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街巷,前方忽然出现一片亮堂的区域,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门口的“市中心医院”招牌泛着柔和的光,往来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或疲惫。
沈思远本想绕开医院往僻静些的街区找旅店,却见医院大门左侧的台阶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背有些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眼神空洞地望着医院门口的车流,任凭晚风吹乱他的头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老爷爷,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豆豆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挣脱开沈思远的手,小跑到老人身边,仰着小脸问道。
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老人缓缓回过神,浑浊的眼睛看向豆豆,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擦:“小姑娘,我……我来看看。”
沈思远和小月、朵朵也走了过去,他能感受到老人身上萦绕的浓重愁绪,便轻声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您是来就医还是等人?要不要我们帮您联系家人?”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医院的大门,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还有化不开的悲伤。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他们:“我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等人……我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地方。”
他顿了顿,指了指医院门口的那条马路,声音带着哽咽:“四十多年前,我在这里住院,躺了大半个月,我闺女和她差不多大。”老人指了指朵朵,“她很乖的,每天都来给我送饭。”
豆豆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听着,小脸上满是懵懂。
“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天有点凉,我还跟护士念叨,说娃娃怎么还没来。”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渐渐红了,“后来……后来就有人告诉我,闺女在过马路的时候,为了躲一辆闯红灯的货车,被撞了……人直接送进了太平间。”
“前几日我做梦又梦见她了,她叫我爸。”
“那时候我太傻了,应该把车给压下来,娃娃埋了之后,我就把车子还给人家开走了。”
……
晚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小月看着老人苍老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怜悯,她年纪虽小,却依旧能共情这份失去至亲的痛苦。
朵朵悄悄往沈思远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角,脸上没了往日的嬉闹,满是不忍。
“从那以后,我这病倒是好了,可心里的坎,一辈子都没过去。”老人叹了口气,手里的布包攥得更紧了,“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我生病住院,她就不会天天跑这么远,就不会出事……”
“这些年,我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就坐在这个台阶上,好像还能看见她向我跑来。”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年纪越大,越想念她,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她的样子,她小时候追着我要糖吃,上学的时候给我画的画,她大声叫我爸爸……”
老人捶了捶自己的胸口,老泪纵横,“这心里的疙瘩,解不开了,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豆豆看着老人流泪,小脸上也露出了难过的神情,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胳膊:“爷爷,你别哭,要乖哦……”
老人低头看向豆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豆豆的头。
“好孩子,谢谢你……。”
沈思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老人:“老人家,生死有命,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办法改变,只能学会放下……”
老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却依旧难掩悲伤。
他知道沈思远说得对,可这份跨越三十多年的思念与愧疚,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豆豆突然转身跑向附近转圈圈。
“喂,老爷爷家的小姐姐,你在不在,老爷爷想你了哟……”
很显然,并没有得到回应,毕竟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即便是灵魂,也不会守着一个地方如此的久。
夜色更浓了,医院门口的行人渐渐少了。
沈思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老人,问道:“老人家,您家离这里远吗?这么晚了,我们送您回去吧。”
老人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家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今天能跟你们说这些话,我心里好受多了。”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腿脚有些不便,却依旧坚持自己回去。
他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黑暗的街巷走去,背影佝偻而孤单,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老爷爷还会再见到他的女儿吗?”朵朵问沈思远。
