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们来说，这趟偷偷溜出来的行程，本就是一场冒险，慢慢走，才能寻到更多乐趣。
医院的楼梯间并不是安静的，总有一些家属的身影面带愁容的不停徘徊。
这里是最容易撞见形形色色的人和鬼的地方。
医院从不缺病人，自然也从不缺亡魂。
有些鬼是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魂魄便滞留在了熟悉的地方。
有些是放心不下病房里的亲人，日夜守着不肯离去。
还有些，是在等着尚在人世的亲人，结伴一起同往黄泉。
这里实在是个残酷的地方，生死交替，悲欢离合，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可对朵朵和豆豆来说，这些早已成了寻常光景。
她们的心，早就硬得像被扔进冰箱急冻室里冻了一夜的馒头，又冷又硬，这是豆豆自己说的。
“我现在，冷得像个大馒头。”
豆豆一边蹦蹦跳跳地爬楼梯，一边扬下巴面带得意，“再也不会为别人的事情哭鼻子了。”
朵朵斜睨了她一眼，没接话，她才不信豆豆的鬼话。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着沿途撞见的鬼魂。
“刚刚楼下那个老爷爷，蹲在门口好久了，他是在等里面的老奶奶，想跟她一起走……”朵朵说。
“那他们肯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豆豆说。
“那个叔叔他死了，他儿子生了病也要死了，只剩下阿姨一个人，她伤心的头发都白了……”朵朵道。
“哇，那以后就没有人管她了，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豆豆说。
“还有那个哥哥，他开车被人给撞死掉了，然后他老婆嫁给撞死他的人，现在还要生小宝宝了……”豆豆说。
“咦，她有老公，怎么还能嫁人？我妈妈说这是不对的，是犯罪，我们要不要去告诉警察叔叔？”豆豆说。
……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直到看到一个小妹妹趴在一个病房门口，踮着脚尖，扒着门缝往里面张望。
“那个小妹妹在看什么？”豆豆好奇地道。
“是小姐姐。”朵朵纠正她，“她看起来比你大。”
“才不是。”豆豆立刻不服气地梗起脖子，“过年我都长了一岁了，我是大孩子了。”
朵朵没答理她，径直走了过去，也学着那个小姑娘的样子，悄悄伸出小脑袋，往病房里瞥了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门口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她猛地转过身，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显然，这小姑娘也是个鬼。
看年纪约莫六七岁的样子，身形瘦瘦小小的，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轻纱长裙，衬得她格外文静秀气。
“你……你是谁呀？”小姑娘定了定神，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蚊蝇。
“我是豆豆。”豆豆抢在朵朵前面，蹦蹦跳跳地凑过去。
朵朵瞅了她一眼，这才小声道：“我叫林云朵，你可以叫我朵朵。”
豆豆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补充：“我……我叫陶红豆，嘿嘿……”
她差点又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雨薇，你们可以叫我薇薇。”小姑娘也连忙介绍自己。
“小妹妹你好呀，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呀？”
豆豆又抢先一步，好奇地歪着脑袋问。
薇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豆豆一番，才轻轻指了指身后的病房，声音低得像叹息：“里面的那个小哥哥……快要死了。”
“哦，原来你哥哥要死了呀，你是在等他一起去冥土吗？”豆豆恍然地道。
“他不是我哥哥。”薇薇连忙道。
“那就是你的好朋友？”豆豆继续道。
薇薇摇摇头，“我都不认识他。”
豆豆闻言挠挠头，很是不解地道：“那你在这里干什么？看着他死？”
她说着，还翻了个白眼，吐了吐舌头，扮演个死像，逗得薇薇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不是，我是在等我爸爸。”薇薇道。
“你爸爸？”
豆豆向着病房里张望一眼，见病床前的确坐了一男一女两人，他们眼神呆滞，神色木讷。
“原来是你爸爸想看小哥哥死。”豆豆露出恍然之色。
薇薇：……
“不是的，那个不是我爸爸。”薇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豆豆还想再说，却被朵朵给扒拉到了一边。
“你爸爸去了哪里？”朵朵问道。
