爸！”张兴国想抓住父亲，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这一声喊，让张兴国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打了会盹，茶几上的文件还摊在那里，他愣了愣，摸了摸脸上的眼泪，又想起梦里父亲的话，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可他这一声大喊，把老婆孩子都从房间里喊了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
妻子一脸诧异地看着张兴国，她知道张兴国与父亲关系不好，所以张四元去世的时候，都没见他哭过，可此时脸上却明显带着泪痕。
“打了个盹，梦见……梦见我爸了……”张兴国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道。
“那这周末，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张兴国老婆对张兴国为什么突然泪流满面，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有些悲伤是具有滞后性的，当人走的时候，或许没有太大感觉，但当看到一根牙刷，一个刮胡刀，甚至听到一句熟悉的话，都能引起情绪上的共鸣，才真正感受到那人已经不在，永远消失在了生命里。
“嗯。”张兴国微微颔首。
然后看向旁边的儿子道：“这周末，你和我们一起回去一趟，你……你爷爷应该也想你了……”
张兴国妻子嘴唇蠕动，想要反驳，毕竟他们儿子正上高中，学业繁忙，松懈不得。
可见到丈夫那悲伤和落寞的眼神，她把话又咽了回去。
第957章 夜遇
小月刚从张兴国家里飘出来，就被豆豆拽住了衣角。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好奇地问：“小月姐姐，你好利害啊！怎么一抬手就让那个伯伯睡着啦？我之前碰猫咪都碰不到，你怎么能让真人睡着呀？”
朵朵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疑惑。
她之前也试过用鬼身碰东西，可手总是直接穿过去，根本干涉不了现实。
小月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敲了一下豆豆的小脑袋。
“因为咱们现在可不是普通的鬼啦。”
“我们现在是鬼神，能稍微干涉现实了。普通鬼魂碰不到实物，但神可不一样。”
小月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咦，对哦？”豆豆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道：“那我为什么不能像悟空一样，会七十二变呀？把自己变成唐糖？”
她说着，还在原地转了个圈圈，自然无事发生。
“哪有那么夸张。”小月无奈地摇摇头。
“就是比普通鬼魂多了点能力而已，还不能随便变东西。而且张兴国的梦，也不是我编的。”
“我只加了‘回老家取东西’的片段，其他的，比如他小时候爸爸在银杏树下等他、妈妈给塞鸡蛋，都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的记忆，是他自己在梦里演出来的。”
朵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梦里那么真，我还以为是老爷爷也进入他梦里了呢，原来都是他自己记得的事。”
“哇！那咱们好厉害！”
豆豆蹦蹦跳跳地拉着小月和朵朵的手。
“既然咱们是‘神’了，不如我们快活去吧，刚才路过的大高塔还没好好看呢，还有白天看到的古城墙，晚上肯定更漂亮！”
小月本来想早点回酒店，可看着豆豆期待的眼神，再想想的确也没尽兴，便松了口。
“好吧，就玩一个小时，看完大雁塔和城墙就回去，不能耽误明天早起。”
“耶！太好了！”
豆豆欢呼一声，率先化作一道小小的阴风，朝着大雁塔的方向飞去，还不忘回头喊。
“你们快点！谁最慢谁就是小笨蛋！”
小月和朵朵相视一笑，也跟着化作阴风追了上去。
三个鬼身飘在西安的夜空下，脚下是沉睡的城市——古城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光，墙砖上的纹路隐约可见，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钟楼的金色屋顶在夜色中闪着微光，偶尔传来的晚风，带着古城特有的厚重气息。
很快就到了大雁塔广场。
深夜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塔身上的景观灯亮着，将大雁塔照得格外宏伟。
豆豆绕着塔身飞了一圈，时不时用手碰一碰砖块。
这次她的手没有穿过去，反而能感觉到砖块的冰凉，忍不住惊呼：“哇！我能摸到塔了！真的是硬的！”
朵朵也试着摸了摸塔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能碰到！以前都碰不到的，现在居然可以了！”
这其实不奇怪，当小月给她们说开了之后，她们潜意识中就产生了某种意识，毕竟鬼神本身就是非常唯心。
小月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大雁塔的砖块。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她心中不由感叹，鬼神真是神奇。
“你们看！那边有卖夜宵的！”
豆豆忽然指着广场不远处的小摊，眼睛里满是馋意。
虽然她们并不饿，可看着冒着热气的烤串和凉皮，还是忍不住想凑过去看看。
三个鬼身飘到小摊前，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正低头烤着肉串，滋滋的油花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豆豆好奇地凑过去，想闻闻肉串的香味，没想到鬼身靠近时，烤串上的火苗忽然晃了晃，大叔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突然起风了？”
豆豆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拉着小月和朵朵飘走：“快走快走！别被大叔发现了！”
接下来，她们又飘到了古城墙下。
夜色中的城墙更显沧桑，垛口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豆豆学着电视里的士兵，站在垛口前“站岗”。
还模仿着喊：“来人啊！有敌人！”
朵朵则趴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怔怔出神。
小月则坐在了城墙上，双脚悬空于外，豆豆和朵朵见了，也有样学样，吹着夜风，看着霓虹灯下的西安城。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快到了。小月看了看天色，提醒道：“该回去了，再不走哥哥该担心了。”
豆豆虽然舍不得，可还是乖乖地点头：“好吧，明天再来玩！”
三个鬼身化作阴风，朝着酒店的方向飞去。
夜色中的西安依旧安静，只有她们的笑声在夜空里轻轻回荡。
豆豆一边飞，一边哼着白天听到的秦腔小调，虽然跑调，但却别有一番趣味。
时不时还模仿几句白天在回民街听到的吆喝声。
“肉夹馍热乎的！”
声音清脆，在夜空里格外显眼。
然后她们就被人给留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