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思远看过来，唐糖立刻“噢~”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不满和小脾气。
沈思远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摸她的头。
唐糖立刻梗着脖子，把头狠狠扭到一边，摆明了态度，我现在很生气，不给摸。
“我说得那么小声，你也听得见？”沈思远好笑地问，“你是顺风耳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有可能。
他弯下腰，在唐糖耳边也悄悄说了两句。
前一秒还气鼓鼓、浑身写满“别惹我”的小丫头，瞬间破功。
嘴角“唰”地往上一扬，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灿烂极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刚才的怒气一扫而空，连小身子都软了下来。
豆豆没有唐糖那逆天的耳朵，一看这情形，立刻狐疑地皱起小眉头：“番薯锅锅，你和她说了什么？”
“这你就要去问她了。”沈思远笑得温和。
豆豆闻言“哧溜”一下从沈思远腿上滑下来，转身就去追唐糖。
唐糖见状，小短腿一迈，“噔噔噔”往屋里跑。
“你别跑！快点告诉我，番薯锅锅跟你说了什么。”
“han~han~”
“你不说我就揍你哦。”
“han~han~”
一时间，客厅里又充满嬉戏打闹声。
角落里，杜江河缓缓抬起头。
短短片刻的安静，却像过了很久很久。
那些混乱、不甘、迷茫、冲动，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去。
他终于不再只盯着“见一面”这三个字，而是看清了自己心底最真实、最柔软的愿望。
他不是非要让她们看见自己。
不是非要让她们抱着他痛哭一场。
他真正想要的，是她们好好活下去，是她们能慢慢走出悲伤，是她们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不再因为他而日夜难过。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让她们记住他，而是让她们放下他，好好过日子。
想通这一点，杜江河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也怕自己想得太久，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杜江河重新走到沈思远的面前。
第1203章 抑郁症
谢婉宁牵着杜志远一踏进酒店房间，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啪嗒”一声甩掉脚上的凉鞋，顾不得形象，径直朝着大床扑了过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发出一声疲惫又舒爽的轻吟。
杜志远站在床边，小眉头轻轻皱着，仰起头看着赖在床上不动的妈妈，小脸上写满了不满：“妈妈，你刚刚答应陪我一起去游泳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妈妈没不算数……”谢婉宁慵懒地道。
“你先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感觉好累，混身都没力气，我想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杜志远犹豫了一下，小嘴巴抿了抿，略微犹豫，最终还是勉强点头：“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可不能骗我。”
“放心吧，妈妈从不骗人。”谢婉宁道。
“哼，才不是呢。”气哼哼地道“你经常骗我，别以为我都不记得。”
“哈哈，你都记得呀，小东西还挺记仇。”
谢婉宁被儿子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勉强抬起头，伸手想揉一揉他的头。
可杜志远却没有像平时一样闹别扭，反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小脸上瞬间染上慌乱，连忙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点颤：“妈妈，我就随便说一下，我喜欢给你骗，你不要哭，我没关系的……”
谢婉宁一愣。
哭？
妈妈没有哭啊。
她下意识抬手，往眼角轻轻一摸。
指尖一片湿润。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无声地淌了下来，打湿了枕角。
“我这是怎么了……”
谢婉宁自己都懵了。
前一秒还在和儿子说笑，心底却毫无征兆地翻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意，像潮水一样猛地将她淹没。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越流越凶，怎么擦都擦不完。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呜呜呜……”
她控制不住地低泣起来，肩膀轻轻颤抖，心情瞬间跌进谷底，整个人被一股说不出的低落包裹，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妈妈，你不要这样子，我怕……”
杜志远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小身子慌得手足无措，伸手想去抱她，又怕自己惹妈妈不高兴，只能站在床边急得眼眶发红。
其实，这已经不是谢婉宁第一次这样了。
自从杜江河去世以后，她在家就经常如此。
很多时候，上一秒还好好的，做饭、收拾屋子、和儿子说两句话，下一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情绪突然就沉到谷底，压抑、难过、心慌、无助，各种负面情绪缠在一起，甩都甩不掉。
杜志远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抑郁症，只当是妈妈太想念爸爸了，才会总是偷偷哭。
所以他才总是想方设法逗妈妈笑，拉着她出门玩，缠着她拍照、游泳、挖沙子。
他的办法笨笨的，却一次又一次把谢婉宁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谢婉宁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出问题了。
她偷偷去过医院，挂了号，和医生聊了很久，确诊之后，一直在悄悄吃抗抑郁的药。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包括自己的父母。
杜志远太小，她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
她也无数次在心里警告自己：你有儿子要照顾，你不能垮，你必须坚强。
可很多时候，抑郁根本不是“你想不想”“你要不要坚强”就能控制的。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攥住你的心脏，让你痛得喘不过气。
“好了，妈妈没事，妈妈很好……”
谢婉宁用力坐起身，伸手不停抹着眼泪，一遍一遍对儿子说没事，可泪水就是不听话，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着儿子吓得发白的小脸，心里又疼又慌，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压得她快要窒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在儿子面前失控。
不能吓着他。
“走，妈妈带你去游泳。”
谢婉宁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伤，伸手拉住杜志远的小手，强撑着笑容，想要出门转移注意力。
她听说，运动、玩水、晒太阳，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可这一次，杜志远却用力挣脱了她的手。
“不要。”
小男孩用力摇着头，眼睛红红的，小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休息吧，我不和你闹脾气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抱住谢婉宁的腿，小脑袋靠在她的膝盖上，小声抽泣着。
谢婉宁的心，瞬间像被狠狠撕裂了一样。
她其实也不想哭，可情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她有时候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哪一天控制不住，会做出伤害儿子的事情。
害怕自己状态太差，照顾不好他。
更害怕自己一旦倒下，儿子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把儿子送到外公外婆那里生活，有人照顾，比跟着她这个整天情绪不稳的妈妈要好得多。
可她舍不得。
儿子，是她现在唯一的光，唯一的慰藉，唯一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
听着儿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谢婉宁再也撑不住，也不打算出门了。
她直接坐在地上，伸手把杜志远紧紧搂进怀里，用力抱着。
杜志远乖乖靠在妈妈怀里，不哭也不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房间里的光线柔和下来。
谢婉宁那颗慌乱破碎的心，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情绪渐渐稳住，眼泪也停了。
低头一看，杜志远竟然在她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小男孩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下，小嘴巴微微嘟着，脸上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泪痕，却格外安稳。
看着儿子熟睡的模样，谢婉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
一定要坚强。
一定要好起来。
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身边这个小小的、满眼都是她的孩子。
她想轻轻站起身，腿已经麻了大半，又酸又木。
可她刚一动，怀里的杜志远便轻轻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妈……”
“醒啦？”
谢婉宁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一点泪痕，“走，妈妈带你游泳去。”