“去给里面小哥哥买衣服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薇薇道。
接着又道：“小哥哥的爸爸妈妈想给小哥哥买件新衣服，我爸爸是外卖员，他接了单，去给小哥哥买衣服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他……”
“可是这个时候，买不到衣服，都关门了。”豆豆道。
因为经常夜游的关系，这点她非常有发言权。
“我爸爸肯定能买到的。”薇薇信誓旦旦地道。
“他是卖衣服的？”豆豆道。
“笨蛋，都说了是外卖员的，怎么会是卖衣服的？”朵朵很是无语地道。
豆豆辩解道：“又没有规定外卖员就不能卖衣服，我上次还看到一个外卖员哥哥在弹钢琴。”
她说着，小手指还在虚空连点，仿佛有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她说的好有道理，朵朵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薇薇这个时候却道：“我爸爸只送外卖，不过他一定会有办法，他是最棒的爸爸。”
豆豆：→_→
豆豆凑到朵朵耳边，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竟然说她爸爸是最棒的爸爸，她都不知道，我爸爸才是最棒的爸爸。”
朵朵：……
“你瞎说，你才是个小傻瓜。”朵朵没好气地道。
“我爸爸才是最棒的爸爸，他以前还当过警察，经常抓坏人。”朵朵不服气地道。
豆豆闻言，瞪着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爸爸竟然是警察，自己爸爸好像有点干不过。
不过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认输呢？
“你那不是爸爸，是爷爷，他都有白胡子。”豆豆道。
薇薇：……
第1128章 衣服
“你好，我想给孩子买一件衣服，我看你们家关门了，能……”
“吧嗒，嘟嘟嘟……”
不等孟广元把话说完，对方就啪嗒挂了电话，隐约还能听见对方骂了一句神经病。
孟广元叹了口气，但却并不气馁，总还有希望的。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电瓶车，拧动车把继续往前驶去。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数店铺都已关门歇业，只有路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没多久，他又看到一家亮着“童装”招牌的小店，赶紧停下车子，抄下门头上的联系方式，再次拨通了电话。
这次的店主倒是耐心，听他把话说完，语气却满是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啊大哥，这么晚了我都到家休息了，没法过去开门，您明天再来吧。”
孟广元也只能无奈挂了电话。
就这样，孟广元一直联系了十一家，可没有一件这个时候愿意来给他开门的，总之，各有各的理由。
直到孟广元拨通了第十二家的电话。
“老板娘您好，我想给孩子买件衣服，您家店关门了，能不能麻烦您过来开一下门？”
孟广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给孩子买衣服？”老板娘顿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答应，“行，你在店门口等着，我马上过去！”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犹豫的推脱，这突如其来的答应，让孟广元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道谢：“太谢谢您了，麻烦您了！”
大概十来分钟，一个女人骑着一辆电瓶匆匆赶来。
“老板，这么晚打扰了。”孟广元很感激地道。
“没事，都是为了孩子。”老板娘笑得很是爽朗。
孟广元并未告诉对方，是为了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小孩穿上一件新衣服。
所以老板娘还以为孟广元是给自家孩子买的衣服，只不过白天送外卖太忙给错过了。
孟广元也没解释，甚至连之前打电话那些，他都没说这个原因，因为他要是这样说，感觉就像是道德绑架了。
这家服装店规模不大，主要销售的是女装和童装。
因为这两种市场最大，销售最好，一般小店，基本上都会选择这两个方向，这家自然也不例外。
“孩子多大了？”
“身高多少？”
“体重多少？”
……
老板娘问的很仔细，只有问清楚了，才能挑选最合身的衣服，免得事后又来退还，这样更麻烦，这些都是经验。
孟广元把孩子大致情况说了一下。
老板娘笑着道：“今年九岁啊，那跟我家孩子差不多大。”
老板娘说着，从衣架上拿了一件衣服递到孟广元面前。
“你看这件行不行？这件衣服是今年最新款。”
孟广元伸手接过来，又看了看身后的衣架，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