沈思远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吧,缘分自有天定,若有缘,自会再见。”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又看了看前方灯火通明的街巷,“好了,我们走吧,找地方住下。”
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仿佛还残留着老人的温度与思念。
巴中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可这份藏在夜色里的牵挂与遗憾,却让这座城市多了几分厚重的人情味。
第991章 路上
沈思远并未在巴中多待,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重新踏上了修行之路。
沿着成渝古道一路前行,沿途的景致已褪去蜀道北段的险峻,多了几分川东丘陵的温润。
古道两旁的稻田成片相连,青绿的禾苗在微风中起伏,像是铺展在大地上的绿绸。
豆豆几个小家伙化作阴风,低空飞行,掠过大地,带起一阵阵的禾浪。
她们很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包括小月,似乎这样更能让她们感到自由。
沈思远自然也想在空中自由飞行,但是如果不动用《五行元磁剑》的情况下,他还真的没有好的办法。
但如同动用《五行元磁剑》动静又太大,也只能作罢。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这一路行来,祖国广阔的山河宽阔了他的胸怀,这绝对不是他之前偏安一隅凭借网上几张图片,几段视频能感受到的,只有亲临其中,才能感受到世界的浩瀚,感受到自然的博大……
所以沈思远的心境,也在不停的拔高,烦恼和欲望似乎正在淡去,心变得更加宁静。
沈思远目视前方,就见田埂边的池塘里,成群的白鹭低头啄食,偶尔展翅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声随风飘来,满是人间烟火气。
“番薯锅锅变得越来越没有味道了。”
豆豆绕着沈思远周身飞了一圈,然后发出她的感言。
“什么意思?你尝过?”朵朵有点不明所以。
小月也很好奇,为什么豆豆会这样说。
“感觉番薯锅锅,没有……没有人的味道。”豆豆想了想说。
“你不会想说哥哥变成鬼了吧?”朵朵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豆豆就是半天,也没能解释的清。
倒是小月看着沈思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因为以前的哥哥,像个好人,像个普通人,有着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但最近的一些时日,感觉哥哥似乎变得像电视里那些隐士高人一般,不喜不悲,看上去似乎变得更好看了,但却感觉离她们更远了,这让小月心中隐隐泛起一股不安。
行至渝东北地界,山势渐缓,江河渐阔。
嘉陵江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江水清彻见底,能看到水底游动的鲫鱼与水草。
江面上偶尔有渔船驶过,渔民们撑着竹篙,撒下渔网,吆喝声在山谷间回荡。
岸边的竹林郁郁葱葱,修长的竹竿直指天际,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豆豆被竹林里窜出的竹鼠吸引,追着跑了半里地,直到竹鼠钻进洞穴才罢休。
小月则对江边的芦苇荡格外留意,风吹过时,芦苇花随风摇曳,像是白色的海浪,她悄悄凝聚阴风,卷起几朵芦花,捏在指尖把玩。
进入重庆城区时,已是午后。这座被称为“山城”的都市,依山而建,江水环绕,高楼大厦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轻轨穿楼而过,长江大桥横跨江面,现代都市的繁华与山水风光完美交融。
路过一家火锅店时,豆豆拽住了沈思远的衣角。
“番薯锅锅……番薯锅锅……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沈思远:……
见他不说话,豆豆得意地道:“你不知道吧,这是火锅,我爸爸妈妈带我吃过,可好吃了……”
她说着,还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看你就是想吃吧?”朵朵在一旁无情地戳穿了她。
“嘿嘿~”
豆豆也不恼,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思远。
“走吧。”
沈思远直接向着火锅店走了进去,既然来了一趟重庆,怎么着也要尝尝本地的火锅。
沈思远点了个鸳鸯锅,朵朵第一次吃火锅,被辣得直吐舌头,却又忍不住夹起一块毛肚,烫熟后塞进嘴里,脸上满是满足。
席间,窗外的长江水滚滚东流,江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远处的南山郁郁葱葱,构成了一幅独特的巴渝画卷。
沈思远一行人在重庆逗留了两天,吃了火锅,喝了奶茶,尝了酸辣粉,吃了辣子鸡……
“我可太喜欢这里了,等以后长大了,我就要住在这里。”
在离开的那日,豆豆发出如此的感慨。
这一路行来,不只是沈思远心境上得到了脱,三个小家伙也涨了非常多的见识,这是以往任何书本上都学不来的。
从重庆离开,向着成都方向,沿途的风光愈发秀丽。
进入川中平原后,视野豁然开朗,一望无际的稻田与油菜花田交织在一起,金黄与青绿相映成趣,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路边的农家小院种满了桂花与三角梅,花开正盛,香气扑鼻。
田间的水渠里,成群的鸭子嬉戏打闹,偶尔有白鹭落在田埂上,与农夫一同构成了田园诗般的画面。
沈思远一行人在路边的小镇停歇时,遇到了赶场的村民,集市上摆满了新鲜的蔬菜、水果与土特产,竹编的簸箕、手工的豆瓣酱、香甜的红糖糕,琳琅满目,充满了市井气息。
朵朵对集市上的糖人格外感兴趣,站在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
最后沈思远给她们三人各买了一个,小月表现的很嫌弃,可微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等到了成都之后,沈思远反而并未如同重庆那样多作停留,只是穿城而过,直接往川西高原前行。
“小月姐姐,你在看什么呀?”朵朵发现小月频频回头张望,不由好奇询问。
“我还想去看大熊猫的呢。”小月说。
“大熊猫,在哪里?在哪里?”旁边的豆豆闻听立刻蹿了过来。
“在后面啊,我们现在都离开了。”小月指了指她们身后。
“哎呀,那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呢?”豆豆有些不解。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要问哥哥才行。”小月看似不经意地解释道。
“我去问问番薯锅锅。”
豆豆立刻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去质问沈思远。
但很快,她就一脸笑容地回来。
“哥哥跟你说什么了?”小月一脸期待地问道。
她期待沈思远会转心意,让她们在成都多待两天,这样她就有机会去看看大熊猫。
“番薯锅锅说我比大熊猫还要可爱,所以不用去看了,嘿嘿……”豆豆一脸傻笑。
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